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良說,你的師傅說了,這次的新聞是難得的好新聞,你一定要爭取拿到好新聞獎。如果拿不到,就要打板子。
徐雅宮裝著怕怕的樣子,說,別打板子吧。罰酒行不行?
喝乾了杯中的酒,趙德良把杯子一放,說,不喝了,睡覺吧。小徐,謝謝你。說著,站起來,主動和徐雅宮握手。
唐小舟也站了起來,開始清理桌上的殘物。徐雅宮鬆開趙德良的手後說,師傅,我幫你清吧。
唐小舟說,太晚了,你還是去睡吧。我一個人行。唐小舟清楚,徐雅宮只不過想找機會和他在一起。
趙德良此時已經轉身進入房間,門從他的身後被關上。唐小舟和徐雅宮一起,迅速清理桌上的東西。一切完畢,徐雅宮向唐小舟使了個眼色,唐小舟會意,轉身出門,看了看走道,沒有別人,再將自己房間的門開啟。徐雅宮輕輕帶上趙德良房間的門,用手試了試,已經鎖好,幾步跨進唐小舟的房間。
唐小舟把門關上,一把將她摟過來。她卻推開了唐小舟,說,今天不讓你碰我。
唐小舟問,為什麼?
徐雅宮說,還說為什麼?你剛才安的什麼心?
唐小舟裝糊塗,說,什麼剛才?
徐雅宮在他的胸口捶了一把,說,還裝,看你裝。
唐小舟說,我真的不明白。
她說,不明白?你為什麼叫我幫他吹頭?
唐小舟說,吹頭怎麼啦?這種事,你們女孩子內行嘛。
她說,耶耶耶,再說。
唐小舟再一次把他抱緊,說,好好,我不說了。便要吻她。她裝著生氣,擺動著頭,不讓他得逞。他用雙手捧住她的臉,將唇壓在她的唇上。她立即接了,伸出雙手,緊緊地箍著他,兩人便纏在一起。
趙德良計劃在東漣調研三天,但一個突發事件,令他改變了計劃,第二天晚上趕回了省裡。
尹越失蹤了。
到了相當級別的領導幹部,肯定有許多不自由,首先一個不自由,行蹤缺乏私密性,無論去什麼地方,至少有兩個人,應該知情。一是領導的秘書,二是秘書長。省委這邊的幹部,如果有什麼事需要離開省裡,必須報告給省委秘書長,這是紀律要求。同樣,政府那邊的幹部,也一定要報政府辦公廳。就算哪裡都不去,留在省裡,手機二十四小時都得開機,以便隨時可以聯絡得上。
中紀委工作組原計劃是上午十點多鐘到達。上午一上班,省政府副秘書長齊天勝便開始準備接待工作。按說,中紀委的接待,與省政府關係不大,要麼由省紀委接待,要麼由省委辦公廳接待。可是,因為省長陳運達要去機場迎接,情況就不同了,齊天勝得安排陳運達的行程。陳運達上午原本有一個會,因為這事一攪,去不成了。他交待齊天勝,讓尹越副省長代他去開會。離開陳運達的辦公室,齊天勝便去了尹越的辦公室。
可是,尹越沒有來。齊天勝向尹越的秘書張正中交待一聲,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過了半個小時,張正中打電話給齊天勝,說聯絡不上尹省長。齊天勝並沒有太當一回事,交待張正中繼續聯絡。過了半個小時,張正中再一次打來電話,仍然沒有聯絡上,尹越的手機關了。張正中聯絡過司機,司機說,早晨他去接尹省長,家人說,他已經上班去了。來到辦公室,又沒有看到首長。
此時,齊天勝才感到事態蹊蹺,不得不向陳運達彙報。
陳運達自然意識到事情複雜了。儘管他並不清楚今天中紀委工作組來此的目的,但傳言滿天飛,昨晚有那麼多人跑到他家裡,他自然也為尹越擔心。如今的領導幹部,哪裡經得起查?別說一個副省長,就算是一個廳級主官,每年經手的錢,都是多少個億。這就像一條水渠,水從渠中流過,旁邊的土想不溼,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除了這些公款,迎來送往的招待費,哪個官員手裡每年不流過幾十萬甚至幾百萬?經得起查嗎?中紀委如果真的要查尹越,尹越肯定逃不脫。
昨天晚上,中紀委來查尹越的訊息甚囂塵上,短短時間,傳遍了整個江南省官場,尹越本人不可能沒有聽到訊息,這樣的訊息,對於他,絕對是巨大的打擊。尹越是個什麼樣的人,陳運達大概也不是完全不清楚,且不說他當建委主任的時候,此後擔任副省長,主持新省政府和新省委工程,這樣兩大工程,他能保證自己纖塵不染?太難了。聽說中紀委下來,便感到大禍臨頭,頓時撒丫子逃了,可能性極大。
浸淫官場這麼多年,陳運達太清楚了,有很多人,只要去查,他肯定完蛋。如果一點線索就要查,紀檢部門擴大一倍,都忙不過來。之所以很多案子不查,關鍵原因不在於此人貪沒貪或者貪了多少,而在於身邊的這個場,要不要保他。有人說,貪官之所以落馬,並非社會上所說的貪跡敗露,而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這話是有相當道理的,反貪是進行權力平衡極其重要的武器之一,只不過,這是一柄雙刃劍,既傷人也可能傷己。一旦用上這把劍,便說明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沒有退路了。人嘛,誰甘心被你往死裡整?事到臨頭,肯定拼死一搏。當你拿命去拼的時候,誰死誰活,還真說不定。
正因為如此,一般的領導,就算再怎麼鬥,輕易也不會動用極端手段。畢竟殺敵一萬,自損五千嘛,甚至有可能殺敵一萬,自損三萬五萬。公眾所能看到的官場,永遠顯得風平浪靜,那種僱兇殺死政治對手以及與敵人拼個魚死網破的極端做法,實在是愚蠢至極。
可陳運達顯然有些失算了,他似乎一開始認定趙德良是個太弱的對手,也忽視了趙德良在江南省沒有任何利益糾葛,可以毫無顧忌地祭起反貪這柄大旗。直到風聲突起,傳說尹越也有可能被雙規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趙德良在不知不覺間,把他的政治根基全都拆掉了。昨晚,那些人跑到陳運達家裡,就是去控訴趙德良的,他們提醒陳運達,如果再不還擊,就要全軍覆沒了。這一訊息,通過池仁綱彙報給了趙德良。
眼下的局面,讓陳運達極其焦慮煩躁。如今在整個江南官場,仍然握有一定權力的,除了他陳運達,就只剩下餘丹鴻了。餘丹鴻雖說是省委常委,可他這個常委,其實就是個高階秘書,他那一票可有可無。畢竟,在秘書長的任用上,中組部更傾向於聽一把手的意見,所以,趙德良若想動餘丹鴻,是最容易的。如果餘丹鴻也被動了,陳運達還剩下誰?剩下的,就是像齊天勝、杜崇光這樣一些人,表面上看,雖然顯赫,其實沒有多大的權。羅先暉原本是一股力量,可上次一著棋走錯,把這個人得罪了。
陳運達是真的到了一道坎上。聽到尹越聯絡不上的訊息,陳運達猛地將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上,衝著齊天勝大喊,馬上派人去找。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就算挖地三尺,總之一定要給我找到。
說過之後,陳運達帶著這股情緒,啟程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