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京萍正有點感覺,擔心唐小舟接電話,說,別接。
唐小舟能不接嗎?即使不是趙德良叫他,也可能是省裡有什麼重要事找趙德良,如果十萬火急,千鈞一髮,自己卻在溫柔鄉里纏綿,那就耽誤大事了。
他拿起電話看了看顯示,是容易。
容易的電話,不可能十萬火急。唐小舟原想掐斷,轉而一想,又覺得這個電話應該接。容易告訴他一個訊息,這是他一點都不想聽的訊息,甚至是他根本就不願發生的事。容易說,翁秋水抓到了。
唐小舟在那一瞬間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僅僅只是哦了一聲。
容易大概以為他想知道細節吧,便在電話裡彙報起來。
翁秋水畢竟是從事公安工作的,一直以來,都以專家自居,就是這次逃走,他也是信心滿滿,覺得自己是專家,別人一定查不到。他為自己精心設計了一條出逃路線,先從雍州乘飛機前往北京。購買機票以及乘飛機需要實名,公安部門很容易查到他的行蹤。他希望製造一個假相,讓人覺得他藏匿在北京。北京那麼大,周邊還有那麼多衛星城,他在那裡消失,要想找到他,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實際上,他在北京根本沒有停留,離開機場不久,叫了一輛計程車,趕到了天津,再從天津改乘別的車輛,來到上海。到達上海後,找到郊區一間不用登記的小店休息了兩天,然後從上海一點一點地向福建移動。
他選擇福建,是計劃的一個部分。通過公安內部檔案,他知道福建沿海一帶偷渡較為普遍,當地不少村子,都有人在國外打黑工。他的計劃是,到了福建,想辦法找到那些人販子,將自己悄悄地運出去。
看起來,這個計劃似乎不錯,他自己也很會利用反偵查手段,比如他買了新的手機卡,而且不止一個,每個手機卡,使用不超過三天時間。還有,他在福建沿海一帶打聽偷渡的時候,從來都不在一個地方住兩天以上,往往是前一晚住這個地方,後一晚換到了另一個地方。他以為天衣無縫,卻忽視了最重要一件事,正因為福建沿海偷渡現象嚴重,國家對這一地區的控制也就嚴了,他的活動範圍一大,難免就有訊息透給警方。警方得知這一訊息,立即進行分析,認為是逃犯的可能最大,組織力量在那一帶撒網,幾天之後,翁秋水撞進了警方布好的網裡。
容易說,福建警方抓到翁秋水已經有幾天了,因為翁秋水裝啞巴,身上又沒有身份證明,無法確定其身份。福建警方估計,此人可能是逃犯,便上網查通緝令,因此懷疑他就是翁秋水。
這個電話讓唐小舟一下子沒了興致,整個人疲軟了。鄺京萍不甘心,努力地撩撥他,用盡了手段。唐小舟跟鄺京萍有一段時間了,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手段。他暗想,她的這些手段顯然不是來自自己,可見,她的經歷是極其豐富的。由此又聯想到谷瑞丹和翁秋水的關係,心裡就更加的鬱悶,身下也更加不得趣。
原本是想來一場短跑,沒料到最後發展成了馬拉松,憋著一股勁,雖然跑到了終點,人卻累得半死,渾身發軟,一點勁都沒有。恰在此時,手機簡訊響了,拿起一看,是王麗媛,告訴他趙德良已經出來了。
鄺京萍見他匆匆要走,對他說,我在房間裡等你。唐小舟一想,搞不好王麗媛會來自己的房間,如果看到房間裡有個女人,就會有麻煩了。他對她說,還是算了吧,如果有時間,我再給你電話。
鄺京萍說,就是你給我電話,我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隨叫隨到了。
唐小舟愣了一下,問道,為什麼?
鄺京萍說,我已經正式到北京電視臺上班了。
唐小舟又一愣,說,你不是還沒有畢業嗎?
鄺京萍說,他們擔心幾個月後,大批學生畢業,會有很多關係不好處理,所以提前把我的事解決了。
唐小舟沒料到,自己一句話,可以起到這種作用,而對方辦妥了這件事,竟然沒告訴他一聲。他連忙說,我得感謝人家。
鄺京萍說,好哇,我也對臺長說過,等你到了北京,讓你出面請他吃飯。他還問過我兩次。要不,我和他約一下?
唐小舟說,這次不行,如果有時間,我再通知你。
第三天上午,趙德良對唐小舟說,你回去吧,機票我已經吩咐麗媛同志派人去買了,她會派人送你去機場。
唐小舟問,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趙德良說,是有點事,是泰豐同志那邊的事,我已經和他說好了,你下飛機後,泰豐同志會派人去接你。具體事,你到時候和泰豐同志談吧。
唐上舟乘上駐京辦的車趕往機場,王麗媛親自送他。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唐小舟有一種預感,此次回去,可能與谷瑞丹有關。自己最不願發生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他在想,如果真是如此,自己應該怎麼辦?這件事,對自己對孩子,將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唐小舟的心事完全沉浸在這件事上面,王麗媛何時悄悄抓住了他的手,他一點都不知道。到了機場,王麗媛提醒他到了,他驚悟過來,身體動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的手被王麗媛握著。他看了一眼王麗媛,王麗媛的手輕輕用了用力,似乎是要給他鼓勵。他明白了,王麗媛知道原因,卻又不知如何安慰他,才會一路緊握著他的手。
他和王麗媛分別下車,司機已經拿好了他的行李。王麗媛從司機手中接過行李,領著唐小舟走向候機廳。駐京辦和機場的關係非常密切,王麗媛領著他,直接走進了一間辦公室,他在這間辦公室拿到了機票,並且辦好了登機牌。王麗媛將他送到安檢通道,那裡排了很多很長的隊,唐小舟也要去排隊,王麗媛說,你不用排了,可以走vip通道。果然,最旁邊有一條通道,人很少。他們走過去,王麗媛將行李交給唐小舟,唐小舟接過,正要和她說再見,卻見她伸開雙臂迎向自己。唐小舟略愣了一下,也伸開雙臂,將她摟在懷裡。
他原想禮貌性地抱一抱她,卻不想她的雙臂很用力,將他摟得很緊,同時,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她說,在我的心中,你是天下最棒的男人,別讓姐失望。
他和王麗媛打交道次數很多,有很多次,王麗媛顯得積極主動,他都有意避開。這次,他就像個意外的闖入者,進去之後,發現裡面極其柔軟,極其溫馨。
回到雍州,走出機場,心裡想,會是什麼人來接自己?走出離港通道,張眼四望,倒是有人舉著接人的牌子,上面並沒有自己的名字。他正疑惑,聽到有人叫他,循聲望去,公安廳刑偵處長雷吾他站在一堆人中間衝他招手。
唐小舟暗自驚了一下,雷吾他可是老資格的處長,官運不是太好,為了解決這些一線人員的職位,公安廳只得將幾個大處按照總隊的模式升格,像刑偵總隊、禁毒總隊等。在省編制辦,這些總隊,仍然是處級,但在公安廳內部,總隊長,又比一般的處長高一點,形成了一種內部糧票。
雷吾他就是這樣一位幹部,你認為他是正處,可以,你認為他是副廳,也可以。而在全省刑偵系統,他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在全國刑事偵查這個領域,他是絕對的權威,夠他這種級別的,全國大概不超過五十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