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舟不想讓趙書記接聽餘丹鴻的電話,因此就不能說趙書記此時在吃飯。吃飯嘛,接聽一個電話還是可以的。他說,還沒有,不知要到什麼時候。等趙書記有時間,我立即告訴他。
餘丹鴻還想說話,唐小舟卻不想說了,對他說,對不起,有電話進來了。
幸好沒有喝酒。唐小舟以最快的速度將飯吃完,其他人還坐在桌上,他已經放下碗筷下了桌。林椰也跟著下了桌。他不管林椰,走出門,恰好看到一隊服務員走進領導們的房間。看來,領導們吃得更快,這些服務員應該是去撤碗筷的。唐小舟準備進去看看,恰好見陸海麟從裡面出來,迎面和唐小舟碰上了。
陸海麟說,趙書記叫你。
唐小舟走進去,來到趙德良身邊。趙德良說,你給鐵路部門打個電話,問一問情況。
趙德良並沒有問給陳運達和餘丹鴻打電話的情況。唐小舟退出來,立即給鐵路部門打電話。地方對鐵路沒有管理權,趙德良也沒有說明到底要問什麼情況,如果是個不醒目的人,這個電話還真不好打。唐小舟的心裡跟明鏡似的。如果中央首長突然決定來視察災情,不會只到江南省而不去另外幾個省,既然要走好幾個省,乘飛機的可能就很小了。中央領導在國內活動,乘專機的情況非常之少,通常都是乘專列。如果乘專列,第一站,應該是江南省。既然如此,趙德良要問的,肯定就是兩件事,一是鐵路的暢通情況,二是鐵路的安保情況。這次風災,如果導致鐵路中斷,那就是大事,地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其次,如果中央首長要下來,首先通知的,可能不是地方政府,而是鐵路,因為鐵路警察需要上路設崗。
江南省不設鐵路局,只有分局。唐小舟和分局局長聯絡,分局長雖然不屬江南省直轄,畢竟在江南省鏡內,彼此的關係肯定要處理好。聽說是省委書記要了解情況,自然毫不保密。分局長說,江南省境內的鐵路運輸,確實受到蘿莉司的影響,有兩處一度中斷,原因是路軌被水淹沒,所幸現在已經完全暢通。談到安保情況,分局長說,他們確實接到命令,全體鐵路幹警上崗護路,一級保衛。嶽衡段是凌晨一點,雍州段是凌晨兩,陵丘段是凌晨三點。備勤時間九個小時。
唐小舟明白了,鐵路部門的一級保衛,每隔五百米要站一名警察。這說明,他們保衛的是首長專列。首長專列的目的地是哪裡,基本也可以確定,是陵丘,因為陵丘之後還有一段在聞州境內,卻沒有接到安保命令。陵丘的上崗時間是凌晨三點,備勤時間九個小時,到中午十二點。也就是說,首長到達的時間,應該是三點到十二點之間。從北京到陵丘,最快也需要七個小時。首長也不可能半夜到達,估計還是清晨。
唐小舟又給辦公廳值班室打了個電話,問他們是否接到中央辦公廳或者國務院辦公廳的電話通知。答覆是沒有接到。唐小舟想,很可能在首長專列發出之後下達,這個通知如果在午夜時分到來,省裡就會措手不及。幸好自己先了解到一些情況,可以避免臨時手忙腳亂。
摸清情況後,唐小舟再次進入會議室。裡面還在繼續開會,氣氛很和諧。唐小舟暗想,官場就是這麼有趣,平常鬥得不亦樂乎,只要上級領匯出現,立即就是一副和諧場面。
他走到趙德良身後,將有關情況說了。
趙德良說,你告訴馮彪做好準備,晚上去陵丘。
唐小舟問,要通知陵丘嗎?
趙德良說,到時候再說吧。
這就是和領導秘書搞好關係的區別。如果是去東漣、雷江、德山、柳泉這樣一些地方,因為市委書記和唐小舟的關係密切,無論如何,唐小舟都會想辦法通知對方或者暗示對方,對方提前知道了訊息,肯定進行充分準備。現在這種情況,趙德良啟程時,陵丘也可能得到訊息,但汽車一旦開出,到陵丘只不過一兩個小時的車程,準備肯定難以充分,臨時之間,手忙腳亂肯定難以避免。
每隔一二十分鐘,餘丹鴻便打電話來問。唐小舟總是一句話,還在開會。唐小舟暗想,餘丹鴻一定是急了。想到他此時一定如熱鍋上的螞蟻,唐小舟便在心中偷著樂。你不要以為你是官場老手,就一定能立於不敗之地,官場中人,沒有船到碼頭車到站,就永遠都在仕途這條路上,這條路佈滿了陷阱,你若想不陷進去,就得時刻膽顫心驚,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絲毫不能行差踏錯。餘丹鴻自然也可以直接要求唐小舟將電話交給趙德良,那要看趙德良是否願意接,假若他不願意接,一句話就打發了。當然,他也可以找個別的理由,比如通報什麼緊急事件之類。但是,通報緊急事件一旦佔用太多時間,正事又沒機會說了。
一直到晚上九點半,趙德良終於走出了會議室。唐小舟和馮彪等人立即迎上去。趙有豐等竭力挽留。趙德良說,你們嘴裡說留,心裡大概想我早點走吧。我留在這裡,看到什麼不願意看到的事,你們難堪,我難受。算了,我還是不留在這裡礙你們的眼了。馮彪,小舟,我們走吧。
這些話,聽上去是玩笑,可唐小舟知道,趙德良從未開過類似的玩笑,說明他對聞州的班子是很不滿的。可當官有當官的難處,即使對班子不滿,他也不能一聲令下,把班子換了。換一個班子容易,要建立起一種官場平衡,卻難了。
和來時不同,鄭硯華留在了聞州,徐陸錚也留在聞州,陸海麟坐在另一輛車上,唐小舟上了趙德良的車。汽車前行不久,唐小舟覺得應該說一說陵丘的事,便說,餘秘書長打了好多次電話。
趙德良已經靠在靠墊上,眼睛已經閉上了。聽了這話,他並沒有睜開眼,問道,他有什麼事?
唐小舟說,他沒說,大概是陵丘的事。
趙德良問,陵丘的情況怎麼樣?
唐小舟說,陵丘的情況不太好,大水衝倒了七座高壓桿塔,導致整個陵丘市大部分地區停電。另外,市自來水公司主水廠的機房被水淹了,導致大停水。
趙德良問,通訊中斷是怎麼回事?
唐小舟說,通訊中斷,剛開始只是部分割槽域,因為幾個建在樓頂的機站被颱風損壞。後來是因為停電,所有機站停止了工作。不過,持續的時間並不長,機站用上自備電源,三個多小時後,已經全面恢復通訊。
趙德良再問,他們什麼時候把這些情況報告省委的?
唐小舟說了具體時間。正說著,電話響了,是餘丹鴻。唐小舟沒有立即接聽,而是對趙德良說,是餘秘書長的電話。
趙德良說,你問他有什麼事,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回省裡以後再說吧。
唐小舟接起電話,問道,秘書長,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