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返城年代 梁曉聲 第1頁,共2頁

還是林家。張繼紅在小聲安撫三位父母輩的人。

張繼紅:「你們只管放心,什麼事都不必擔心。我向你們保證,超然他絕對不會被判刑入獄的。全哈爾濱市上萬名沒正式工作的返城知青呢,一個個豬往前拱,雞向後刨,是自謀生路,都得千方百計地掙錢。如果我們成了投機倒把的團伙,那麼幾萬名返城知青還不都成投機倒把分子了?再說了,超然把罪名全攬在自己身上了,我們被放出來了,能沒事兒似的嗎?能讓他真被判了刑嗎?」

林母:「繼紅啊,為了給大娘個放心,你能不能告訴大娘,你託的是哪個關係那麼硬?」

張繼紅:「不瞞你們,為了使超然早點兒回到家裡,我們哥兒幾個進行了十萬火急的大發動,從昨晚就誰都沒閒著,現在一個找一個的,五六百名沒正式工作的返城知青都發動起來了。工商局門前、公安局門前、市委市政府門前,已經都是我們的人了……」

何父:「他們……他們在那些地方……幹什麼?」

張繼紅:「什麼也不做。不喊不叫的,就規規矩矩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站在那兒,餓了湊錢買吃的,渴了吃冰棒……」

何父:「你們……搞靜坐?」

張繼紅:「不全坐著。臺階什麼可坐的地方坐滿人了,後來的就站著……」

何父:「有站著的也是靜坐。」

張繼紅:「是啊是啊。要不咋辦?更好的辦法我們一時也想不出來。我們是全天候式的……」

林父:「怎麼就是全天候式的?」

何父:「就是二十四小時輪班倒。讓那些地方的門前,分分秒秒都有他們的人!」

林父:「那還不把事情越鬧越大?」

張繼紅:「都是自願的。也都豁出去了。我們不怕把事情鬧大!」

何父叫苦不迭地說:「唉,這……這反而會害苦了超然的呀!我沒主意了,什麼主意也沒有了……」

林父:「我也更沒主意了,聽天由命吧……」

張繼紅:「林大爺,何校長,聽你們的意思,像是在埋怨我們?」

林父站了起來,將一隻手重重地拍在張繼紅肩上,將頭朝旁邊一低:「不埋怨。繼紅啊,你們都是些講義氣的好孩子……可,你們想怎麼做,那也應該事先到家裡來跟我們商議商議啊!」

