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思勤說,我聽說是餘指名讓他去的吧。
唐小舟說,餘指名讓他去的?我以為是趙書記點的。難道說,我去,也是餘指名的?
孔思勤擺了擺頭,說,這倒不是。我聽說,趙書記和餘商量這件事,餘提名由池牽頭。趙書記同意了,並且說讓你也下去看看。
唐小舟突然替池仁綱擔心起來。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池仁綱此行的一舉一動,全都在餘丹鴻的掌握之中吧?餘丹鴻是江南省著名的官場老油條,一些官場手段,玩得比誰都圓熟。他如果不想去政協,那就一定要想辦法讓池仁綱當不成秘書長。
唐小舟問孔思勤,上次查小金庫,結果怎麼樣?
孔思勤說,能查出什麼?所有的處室都一樣,好像不了了之。
唐小舟再問,只辦公廳查了?政研室那邊查了沒有?
孔思勤說,兩邊都查了。
按說,池仁綱也不是官場上的新手,能夠當到政研室主任,肯定不是普通角色。餘丹鴻玩這點小把戲,怎麼就把他給矇住了?是不是他覺得事情已經定盤,不會有變數,因此得意忘形?得意忘形,是官場大忌,任何時候,都要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絲毫大意都不行,這是自己一定要牢記的官場法則。
聊過這個話題,唐小舟又想起上次她提到溫瑞隆去找陳運達的事,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孔思勤說,這事只是湊巧,有一天,我去省府那邊找個人,到了以後,才接到他的電話,臨時有點事,要晚一點回來。我也懶得兩頭跑,就在院子等他。可他辦事不順利,回來的時間一拖再拖。老坐在一個地方也不好,我就站起來到處走走。結果,走到了那片別墅區,反正也沒什麼事,我就在那裡欣賞那些別墅,一邊想,都不知有些什麼人往這裡跑。你別說,我還真看到一些人來人往,其中就看到溫瑞隆。他的車停在外面,他一個人進去了,手裡提著一個包。他下車後,那輛車就開走了,大概是不想有人看到他的車停在那裡吧。
唐小舟想,看來,這又是一個新動向。溫瑞隆沒有當成市委書記,有可能向陳運達靠攏,他如果靠上陳運達,陳運達的勢力,就會猛增。
換個角度想一想,溫瑞隆去找陳運達,也可以理解。他已經當了兩任市長,不可能繼續當這個市長了。而他又是副省級,如果升不上去,就可能平調。平調的話,有兩個走向,一個是去人大或者政協,一個是到省裡。到人大政協,他肯定不甘心,正年富力強呢,仍然有大好的時光,現在就去養老,誰會甘心?如果運氣好,他這種年齡,在更高的位置上搞幾年,進中央都有可能。彭清源到了雍州市,而尹越被雙規,省政府副省長,一下子出了兩個缺。若論常務副省長,目前江南省,還真沒有人比溫瑞隆更具競爭力。就算當不上常務副省長,能夠頂尹越的缺,出任副省長,也算是平調,總比去人大政協要好。
在很大程度上,官是謀來的。對於溫瑞隆,畢竟有過當市委書記的動議,中組部又對他考察過了,省裡若是提名他當常務副省長,他的優勢是比較明顯的,如果只是當副省長,估計中組部會立即同意。無論謀取這兩個職務中的哪一個,首要任務,便是取得陳運達的認同和支援。
孔思勤說,空出來的,不僅僅是兩個副省長職位吧。我聽說,這次省委班子要大動。
唐小舟也聽到一些風聲,常委中,遊傑的職位已經沒有討論空間,周昕若退休,餘丹鴻有可能離開,甚至聽說羅先暉也可能要動,這樣一來,就空出四個常委席位。那也就是說,江南省委班子,有三分之一要動。這顯然是大洗牌,這個牌會怎麼洗?有人說,要動餘丹鴻和羅先暉,是趙德良的意思,唐小舟覺得,趙德良或許沒有足夠的實力,一下子動這麼多人吧。
談了一些單位的事,肚子裡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兩人便去洗澡。房子大,臥室就有好幾間,樓上樓下都有衛生間,樓下的衛生間只有普通的淋浴,樓上有一間很大的浴室,和衛生間用毛玻璃門隔開。孔思勤走進浴室,興奮地叫了起來。她喜歡大浴室,尤其喜歡三面牆上的鏡子。兩人光著身子走進來的時候,那些鏡子將他們一次又一次反射,讓人覺得滿屋子都是人,非常刺激。有一點可惜,開始放水之後,鏡子上結滿了水霧,那些影像,立即看不到了。
孔思勤很喜歡這套房子,走進浴室,讓她驚喜,走進臥室,同樣讓她驚喜。臥室裡有一張很大的床,臥室的一面牆,全都是玻璃推拉門,將門推開,裡面是一個儲衣間。臥室裡沒有櫃子,所有的衣物,均可以放在儲衣間裡。
孔思勤說,你好自私。
唐小舟問,為什麼這樣說?
孔思勤說,女人的空間,有兩個是最重要的,一個是掛衣服的地方,一個是化妝的地方。你這裡有儲衣間,但沒有化妝間。說明你根本就沒有想和某個女人一起生活。
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二次提到這個話題了,唐小舟知道,關於自己的婚姻,存在很多傳言。自從他搬離公安廳,住回報社那天起,這事就成了一個話題。也曾有很多人旁敲側擊,他從未正面回應。孔思勤是不是聽到了這些傳言,然後根據他的活動規律,得出了離婚的判斷?無論如何,得打消她的這個念頭,讓她明白,這是一種不切實際的期望。他承認,孔思勤確實是個好女人,可好女人也是可以轉變的,尤其是她對權力的過於熱衷,讓他非常擔心。自己在權力場中混,他不想再找一個被權力浸泡著的女人。他說,沒辦法,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於婚姻,我實在沒有半點信心。
她問,信心可以培養嘛?
唐小舟不想沿著這個話題說下去。他有經驗,話不投機,談下去,彼此心裡都會有些芥蒂,那對接下來的大戰是有絕對影響的。可是,她提到了這一問題,他又不能不表態。他說,難度估計比較大。
好在孔思勤很聰明,幾次試探之後,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也不太在意。至少,她不願這種情緒影響了難得在一起的時間。她主動抱住他,兩人一起滾到了床上。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基本膩在家裡,只是孔思勤偶爾去超市買點食物,兩人才暫時分開。過了兩天居家的日子,唐小舟告別孔思勤,開著那輛舊吉普,回了高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