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

「那真的可能嗎?」

「對你母親來說,是的。」

他們又靜靜地待了一會兒。然後,索菲亞轉過身來,在伯爵的臉頰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又過了一會兒,索菲亞離開去見朋友,伯爵則去廣場餐廳打算用午餐和酒犒勞自己。當他還是而立之年的時候,他每天都是這麼過的,可從那以後,他就很少這樣了。但鑑於今天上午的意外發現,再喝一回也無甚不妥。事實上,當用過的餐盤子被撤去後,他很負責任地沒再叫甜點,而是要了第二杯酒。

他端著酒,把身體往後一傾,打量起坐在隔壁桌的年輕人。後者正埋頭在素描本上畫畫。伯爵一天前就在大廳裡注意到了他。當時他的素描本是擱在膝蓋上,身邊還擺著一小筒彩色鉛筆。

伯爵把身體往右傾了一些。

「風景、肖像還是靜物?」

年輕人帶著一絲驚訝抬頭看了看他。

「你說什麼?」

「我注意到你一直在畫素描,簡直入了神。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在畫風景、肖像還是靜物。」

「恐怕你說的這些都不是,」年輕人很有禮貌地答道,「我在畫內景。」

「餐廳的?」

「對。」

「我可以看看嗎?」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然後把他的素描本遞給了伯爵。

伯爵剛把它接過來,便後悔自己剛才用了素描這個字眼。因為用這個詞來形容這位年輕藝術家的技藝和技巧實在有失公正——廣場餐廳簡直被他畫活了。桌旁的顧客以印象派明亮簡短的筆觸勾勒,畫面傳達出人們的聊天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餐桌之間往來穿梭的服務員則被很巧妙地畫得有些模糊。與畫人物時的暗示風格相比,他對餐廳內部細節的描摹可謂絲絲入扣,淋漓盡致。房間裡的柱子、噴泉、拱門,無一不以完美的視角、完美的比例重現於紙上,連屋裡的飾物都沒落下。

「這幅畫太漂亮了。」伯爵說,「我必須說,你的空間感尤其敏銳。」

陌生人微微一笑。

「那是因為我是一名科班出身的建築設計師,我並不是畫家。」

「你在設計酒店嗎?」

建築設計師大笑起來。

「照這麼下去,讓我設計鳥籠子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見伯爵一臉好奇,年輕人接著解釋道:「雖然莫斯科正在大興土木,可對建築設計師的需求並不大。因此我在國際旅行社找了份工作。他們正打算將這座城市裡的一些頂級酒店編纂成冊,我則負責把酒店的內景畫下來。」

「啊,」伯爵說,「因為照片無法捕捉到一個地方所特有的感覺!」

「其實,」建築設計師答道,「是因為照片太容易捕捉到一個地方的場景了。」

「哦,我懂了,」伯爵說。作為廣場餐廳的代表,伯爵感到有些受傷。他反駁道,這家餐廳在它鼎盛時期曾以特有的高雅和別緻為人稱道,但它的富麗堂皇卻從來不是靠其內部裝飾和建築細節得來的。

「那它靠的是什麼呢?」年輕人問道。

「民意。」

「你的意思是?」

伯爵把椅子轉了一轉,正對著鄰桌的年輕人。

「我年輕的時候有幸到過很多地方。我可以基於個人經驗告訴你,大多數酒店的餐廳,不只是俄羅斯,要知道全歐洲都一樣,是為住店客人提供服務而設計的。唯獨這家餐廳不是,它從來都不是。它是被當作整個莫斯科城的聚會中心來設計的,它也一直在發揮這個作用。」

伯爵衝房間正中央比畫了一下。

「在過去四十年的大部分時間裡,每週六晚上,你都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俄羅斯人來到這裡,聚在噴泉旁邊,不管鄰桌是什麼人,他們都能立刻聊得熱火朝天。這免不了引發一些風流韻事,以及諸如普希金比彼特拉克高明在什麼地方的熱烈爭論。在這裡,我經常能看見計程車司機、人民委員,還有牧師,甚至黑市商人廝混在一起;我還不止一次目睹一個老者被一位年輕姑娘說服,而改變了自己的觀點。」