何父:「就是的!」

林父:「繼紅他們是一片實心實意,你別說什麼埋怨的話!」

何父:「我沒說。你說了。」

林母走到廚房裡去了。她小聲又哭起來。

敲門聲。

林母抹抹淚,開了門。進來的是街道主任和一位陌生男人。

林母掩飾地說:「主任,有事兒?」

街道主任:「我這街道主任當了十來年了,從沒遇到過這麼大的事兒!……這位是區長同志……」

林母無言地推開了裡屋的門,往裡屋讓街道主任和區長。

街道主任還在門口互相謙讓。

區長:「主任,您請。」

街道主任:「您是區長,您先請。」

何父站了起來,他和區長認識。

張繼紅:「區長同志,您來得正好。主任是我們的熟人,您是貴客,還是您先進吧。」

於是區長進了裡屋。

街道主任見屋裡再多進一個人就擠得誰也轉不開身了,不進了,建議地說:「我不進了,就開著門說吧,裡外的人都能聽到。」

林父:「對對,區長您請坐。」

區長親民地說:「林師傅,您原來坐哪兒還坐哪兒,我坐炕邊就行。何校長,你快坐下嘛!」

何校長就坐了下去。

林父看看何父,又看看區長,問:「你們認識?」

區長:「豈止認識,還是大學校友。何校長比我高一屆。」

林父瞪著何父不滿地說:「你那張紙上可沒寫著。」

區長看著何父也問:「什麼紙?你們的關係是……」

何父尷尬地說:「沒什麼紙。他這人就那樣,有時候東扯一句西扯一句的,盡說些讓人莫名其妙的話……我們是親家關係。」

區長:「那麼,林超然是你女婿囉?」

何父:「對對,大女婿。我大女兒已經不在了……」

區長:「難怪你也在這兒。你大女兒的事兒和你們的親家關係,你可從沒跟我說過。」

何父:「平常咱們不是見面不多,互相聊得也少嘛!」

街道主任是直性子,還是大嗓門,忍不住在外間也就是在廚房高叫:「別東拉西扯的啦!那麼大的事兒在滿處鬧騰著,區長是親自來處理情況的,抓緊時間,快談正事!」

張繼紅指著她喝道:「你別嚷嚷!吵醒孩子!」

喝罷,連自己也覺得,自己的嗓門比街道主任還大,不由得朝炕上的孩子望去……

但孩子已醒了,哭起來。

區長抱起孩子,拍、晃、哄。

孩子哭得更兇。

林父與何父同時站起,這個叫著「孫子孫子」剛抱過去,那個又叫著「外孫外孫」搶抱過來。

屋裡一時大人站而不坐,小孩哭個不停,亂作一團。

林母進了屋,從何父懷中將孩子抱過去,走到外屋拍哄了片刻,孩子才不哭了。

張繼紅一步跨到裡外屋門那兒,抓住街道主任手腕將她拖進了裡屋。

張繼紅訓她:「你說!我們怎麼滿處鬧騰了?說!我們的事搞成現在這樣,你街道主任就沒責任嗎?當初是不是你主動找林超然,讓他帶頭辦個小廠的?我們賣改裝的舊腳踏車,你不知道嗎?街道提過成沒有?說!」

街道主任:「你鬆手行不行?把我手腕都攥疼啦!」

孩子在外間又哭起來,林母將裡外間門關上了。

街道主任掙脫了手腕,辯解道:「那不叫提成!那是租金!那麼大一幢房子,一處院子,總不能白讓你們佔著吧?」

張繼紅:「入冬以來,我們包餃子賣,你敢說你街道主任不知道?你還說我們包的餃子好吃,拎回家去三斤還沒給錢!哎,當時你怎麼就不提醒我們是不合法的?你有什麼資格亂嚷嚷?」

街道主任:「我嚷嚷了嗎?我天生大嗓門你小張不是也知道的嗎?我的責任我沒推!不信你小張當面問區長,我也有責任我檢討了沒有!你小張沒良心,當初我是同情你們這些下鄉回來的孩子才……你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你……」

她氣哭了。

張繼紅髮洩了一通,平靜了,內疚地說:「嬸兒,對不起,剛才我太不冷靜了……」

街道主任:「你不冷靜就可以那麼訓我啊?你怎麼不敢那麼訓區長?我……我打你!」

街道主任也不冷靜了。

區長:「哎哎哎,主任,都冷靜點兒,都冷靜點兒。」

他將街道主任推到了外屋。

何父:「區長,給你添麻煩了。」

區長:「咱倆之間,你別叫我區長,還像當年一樣叫我名字吧。」

張繼紅遇到了可以平反的人物似的,忙問:「區長,您貴姓?」

區長:「免貴姓劉,劉平川。一馬平川后邊那兩個字。」

張繼紅:「好名字好名字,大爺,快,筆!」

林父:「抽屜裡,自己找。」說罷,仰臉長嘆一聲,隨即雙手抱頭彎下腰去。

張繼紅找到了一支圓珠筆,一邊往手心上寫區長的名字,一邊又說:「區長,衝您今天能親自來,衝您的好名字,我想,我們一些人的事,一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區長:「本來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嘛。」

區長這麼一句話,使林父、何父、張繼紅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何父:「平川,你認為,孩子們的事,算不上什麼大事?」

