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仁綱一想也對,可不明白唐小舟為什麼要說這樣一番話,便問,可是你剛才……
唐小舟自從當了秘書之後,對很多人說話,都是藏頭去尾,說七分之一留七分之六,話意讓人家去想。可眼前這個池仁綱,顯然不是丁應平不是鍾紹基不是吉戎菲,點到為止根本不起作用,他不得不將話說明了。他之所以把話說明,還有一個原因,以前對那些人說的話,是他自己要說的,現在對池仁綱說的話,是趙德良要他說的。
他說,我不怕坦白地告訴你,確實有人託我來說幾句話。至於這個人是誰,我不說明白,你自己去想。
池仁綱問,你是說……
唐小舟根本不讓他說,立即打斷了他,說,你不要猜了,你如果聽我的話,那麼,到了黨校之後,除了研究黨建,寫黨建的研究文章,別的事都不要做,別的文章都不要再寫了。什麼部落格呀,網路呀,都不要再去弄了。過去的,暫時就讓它過去吧,俗話說得好嘛,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說不定過個一年半載,你的黨建研究工作搞得好,趙書記又把你接回來了,也完全有可能。
話只能說到這裡了。他正要打住呢,恰好黎兆平點完酒水又去外面接了一個電話,重新走進了包房。黎兆平說,你們坐著幹什麼?點歌啊。又對美女說,小曾小梅,替兩位首長服務啊。
池仁綱是個舞迷,八十年代各單位掃舞盲的時候學會的,跳得還真不錯,面前又有高素質的美女,與其他歌廳那些坐檯小姐,自然是兩種完全不同型別。音樂一響,池仁綱便帶著他身邊那位美女跳起來。黎兆平和唐小舟相類似,不太習慣於這類場合。唐小舟猜測,黎兆平的想法與自己相同,凡事都想幹到出類拔萃,在同伴中非同凡響,遇到自己不太擅長的,乾脆少參與為佳,免得露怯。
好在黎兆平帶來的六個美女全都能歌善舞,就算他們三個男人沒有任何動作,也一樣不會冷場。
美女們在唱歌,池仁綱帶著小曾一直跳舞,黎兆平和唐小舟便在旁邊喝酒和說話。黎兆平先問了唐父的身體狀況,唐小舟說,恢復情況還算可以,不過畢竟年紀大了,經此一劫,半條命就沒了,精神頭感覺是大不如從前。人生如同一個拋物線,四十來歲進入巔峰之後,便一直走下坡路,遇到這樣的大劫,便像下了一道陡坎,從十樓跌到了一樓,再想爬上哪怕二樓,都不太可能了。黎兆平安慰說,這些或許都是命,你的父母還算好,畢竟還健在,我的父母在我大學剛畢業不久就去了,沒有享到我一天福,有時候半夜想起來就想哭一場。
唐小舟沒想到,黎兆平在人前如此風光的一個人,內心深處,還有如此柔軟的一面。心中難免激動,便舉起酒杯,和黎兆平相碰。
問過唐父,黎兆平又問起谷瑞丹。
谷瑞丹是唐小舟內心深處最重的傷痛,她給自己戴上的那頂綠帽子,如同插在他心裡的刀子,時不時便會刺他一下,讓他內出血。除非極少數非常知心的人,他絕對不願提起她。黎兆平自然是極少數人,和他談一談也好,至少能夠令自己稍稍釋放一點壓力。
谷瑞丹的案子,庭審進行了兩天。後來唐小舟才知道,整個案件,確實與谷瑞丹無關。她只是鬼迷心竅,對翁秋水著迷了。她實在太相信翁秋水,他讓她去開治狂躁症的藥,她就去開,以為這真是為了他們的未來。出事後,他給她打電話,說一切都會由他承擔,她也完全相信,直到上庭,翁秋水現出真面目,她才徹底醒了。可為時已晚,她雖然說出了自己與此案並無關聯的事實,可這僅僅只是她的一面之詞,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的辯詞。唐小舟聽了這些辯詞,立即相信,她所說的一切,全都是真的。可法官不會依據感情判斷,講究的是事實依據。
唐小舟說,最近可能會判吧。
黎兆平說,畢竟是你女兒的媽媽,該幫的,還是要幫一下吧。
唐小舟不說話,端起酒杯,再和黎兆平碰了一次。
黎兆平說,別說我的話難聽,有些事,你也要想開點。現在這個社會就是如此,女人不是哪一個人的私有財產。何況像我們這樣一些人,絕對的社會精英,佔有的社會資源比別人多得多。千萬不要認為天下女人都是色情狂,只有自己的老婆是淑女。沒這樣的事。本質上,女人和男人是一樣的。你想多玩女人,女人也想多玩男人。你總在佔有別人的老婆,你怎麼知道自己的老婆沒有被別人佔有?