伯爵朝二十英尺開外的某個地方指了指。

「看到那兩張桌子了嗎?在一九三九年的某個下午,我親眼看見,兩位陌生人因為隱隱地覺得在哪裡見過彼此,而坐下來一起吃了頓飯。他們從開胃菜起,主菜,甜點,一道接一道地吃,他們將各自的人生經歷從頭到尾聊了一遍,就為了找出他們可能遇見彼此的那個時間。」

建築設計師帶著全新的認識讚許地四周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餐廳,然後說:

「我想,一個房間應該是對它裡面發生過的所有事情的總結。」

「我也覺得是,」伯爵表示同意,「雖然我對這個房間裡曾經混入過什麼並不完全瞭解,但我敢非常肯定地說,由於它的存在,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了。」

伯爵沉默了片刻,往四周看了看。然後,用手一指,將建築設計師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餐廳另外一邊的樂隊演奏臺上。

「你有沒有在晚上來這兒看樂隊的演奏?」

「沒,沒看過。怎麼啦?」

「今天,我身上發生了一件最不可思議的事。」

「從走廊經過的時候,他聽到宴會廳傳來莫札特的變奏曲,便好奇地把頭伸進去看了一眼,結果發現索菲亞正坐在鋼琴前。」

「不會吧!」理查德·範德維爾大聲說道。

「這個傢伙便很自然地問她在哪兒學的鋼琴。得知她並沒有跟誰學過琴時,他大吃了一驚。這支曲子完全是她自學的。她先是反覆聽了你給我的唱片,然後根據聽到的調子把它所有的音符琢磨了出來。」

「難以置信。」

「她的天賦給那傢伙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他當場收她為徒。從那時起,他便在宴會廳裡教她彈古典曲目了。」

「就是廣場餐廳的那個傢伙,你是說?」

「就是他。」

「揮著指揮棒的那位?」

「正是。」

理查德驚訝地搖了搖頭:「奧德留斯,你聽見了嗎?我們該為這位年輕的姑娘乾一杯。來兩杯‘秋麒麟草’,夥計。」

永遠都在察言觀色的調酒師立刻把尺寸不一的酒瓶拿出來,擺成一排,有黃綠色的法國查特酒,苦味酒,蜂蜜,還有加了檸檬的伏特加。一九四六年,在伯爵和理查德初次相見的那個夜晚,他們喝的是奧德留斯調的紫紅色混合酒。當時,美國人曾經挑釁調酒師,問他能否按照聖瓦西里大教堂上的顏色各調出一種雞尾酒來。於是便誕生了黃色的「秋麒麟草」、藍色的「知更鳥蛋」、紅色的「牆磚」,還有一種深綠色的被稱為「聖誕樹」的酒。如今,酒吧裡的人幾乎都知道,誰能一口氣接連喝下這四種雞尾酒,他就能贏得「全俄之父」的尊稱,當然,是在他的意識恢復過來之後。

如今,理查德任職於國務院。可他每次來莫斯科還是喜歡待在大使館,偶爾會來大都會酒店和伯爵夜飲一番。此時,「秋麒麟草」已經調好,二位先生的杯子碰在了一起:「為老朋友乾杯。」

有人會問,這兩個人相識不過四年,怎麼這麼快就成了老朋友?交情深淺從來不由相識長短決定。即使他們數小時前才初遇,也同樣會一見如故。在某種程度上,這是因為他們志趣相投。他們發現彼此有許多相似之處,談話輕鬆愉快,給彼此帶來了快樂。這也一定和他們所受的教育有關。儘管伯爵和美國人相差十歲,出生地隔著四千多英里,但他們都來自一個國際化大都市裡的上層家族,都受過良好的人文教育,享受過優渥的生活,接觸到的也全是最好的東西。他們的共同點比他們和絕大多數本國人之間的共同點還要多。