區長:「是啊。情況我聽街道主任介紹過了。小張同志,你們的所作所為,確有不當之處。即使是由於生活所迫,那也要合法化。起碼,應該得到工商部門的許可。就是賣冰棒,不也應該先獲得執照嗎?沒人提醒你們,這是有責任提醒你們的人的過錯。你們下鄉多年,對城市的一些法規、觀念淡漠了。不知者不怪。但是呢,以後都是城市公民了,那就要儘快恢復對城市法規的認同,對不對?」

張繼紅連聲地說:「對,對,區長同志說得對。」

何父林父頻頻點頭。

區長:「販賣重新組裝的腳踏車,那種事可再也不能幹了。萬一買的人騎著出了災禍,還不惹上官司?」

張繼紅:「對,對,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那種顧慮,今後保證不幹那營生了。」

何父林父又頻頻點頭。

區長:「至於賣餃子嘛,只要食品衛生方面把關嚴,我看可以繼續。但那也要先把一概許可手續辦齊全了。」

林父:「區長,那……我兒子林超然,他不會被判刑了?」

區長:「林師傅,事情說簡單,也並不那麼簡單。工商部門,公安部門,他們是在依法執法,還不能傷了他們的執法尊嚴。市裡各方面的領導們,對事情的看法還有分歧,處理意見還不太統一。尤其是靜坐現象發生以後,可以說分歧更大了。有的領導的強硬處理態度還挺堅決。我剛才的話,也只能代表我自己的看法……」

何父、林父、張繼紅面面相覷,一時又都垂頭耷腦的了。

區長:「你們別聽我這麼一說,心理負擔又大了。我既然親自來了,瞭解了許多情況,那我一定緊急向市裡的領導們彙報,並且陳述我剛才的個人觀點。但我們接下來應該做的是,分頭去勸說靜坐的返城知青們離開那些地方,以免事態更加複雜化。小張同志,你能在這方面助我一臂之力嗎?」

張繼紅:「這……」

他還是點了一下頭。

區長:「林師傅,您呢?」

林父:「區長,您說的話,句句在理。您叫我配合著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區長的臉轉向了何父。

何父為難地說:「我正在區黨校學習。上午已經請了半天假了,下午還有我的大會發言。」

區長:「我再替你請下午的假。」

何父:「那我聽你的。」

於是區長站了起來,準備走;門一開,林母抱著孫子進入,愧疚地說:「區長,真不知該怎麼感激您……」

區長:「老人家別這麼說。至今還有幾萬名返城知青找不到工作,我們心裡也很著急。問題出現了,咱們都互相體諒著把它解決了就好。」

他還有心思逗了逗孩子……

街口。區長、何父、林父、張繼紅都站在一輛「伏爾加」旁,後三者各自推著舊腳踏車。

區長:「林師傅,還是坐車吧。冰天雪地的,您心裡又著急,騎腳踏車我不放心。」

林父:「沒事兒,我能騎。區長,我還有幾句話,能不能再耽誤您幾分鐘,單獨跟您說說?」

區長:「行啊,那咱們旁邊說。」

林父支穩車,與區長走開了,兩人走到了一根電線杆子底下。

張繼紅看著手上的字說:「這位區長人不錯。」

何父望著電線杆子那兒說:「當年給老市委書記當過秘書,‘文革’中也吃了不少苦頭。」

張繼紅:「您有這麼硬的關係,幹嗎不為超然用一用啊?關係是越用越活,不用白瞎,所以要趁還好好活著的時候用活,不用那就好比有錢不花,廢紙一張。」

何父:「他現在又在仕途上了,我就不願聯絡他了。」

張繼紅:「關係是分等級的。認識當官的,那是一等關係。」

何父:「我的經驗恰恰相反。他們很容易翻臉不認人的,而且政治要求他們還不能不那樣。我是個思想經常犯自由主義的人,不願某一天又被列入另冊的時候,他被我牽連了我覺得對不起他,他跟我翻臉了我又嫌惡他。」

