天上在落土，地上的土往上躥，人渾身滿臉的土，分不清敵我，只有靠喊聲，喊聲裡也是土，好多個語言的聲音埋在土裡，土把太陽月亮都遮了，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兩軍相遇時好像天還亮著，只是灰濛濛的，後來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庫滿腦子是三年前那場戰爭，那時他和毛驢謝誤闖進戰場中心，現在他是卡汗的翻譯和顧問，跟汗王一起行走在嗆人的塵土裡。
不斷有將領灰頭土臉來到汗王跟前，彙報說仗沒法打，找不到敵人。
「眼睛看不見用耳朵聽，用手摸，我都聽見遍地毗沙人在喊，你們竟然找不到。」卡汗怒吼。
「真的找不到人，汗王。我的部隊衝著喊聲過去，什麼都沒有，地上連馬蹄印都沒有。士兵說他們聽見的全是過去的聲音，三年前發生在這裡的那場大戰，死了好多人，我們的馬蹄聲把鬼吵醒了。」
卡汗不信，帶部隊朝一片毗沙語的喊聲衝殺過去，庫騎騾子黑丘緊跟在後面，就在不遠處灰濛濛的沙地上，毗沙語的聲音匯聚在那裡，聽上去是上千人的喊聲。
卡汗長劍一揮，黑勒語和天語的喊殺聲直衝過去，部隊踩起的塵土把自己淹沒其中，毗沙語的聲音突然不見了。黑勒語和天語的聲音也停住，只有塵土唰唰落下又揚起的聲音。
「怎麼回事？」卡汗問庫。
「全是過去的聲音，汗王。你仔細聽，那些聲音在半空裡，下面沒有一絲馬蹄聲，也沒有腳步聲。」
庫說出這些話時，脊背上一陣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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