這也正是為什麼每個國家首都的那些大酒店看上去全是一個樣。紐約的廣場酒店,巴黎的麗茲酒店,倫敦的克拉裡奇,還有莫斯科的大都會,都是在十五年內相繼建成,並且有諸多相似之處。它們都是所在城市裡第一批配置了中央供暖和熱水,房間裡配有電話,餐廳裡提供國際化美食,大堂旁邊設有美式酒吧的酒店。這些酒店就是為理查德·範德維爾和亞歷山大·羅斯托夫這類人建的。只有這樣,他們到國外某座城市旅行的時候,才會在酒店裡感到賓至如歸。

「我還是不敢相信會是廣場餐廳的那位老兄。」理查德邊說邊搖頭。

「我知道,」伯爵說,「他還真在莫斯科的音樂學院學習過,還獲得過穆索斯基獎章。他在廣場餐廳當指揮不過是為了貼補家用。」

「是得精打細算才行啊,」奧德留斯在一旁說了句實話,「不然,日子也很快就過到頭了。」

理查德盯著調酒師看了片刻。

「嗯,這倒是句金玉良言,不是嗎?」

奧德留斯聳了聳肩,表示這所謂的金玉良言在他這個調酒師看來不過是句誰都明白的大實話。然後,他道了個歉,去酒吧後面接電話了。調酒師走開時,伯爵似乎仍停留在對他剛才那番話感到的震驚之中。

「你聽說過曼徹斯特飛蛾嗎?」他問理查德。

「曼徹斯特飛蛾……是足球隊的名字嗎?」

「不,」伯爵笑著說,「不是足球隊的名字。這是自然科學史上的一個很重要的事件。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父親就告訴過我。」

伯爵正準備詳細說,這時奧德留斯回來了。

「剛才的電話是你太太打來的,範德維爾先生。她讓我提醒你,你明天早上還約了人,還有,司機正在外面等你。」

儘管酒吧裡的大多數客人都沒見過範德維爾太太,可大家都知道,她和阿爾卡季一樣鎮定自若,和奧德留斯一樣細心周到,並且和瓦西里一樣對所有人的行蹤瞭如指掌。當然,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範德維爾先生的夜間活動早點結束。

「啊,對。」範德維爾先生不得不讓步。

工作最重要,伯爵和範德維爾先生對這點都無異議。於是,他們握過手,致過意,希望很快再見面。

理查德離開後,伯爵朝酒吧四周打量了一番,想看看周圍是否還有熟人。他欣喜地發現,他在廣場餐廳認識的那位年輕的建築設計師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埋頭在速寫本上畫著什麼。想必是在畫酒吧內部的陳設。

他,伯爵心想,其實也是曼徹斯特飛蛾的一種。

伯爵九歲的時候,父親就認真地跟他解釋過達爾文的進化論。伯爵聽完,覺得這個英國人的想法本質上似乎是完全直觀的:數萬年以來,為了最大限度地增加生存機率,物種必將緩慢地進化。畢竟,如果獅子的爪子變得更加鋒利了,羚羊卻不能跑得更快的話,那後者就要遭殃了。父親進一步解釋道,自然選擇並不需要上萬年才能完成,有時連一百年都不用,據人們觀察,有時只要幾十年時間。聽到這裡,伯爵開始不安起來。

他父親說,在一個相對靜態的環境中,進化的速度會慢下來。這是真的,因為單個的物種幾乎不必適應任何新的東西。而環境不會永遠保持靜止。大自然不可避免地會釋放自己的力量,使適應成為必要。持續的乾旱、罕見的寒冬、火山噴發,這些自然現象中的任意一個,都將打破提高物種生存機率和妨害物種生存特性之間的平衡。從本質上講,在十九世紀英國的曼徹斯特發生的就是這麼回事,因為該城市是最早開始工業革命的幾個中心之一。