張繼紅愣愣地看著何父,品味他的話。

何父:「再說,我看超然,他雖然和你們一樣了,似乎還沒忘記自己當過知青營長,似乎還覺得自己對你們有份責任,不願只顧自己,不管你們了。」

張繼紅:「是您說的那樣。所以一發動,幾百人為他聚起來了。要不是衝著劉區長人不錯,誰想把我們弄散了,恐怕也不那麼容易。」

電線杆子那兒,林父大睜雙眼,仰臉望著頭頂的電燈泡,嘴唇直抖,分明是滿肚子的話不知從何說起。

區長掏出煙給了林父一支,自己也叼上了一支,並且首先替林父點燃了煙。

區長:「林師傅哪兒人?」

林父:「老家山東,闖關東來的東北。」

區長:「剛才在屋裡,我還以為您是南方人呢!可具體哪個省的,口音又聽著都不像。」

林父:「我是咱們國家第一代建築工人。一九五八年就開始支援大三線,從東北到西北再到西南,甘肅、貴州、新疆、四川,去過了不少地方,六十多歲了才退休回到哈爾濱,口音不知不覺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區長肅然起敬地說:「難怪,那您也是咱們國家的功臣。」

林父:「什麼功臣不功臣的,不敢那麼想。但區長,作為一名建築工人,我可是對得起咱們國家的……」

他說不下去了。

區長:「林師傅,不管什麼話,只要您想跟我說,那就只管敞開了說。您跟我說的越是掏心窩子的話,那就越等於看得起我。」

林父看著區長說:「區長,有幾句話,剛才不便說。尤其當著我老伴,更不能說……林超然他弟,埋在北大荒了;他妹因為物件吹了,考大學又沒考上,一時想不開,隻身一人跑到廣州那邊一個叫深圳的小地方去了,至今半年多了,還不回來;超然他媳婦……夏天裡又沒了……我們老兩口眼前就他這麼一個兒子了,他自己又當了爸……這,這他要是被判了,只剩我們老兩口帶個孫子,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所以,我拜託了!我……我這會兒給您下跪的心都有了……」

他的話說到後來,已是老淚縱橫。

區長動情地說:「老人家,您放心。我這個區長不糊弄百姓,我說話是算話的。凡是我在您家表的態,都會向區裡的領導們秉正而言……」

李玖上班的街道小工廠。午休了,她和一些街道婦女們在端著飯盒吃飯。

李玖:「誰吃蛋糕?誰吃蛋糕?」

她帶的是滿滿一飯盒蛋糕。結果她一那麼說,女人們轉眼將她的蛋糕分光了。

李玖:「哎,你們太不客氣了吧?那我吃啥?」

「我分你一半!」有個女人分給她半塊窩頭。

李玖看著手中窩頭說:「讓我幹啃窩頭啊?」

「我給你點兒鹹菜!」

「我這還有蝦醬,也給你點兒!」

於是她飯盒蓋上有了鹹菜和蝦醬,她沾著蝦醬一小塊一小塊地吃起窩頭來。

一個女人問:「還咽得下去窩頭不?」

李玖:「勉強。」

另一個女人:「人比人,氣死人。你們說人家李玖啊,攤上那麼一位有手藝的老爸,連些當官的人家都上門相求,雖然和咱們一樣在個街道小廠上班,可人家整天那感覺多充實啊!」

李玖:「科長一級的還輪不到,處以上的那也得排號。」

又一個女人:「她家那小日子過的!全區也沒幾戶老百姓人家比得上!有次她感冒了,我去她家看她,她還非送我出門不可。她家門口,有這麼粗一個大水缸,她掀開缸蓋,我一看,嚯,一水缸的煙、酒、茶、點心、罐頭!她倒大方,拎出一包東西硬塞給我,我問是啥?她說她也不知道。我到家開啟一看,是一包棉花似的東西。不是像新棉花那種東西,是像揪巴鬆散了的老棉花套的那麼一種東西,黃色的,小孩尿了一百遍似的那麼一種黃……」

