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間,唐小枚幾乎每天都給他打電話以及發簡訊。打電話,他立即結束通話,根本不接聽,發簡訊的話,他偶爾回覆一兩個字。
他怕那種纏勁很足的女孩,以為有了一次關係,便有了一世的承諾,不僅要隨時隨地掌握你的行蹤,還要隨時隨地掌握你的心理動態。官場中有些人,只要是沒有老婆在場,走到哪裡都帶上自己的情人,甚至工作的時候都不忘帶一條尾巴。這種人,不僅是張揚,甚至可以說是張狂。唐小舟不是這種性格,也不喜歡這種事。他總覺得,這是個人隱私,既然是隱私,就不要暴露在陽光下。更何況,秘書是個低調而且敏感的職位,無論如何張狂不得。自己和孔思勤已經夠小心了,辦公廳那些人精,都似乎看出苗頭來了,再張揚的話,還不知會鬧出多少麻煩來。
有一次,她給他發來簡訊,問他,你在幹嘛?怎麼老結束通話我的電話?
他回答,陪老闆視察,不便。
她說,我可能要被淘汰了,你能不能活動一下?
唐小舟想,這事還真不得不過問一下。人家憑什麼和你春風一度?還不是想從你這裡吃點權力回扣?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現在是該埋單的時候。恰好趙德良在開會,自己和市裡的幾個秘書守在隔壁的辦公室。他拿起手機,回撥了唐小枚的電話,一邊向外走。
唐小枚立即接聽了,帶點調皮語調對他說,首長肯給我電話了,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唐小舟問,你說你要被淘汰了,是怎麼回事?
唐小枚說,是我的一種感覺。
他說,感覺這種東西不一定準,會騙人的。
她說,我的感覺一向都很準的。有一個女孩,我們大家都知道,她這個星期鐵定會被淘汰。可就在昨天晚上,有一個文化傳播公司的老闆來到我們的住地,說了些暗示的話。那個女孩就跟他出去了。
唐小舟問,說了些什麼暗示的話?
她說,這你還不明白?無非是說,誰如果跟他怎樣怎樣,他就拿錢支援她。那個女孩大概也知道自己這個星期會被淘汰,正抓不到救命稻草呢。她把這根救命稻草抓住了,形勢就完全變了,下一個被淘汰的,很可能就是我。
唐小舟明白了。這個選美的名次,並不是由候選佳麗的表現決定的,而是背後支援者的實力決定的。暫時沒有支援,並不等於永久沒有支援。那些暫時沒有支援的,只能算是待價而沽。這自然是電視臺最喜歡玩的把戲,某個待價而沽者終於有了買主,其他買主若想自己的人勝出,就得隨之加碼。同時,唐小舟也覺得,電視臺這樣搞,未免風險太大,倒不是害怕某個人將潛規則暴露出去,畢竟,掌握內幕的僅僅只是高層的絕少數人,大多數人雖有懷疑,卻沒有證據。哪怕某一個參選佳麗將自己潛規則的過程暴露出去,電視臺也可以說,這純粹是她個人的行為,與電視臺無關。唐小舟認定的風險在於,這些背後力量不斷加碼之後,水漲船高,有些利益無法平衡,麻煩可能就大了。
唐小舟說,好的。我知道了。
唐小枚知道他要掛機了,抓緊時間說,你在哪裡?我想你。
唐小舟說,我在陪老闆檢查防汛工作,等我回雍州再找你聯絡吧。
接著,給黎兆平打了個電話。黎兆平對他說了真話。他說,還真是不太好辦。我之所以想停掉這個節目,原因也在這裡。關係太複雜了,複雜得讓人害怕。這樣好了,我讓我的那位朋友退出好了。我再在別的方面補償她吧。
唐小舟於是準備給唐小枚回覆一條簡訊,說已經搞掂。轉而一想,這話還真不能說,按黎兆平的口氣,這次不淘汰,下次是一定要淘汰的。他說他的那位朋友,應該是那晚陪他的那個女孩。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分上,下次唐小舟如果再說話,肯定很難。一個聰明人做事,要懂得留有餘地,不能把自己的路堵死。這樣想過之後,他改變了主意,僅僅回覆說,問過了,這個星期你肯定不會被淘汰。
唐小枚立即回覆說,謝謝哥。
半個月後,趙德良將所有防汛重點單位全部走了一遍,回到雍州,第二天又馬不停蹄去了北京。唐小舟隱隱約約聽說,趙德良之所以急著趕去北京,是因為某些人事方面的事出現了變化。具體事務,趙德良沒有談起,唐小舟僅僅從一些傳言中,很難得出準確判斷。
傳言有幾種說法,基本和省裡某些人的活動有關。據說,省委某個領導在北京活動的力度非常之大,已經有好幾個高官出面替他說話了。傳言雖然沒有說明這個省委領導的名字,唐小舟判斷,似乎是餘丹鴻。至於餘丹鴻的去向,有說擔任副書記的,也有說擔任組織部長的,當然,還有一種說法,讓他繼續擔任秘書長,但在常委裡面的排名,要往前提。
聽到這一訊息,唐小舟便想,看來趙德良還是有點婦人之仁,當初雍州都市報要登那篇文章,趙德良如果不阻止,餘丹鴻還能鬧出什麼事來?即使不全文登載,至少也可以發一則訊息,暗中推波助瀾,把這件事鬧大一點。當然,那件事還留有餘味,那些日記不僅沒有刪除,而且還在繼續發。唐小舟也有些糊塗了,難道自己的判斷有誤,那些日記根本不出自池仁綱之手?或者池仁綱並沒有完全領會自己那番話的意思?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池仁綱根本就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至少唐小舟看到了一點,趙德良當初不使用手段刪掉那些日記,就像下圍棋留下了一個官子,也因此留下了後著,這確實是高明之舉。直到現在,唐小舟才算是看得有些明白了,只是趙德良會怎樣利用這個官子,仍然留有懸念。
趙德良沒有在長城飯店登記房間,而是要求雷主任安排在駐京辦。現在,趙德良進京,房間安排在駐京辦的次數越來越多。唐小舟仔細品味這一變化,覺得韻味無窮。
最近一年以來,趙德良返京,巫丹很少神秘地出現在京城。巫丹和趙德良的關係,唐小舟從來沒有證實過,只是一種猜測。如果自己的猜測正確的話,這是否說明,趙德良和巫丹的關係,已經發生了質的改變?那麼,他們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這種改變的原因,又是什麼?與趙薇有關嗎?或許,這僅僅只是自己的八卦心態在起作用,趙德良和巫丹,可能僅僅只是朋友。而趙德良此前一直在長城飯店登記房間,現在轉到了駐京辦,完全是政治的需要。從政治層面分析這件事,要比從緋色層面分析有趣得多。
趙德良剛到江南省,在當地沒有政治根基,每次前往北京活動,自然要絕對保密。誰都知道,駐京辦類似於情報中轉站,資訊之靈通,讓人懷疑遠遠超過了國安局。趙德良在權力不穩的情況下,自然不願自己在京的活動,通過駐京辦反饋回江南省,他有意和駐京辦保持足夠的距離。兩年之後,已經形成了以他為核心的新的權力平衡,此時,他或許就希望駐京辦將自己的某些行動反饋回去,讓江南省官場的某些人,清楚他在北京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