幾千年來,曼徹斯特的霜紋尺蠖飛蛾一直都是白翅膀上落有黑色斑點。該地區的樹皮大多為淺灰色,這種配色為它們在樹木中停歇提供了絕佳的偽裝和掩護。當然,每一代都可能會出現畸變,比如說,有的飛蛾翅膀可能是全黑的,但這些飛蛾還沒來得及交配就被鳥從樹上抓住吃掉了。

可到了十九世紀初,曼徹斯特已經工廠林立,煙囪裡散出來的煙垢開始落滿你能想象的任何物體的表面,包括樹皮。原先那些帶有輕微斑點的翅膀一直起著保護多數飛蛾的作用,現在反而無情地將它們暴露在獵殺它們的天敵面前,因為與翅膀顏色更深的畸變飛蛾相比,它們更為醒目。於是,十九世紀初,在曼徹斯特飛蛾中僅佔百分之十的全黑品種到了該世紀末期已達到了總數的百分之九十。伯爵的父親就是這樣從科學的角度給他做了一番實用的解釋。

年輕的伯爵卻對這堂課裡學到的東西不以為然。如果在飛蛾身上就能輕易地發生這種情況,那我們怎麼能防止它發生在孩子們身上呢?比如,他和他妹妹也暴露在煙囪裡飄來的大量灰垢或者突如其來的極端環境下,他們又會如何呢?他們會不會也成為加速進化的受害者呢?事實上,這一設想令伯爵如此不安,以至於那年九月,當艾德豪爾山莊持續遭受暴雨襲擊時,伯爵連覺也睡不安穩,因為他老是夢見一隻只巨大的黑色飛蛾。

若干年後,伯爵才恍然大悟,他對這個問題的看法一直是反的。進化的腳步並不值得人們擔驚受怕。因為飛蛾的翅膀是黑是白,對大自然來說並非利益攸關,然而大自然卻還是真誠地希望,飛蛾作為一個物種能夠延續下去。而這也正是為什麼大自然會創造一股叫作演變而非永世不變的力量一代又一代地發揮作用,以確保無論是飛蛾還是人類都有機會去適應它。

就拿維克托·斯捷潘諾維奇來說吧,伯爵心想。作為丈夫和兩個孩子的父親,他必須量入為出。因此他不得不去廣場餐廳揮舞他的指揮棒。表面上看,他似乎已把他那些古典曲目拋在了腦後。可一天下午,當他偶遇了一位前途光明的年輕鋼琴演奏家時,儘管他當時時間有限,他還是當即在一架借來的鋼琴上教她彈奏了蕭邦的夜曲。米什卡也同樣有自己的工作計劃;還有這位年輕的建築設計師,雖然無法設計高樓大廈,他照樣會為自己能在速寫本上勾勒出酒店的內部陳設而感到自豪和欣慰。

想到這兒,伯爵不由得想起身朝那位年輕人走去。可此刻他看上去實在是太全神貫注了,這種時候去打擾他簡直就是犯罪。於是,伯爵把自己杯中的酒一口喝光,手指在吧檯上敲了兩下,便上樓睡覺去了。

當然,伯爵完全正確。即使生活讓追求夢想變得遙不可及,人們仍會義無反顧地追尋它。當伯爵開始刷牙的時候,維克托·斯捷潘諾維奇正將他為樂隊改編的一支曲子擱在一旁,開始在《哥德堡變奏曲》裡挑選起來,想從中選一首適合索菲亞彈的。而在亞瓦斯村一間比伯爵的房間大不了多少的出租屋裡,米哈伊爾·門迪茨正埋頭坐在桌前,就著燭光對長達十六頁的手稿「縫縫補補」。而在夏里亞賓呢?年輕的建築設計師仍能在工作中收穫自豪和欣慰。可出乎伯爵意料的是,他唯獨沒把酒吧收進他那套酒店室內裝飾的畫冊中。事實上,他此刻用的是完全不同的素描本。