李玖:「明明是好東西,讓你這麼一說,倒好像我給你的是噁心人的東西!」

那女人:「我自打出生以後,頭一次見過那種東西。聞聞,香!嚐點兒,更香!」

有個女人打斷道:「快說!到底是什麼?」

那女人:「李玖,那是什麼來著?」

李玖:「那叫肉鬆!幾斤好肉,才能做成那麼一斤肉鬆!全中國沒幾家做肉鬆的廠,而且都在南方!」

於是女人們七言八語起來:

「抗議!我用最最強烈的抗議,來表達我最大最大的無產階級義憤!這種現象太不合理啦!咱們大多數人家吃肉還得憑票呢,她李玖家吃的都是肉鬆了!她家吃一斤肉鬆頂咱們各家吃好幾斤肉!姐妹們,這不革命行嘛!」

「可‘文革’已經結束了呀!咱們要革命,也只能是‘文革’那麼一種革法呀!」

「不是說過七八年再來一次嗎?先記下這筆賬,下次剛一來,咱們都去抄李玖的家!」

「李玖家有的,還不是那些幹部人家送的啊!李玖家都用一個大缸裝,那些幹部人家得用多少缸啊!」

「再來一次的時候,凡是家裡除了水缸還有缸的,一律再送農村去改造!」

「那會傷害好乾部的,興許人家多出來的一個缸是用來做大醬的!」

「幹部家不做大醬!」

「也別說得這麼絕對!我們院就有戶人家男的是科長,他媳婦年年春天做大醬!」

「處以上的肯定家裡就不做醬了!」

李玖此時已吃完了她那半塊窩頭,用勺子噹噹敲了一陣飯盒,於是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她。而她若無其事似的,端起一隻杯子喝了口水,用一隻手捋嗓子,撫胸口……

李玖:「哎呀媽呀,噎死我了!」

女人們交換「仇恨」的目光。

李玖從牆上摘下了布兜,板臉問:「剛才誰說再來一次‘文革’要抄我家了?」

一個女人:「她說的,代表我們大家的心思!」

李玖:「真替你們遺憾,那就都沒有份兒了!」她從包裡掏出塊糖,逗弄地在自己眼前晃幾晃,炫耀地說,「酒心巧克力!」剝去糖紙塞入口中。

一個女人問旁邊的女人:「啥是巧克力?」

旁邊的婦女:「我也沒聽說。」

另一個婦女發一聲喊:「搶她!」

於是大家一擁而上,奪去了布包,分抓包裡的糖。

女人們口中都含著糖了。但含著糖嘴也不閒著,仍七言八語:

「哎,李玖,你整天快快樂樂的,真一點兒愁事也沒有哇?」

李玖:「怎麼沒有!我爸畢竟一天比一天老了,他說過幾次了,有點兒幹不動了,我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那也不至於你犯愁呀!從一九七八年起你爸就開始接活了,如今你家怎麼還不攢下一千多元了?」

李玖:「沒問過。當女兒的怎麼能問那個?」

「李玖,說正經的啊,趕緊讓你爸託託關係走走後門,早點兒把你弄進正規的國營廠裡去呀!那對你爸還是難事兒啊?」

李玖:「不稀罕。哪兒的工資還不一樣多?差點兒一年也差不了幾十元錢。就在這小廠上班挺好,離家近,請假、遲到、早走管得也不嚴。再說,我喜歡你們……」

「騙人!」

李玖:「我真喜歡你們。」

「喜歡我們啥?」

李玖:「喜歡你們的貪勁兒,鬧勁兒。和你們在一起,有點兒愁事兒也愁不了多久。」

「可惜我沒有一個能娶你的大兒子,要有,我非做主把你娶到我家不可!」

「你想得倒美!人家李玖有物件!」

「就那個開鐵匠鋪的瘸子呀,你倆不是吹了嗎?」

李玖:「別瞎說啊,我們才沒吹呢,我只不過延長了對他的考驗期。」

「玖子,說說,他究竟哪點兒好,不管你媽多麼反對,你也還是非他不嫁?」

李玖:「我也不知道……反正在上中學的時候,我就開始喜歡他了,也許是命裡註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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