唐小舟暗想,你說得比唱得好聽,讓你的老婆給你戴頂綠帽子試試。
黎兆平就是黎兆平,他竟然接著說,你說我們家陸敏,怎麼說也算是美女吧,現在又是富婆,而我呢?社會活動很多,哪裡顧得上她?一個月都沒有一次。資源閒置對她也是一種殘忍吧,我從來不問她跟男人的事。如果有哪個男人常常幫我的花園澆澆水施施肥,我倒要感謝他。
唐小舟說,這話是你說的,那好,我下次把這話告訴陸敏。
黎兆平說,你告訴她也沒什麼,我從來就沒指望她把一頂道德的帽子戴得很緊。如果知道我的花園裡冒出一個別的園丁,我可能會有一陣子難受,但絕對不會覺得是多麼了不得的事。男人胸懷天下,又何必執著於一城一池?聽我的話,谷瑞丹的事,該過問,還是要過問一下。
如果是對別人,唐小舟也會這樣勸。可畢竟事涉自己,這一關,怎麼都過不了。尤其知道谷瑞丹竟然是在替翁秋水背黑鍋,甚至有可能因此而判死刑,唐小舟心中的那種難受,無以言表。
池仁綱的手機老響,每隔一段就要躲進洗手間接聽電話。
唐小舟想,肯定是他老婆打來的。池仁綱的夫妻關係很脆弱,妻子對他極度不信任,每天要打幾十個電話,以便隨時掌握他的動向。在那個女人看來,自己的老公是塊寶,周圍一定有很多女人想從她手裡奪走,所以,她隨時隨地要緊緊地捂著。尤其池仁綱最近又出了這樣的事,老婆肯定盯得更緊了。
唐小舟在一旁替池仁綱難受,很想說,池校長,還是算了吧,免得你回去又和嫂子吵架。可是,池仁綱的的興頭很足,接完電話繼續和美女跳舞,並且一直只和小曾跳。他大概把小曾當成坐檯小姐了吧。開始,他和小曾還保持著相當距離,後來是越跳越近,差不多成了貼面舞。
這一貼面就貼出了麻煩。也不知池仁綱在電話裡怎麼跟老婆說的,他的老婆竟然找到錢櫃來了,而且準確地找到了他們的包房。
其時,黎兆平要小梅邀請唐小舟跳舞,唐小舟不想跳,推說自己不會,黎兆平硬是將唐小舟拉起來,塞到小梅的懷裡。唐小舟有點拘謹,與小梅保持相當的距離。黎兆平捉狹,伸出手,將唐小舟和小梅同時抱住,再猛一用力,將他們緊緊地貼在了一起。於是,唐小舟和小梅跳起了貼面舞。
恰在此時,包房的門被推開了。唐小舟當時背對著門,並沒有發現異狀,倒是從小梅的臉色變化看出來了,便轉頭向後看,恰好看到一張怒氣沖天的臉。那是池仁綱妻子吳處長,她迅速走進來,幾步跨到池仁綱面前,猛地伸手拉開了池仁綱懷裡的小曾。唐小舟見狀,暗叫不好,擔心這個女人會對小曾動手。
後來想想,這個女人與別的女人還真是不同,她拉開小曾之後,並沒有理會她,而是轉向池仁綱,在所有人還沒完全意識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狠狠地抽了池仁綱兩記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包房裡迴盪,所有人全部驚呆了,愣在那裡,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唐小舟迅速拋開小梅,幾步跨到女人面前,一把拉住她,說,吳處,你可能有點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