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舟抬眼看了看她,說,你這樣站著,怎麼聊?還是先坐一下吧。不管怎麼說,有些事,總要解決,是不是?
谷瑞丹猶豫了一下,坐下來,顯得很驚恐地說,你說有些事,什麼事?
唐小舟沒有接她的話,而是說,我們聊一聊翁秋水,怎麼樣?
她突然警惕起來,說,你什麼意思?我和他沒有關係。
唐小舟說,事到如今,有沒有關係,都已經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恐怕是,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谷瑞丹再一次說,你什麼意思?怎麼跑到這裡來問東問西?你到底想幹什麼?
唐小舟真想將她大罵一通。轉而一想,還是算了吧,對她說,既然你不信任我,我也沒辦法。那我說得更直接點吧,我們的女兒怎麼辦,你考慮過沒有?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顯然準備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強行嚥了下去。她自然清楚,這句話並非隨便說說的,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她像是被什麼猛擊了一下,整個神情突然變了,聲音也低了很多,問他,你聽說了什麼?
唐小舟說,這麼多年來,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
他原想說,這麼多年來,你從來沒有愛過我。話出口時,還是換了一種說法。他說,我也知道,這話沒有半點意義,尤其是現在說,更沒有意義,全都是廢話,多餘的話。所以,這些我都不說了,我今天到這裡來找你,只為一件事,我們必須商量一下女兒怎麼辦。
谷瑞丹緊張地問,他們找過你?
唐小舟點了點頭。
谷瑞丹問,你願意幫我嗎?
唐小舟說,你自己是從事法律工作的,事到如今,恐怕不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
谷瑞丹急急地說,我知道,只要你願意,一定可以的。
唐小舟說,來這裡之前,我已經想過了。我能夠答應你的是,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我能幫得上的話,一定會幫你。我甚至已經想好了替你請一個律師。我們畢竟夫妻一場,你又是成蹊的母親,我能做的,恐怕也只是這麼多了。同時,我必須指出的是,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以為那個翁秋水是什麼好東西。有關他的話,我也不想多說,你自己慢慢去想。我勸你還是清醒一點,別再做夢了,你已經把自己毀了一次,不能再毀自己第二次了。為那種人,不值得。
谷瑞丹哭了起來,哭得很傷心。哭了一會兒,突然又強行鎮定了自己,眼睛開始四處轉動,顯然,她在打著某種主意,甚至有可能想到了自殺。
唐小舟連忙說,你不要胡思亂想了,你腦子裡那些念頭,起不到任何作用。你已經犯了錯,不能一錯再錯。別的話,我想現在也不是說的時候,我們必須考慮一下女兒。我有個想法,把女兒留在雍州,對她的未來肯定沒什麼好處。我想讓她先回高嵐去,讓她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有關你的事,我可能需要在相當一個時期裡瞞著她,你們之間,必須斬斷一切聯絡。
谷瑞丹哭著說,你能答應我,以後一定要好好待女兒嗎?
唐小舟說,女兒也是我的。難道我不愛她?
谷瑞丹說,你以後另外結婚呢?
唐小舟說,我不可能向任何人保證我今後不再結婚。這是不現實的。不過有一點,你可以放心,女兒是我的,我一定會讓她得到最好的教育,健康地成長。
谷瑞丹顯然還想說什麼,唐小舟制止了她,說,你不用說了。你所想的那些事,一不該由你來想,二是根本不存在。你擔心我另外結婚會給女兒造成不好的影響。可你想過沒有?對女兒最不好的影響是你,這種影響,我也許花一輩子時間,都無法徹底消除。與這個影響比起來,其他影響,又算得了什麼?
谷瑞丹說,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只有聽你的?
唐小舟一陣心煩,暗想,如果從一開始你就聽我的,能是今天這樣的結局嗎?人可以自信,但不能自信到連自己是誰都看不清楚,更不能是非不辨,好壞不明。同時,他又想到鄭硯華說過的話,人生真是不能太順,太順的話,就會對很多東西失去免疫力。他說,算了,這些事,暫時就到這裡吧。到時候,我會委託一個律師,相關的事,你和她溝通吧。現在,我想對你說的話,只有一句,這次的錯,犯得夠大了,你得醒醒,不糊塗不僥倖,認真對待,把很多事情想清楚。
唐小舟站起來向外走的時候,谷瑞丹也突然站起來,問他,你能再抱抱我嗎?
唐小舟停下來,猶豫了一下,向她走了兩步,不是太情願地伸開自己的雙臂。她顯得有些感動,撲進他的懷裡,哭得很傷心。一邊哭一邊小聲地問他,我會被判死刑嗎?
唐小舟明白了,她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這件事。同時,她也知道,這裡一定有錄音,因此才會藉助這麼一個機會問他。他說,我覺得,這不是你此刻應該想的,你應該想怎麼爭取主動。
她說,小舟,我後悔死了。其實,現在想想,我們以前的日子,是真正的幸福。
唐小舟被她說得十分傷感,眼淚差點流了出來。他想,人為什麼一定要等走到絕境才醒悟?其實上天是公平的,她會給每個人很多次醒悟的機會,可惜的是,很多人未能把握。最後時刻的醒悟,永遠都是遲到的懺悔,對於人生,意義已經非常輕微了。
他推開了她,對他說,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說過之後,他一低頭,迅速向外走去。他心裡很難受,從未有過的一種感覺,身體裡面似乎充滿了淚水,如果不快點離開,這淚水便可能洶湧而出。就在他跨出門的那一瞬間,外面有幾名警員從他身邊走過,進入了房間。他很清楚他們去幹什麼,他不想看到最後那個場面,那會讓他做惡夢的。
走到一樓大廳,楊泰豐、雷吾他和容易恰好從另一個房間出來。顯然,他們一直在關注著會客室裡的情況。
唐小舟強自鎮定了自己,對三位領導說了一番感謝的話,然後對楊泰豐說,楊廳,我可能會委託一位律師接洽相關事務,希望你們能夠提供方便。楊泰豐答應後,他又提出了另一個要求,希望楊泰豐借他一輛車,今天晚上,他就想將女兒送回高嵐。楊泰豐轉身對容易說,你具體安排一下吧。
容易不僅替他安排了一輛車,而且,她本人也跟著他。
離開行政樓,唐小舟去了一趟谷瑞丹的家,也是他以前的家。小花正準備出門,去學校接唐成蹊放學。見到唐小舟,便說,唐叔叔,你怎麼來了?是來看成蹊吧,我這就去接她。
唐小舟說,你等一下,我跟你說件事。
小花說,我沒時間了,成蹊放學瞭如果看不到我,會哭的。
唐小舟說,成蹊我會去接。你現在馬上清理一下成蹊的東西,等一下,我要把她送回高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