這本厚厚的素描本的第一頁是一幢兩百多層的摩天大樓,樓頂有一塊跳板,大樓裡的住客可以從這裡跳下去,降落在下面的一個草地公園裡。另一頁畫的是一座由大教堂改造的無神論博物館,裡面有五十座不同的圓頂,其中好幾座看起來像能被髮射到月球上去的火箭。還有一頁是一座巨大的建築博物館,裡面畫著等比例的莫斯科古老建築的複製品。為了給新建的大樓騰地方,這些古建築都已被夷為了平地。

此刻,設計師正細緻入微地畫著一家擁擠的餐廳。它與廣場餐廳非常相像。只不過畫中這家餐廳的地板上擺著一個由精緻的輪軸、齒輪和齒鏈組成的機械裝置。一隻巨大的曲柄突兀地從外牆上伸進來,而轉動曲柄,餐廳裡所有椅子便會像音樂盒裡的女芭蕾舞演員一樣開始旋轉,還會在餐廳內轉起圈來,直到轉到新的桌子前才會停下。這個模型的上方還畫著一位六十來歲的老人。他高大的身軀凌駕於整個裝置之上,而他正透過玻璃天花板朝下俯視著。他的手搭在曲柄上,作勢催動整個餐廳的運轉。

隨爵士樂節拍跳的快舞。

穆索斯基(1839—1881),俄國作曲家。其作品具有民族性和獨創性,作有歌劇《鮑里斯·戈東諾夫》、喜歌劇《索羅慶採市集》、管絃樂《荒山之夜》、鋼琴套曲《圖畫展覽會》等。

究竟是怎樣顛倒的狀態才可能帶來建築商的繁榮和建築師的破產呢?很簡單:

1月,莫斯科市長把全市的建築師召集起來開了一次大會,集中討論了在該市人口激增的情況下首都面臨的需求。經過長達三天的討論,與會的各個委員迅速達成了一項共識:是時候大膽地採取新措施了。為了更好地利用最新的材料和技術,他們提出,要在市內修建高四十層且從樓底到樓頂有直達電梯的塔樓。塔樓裡的每套公寓可以根據個人需要來配置。每套公寓都應該配備現代化的廚房、獨立浴室,以及能照進自然光的玻璃窗!

在大會的閉幕式上,市長(一個禿頂的粗野傢伙,我們在下文中還會有機會談到他)對與會者精湛的藝術、聰明的頭腦,還有他們對黨的奉獻精神表示了感謝。「很高興我們能達成這個共識,」他總結說,「為了能儘快並且儘可能划算地為我們的同志安置好住房,我們必須,真的必須,大膽地採取新的措施。因此,我們決不能陷入精緻設計的泥沼,或者在美學和浮華面前卑躬屈膝。讓我們採用一個更具世界性的觀念,一個更適合我們這個時代的觀念。」

於是,一個充斥著預製板、水泥牆、五層公寓大樓的黃金時代便誕生了。四百平方英尺的居住空間配上了可以隨意使用的四英尺寬浴缸的公共浴室(可當鄰居在門外敲著門催你快點洗的時候,誰又有閒工夫躺在浴缸裡享受呢)。

這些新大樓的設計是如此巧妙,結構是如此直觀,建造它們所需的技術引數用一張紙就能寫完,不管你是橫著寫還是豎著寫。不出六個月,莫斯科的郊區便會有數千座這樣的公寓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這些大樓的建造是如此成體系,倘若你回家時一不留神進錯了公寓樓,你也會立刻有賓至如歸的感覺。——作者注

1848年,昆蟲學家首次在曼徹斯特附近採集到了黑色翅膀的尺蠖蛾標本。之後,人們採集到的黑蛾標本越來越多,而且都集中在空氣汙染嚴重的工業化地區。到1895年,曼徹斯特附近的黑蛾所佔的比例激增到接近100%,而在非工業化地區,灰斑蛾仍然佔絕對優勢。這說明尺蠖蛾翅膀顏色變黑與工業化導致的空氣汙染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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