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京萍離開之後,唐小舟便開始打電話給北京的朋友,打聽誰在中央電視臺或者北京電視臺有過硬關係。如果是從前,他找這種關係,人家肯定能推就推,現在情況不同了,那些接了電話的朋友,既想強化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因為希望和他發展關係的人很多,要牽這樣的線,是一件容易的事。
中國社會是一個關係社會,只有那些稀裡糊塗的人,才會稀裡糊塗地發展關係。看一個人,你就看他的社會關係。社會關係不僅決定著這個人的層次,也決定著這個人的未來發展空間。反過來,高層的具有廣泛資源的社會關係,誰都想交結,低層的甚至是沒有太大利用價值的社會關係,誰都會避而遠之。《增廣賢文》中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說明人類早已經洞悉社會關係的重要性。唐小舟所擁有的社會資源,是很多人垂涎的,就算現時難以利用,不一定未來就不能獲得回報。他的電話打出之後,立即有人替他張羅。這些張羅的人本身社會地位不低,這麼一串連,就可以串成一張社會關係網,被約的人,自然也樂意。很快定了下來,明天晚上一起吃飯。
唐小舟說,只能暫時定在明天晚上,我的情況,你也知道。
朋友連忙說,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是說的活話,沒有定死。明天下午,我再和你聯絡。
搞定了這件事,想想暫時沒什麼特別的事了,又有些疲勞,便上床睡覺。剛剛躺下,電話開始震動,拿起一看,是鄺京萍。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鄺京萍就說,巫丹姐說你在北京,我不信。
唐小舟明白了,這是她在打馬虎眼。他不嫌廢話地說,是啊,我在北京,你在哪裡?
鄺京萍說,我在北京機場,和巫丹姐在一起。你和她說話吧。
電話很快換到了巫丹手上。巫丹也不多事,直接說,我剛剛下飛機,晚上如果沒什麼安排,我們一起吃飯吧。
唐小舟之所以將晚上的時間空出來,就是考慮到巫丹可能來長城飯店。他說,好哇,那就在長城飯店吃好了。
剛剛結束通話電話,趙德良的電話來了。趙德良說,你給昭武同志打個電話,叫他後天到北京來一趟。
唐小舟說,好的,我馬上就打。
趙德良問,今天沒什麼特別的事吧?
唐小舟說,尚玲書記有一個電話來。
趙德良問,她有什麼事嗎?
唐小舟說,相關調查顯示,宗盛瑤肯定有問題,已經查明的財產,有七百多萬。紀委的意見是對宗盛瑤雙規,想和你通一下氣。
趙德良說,我同意。不過,我在北京可能還要幾天時間,遊傑同志又是這麼個狀況,你告訴尚玲同志,讓她和春和同志一起找一下運達同志。
唐小舟明白了,宗盛瑤是陳運達的又一隻羽翼,由陳運達代表省委同意雙規宗盛瑤,確實是一著妙招。掃黑取得重大勝利,瀘源最大的涉黑團伙案告破,公安局長孟慶西被直接逮捕,孟慶西的兒子孟小華以及宗盛瑤的兒子宗國軍被認定為涉黑團伙的主犯。大家都清楚,掃黑只是序幕,接下來更大的動作,肯定向縱深發展,重在掃除黑惡勢力的保護傘。整個江南官場都已經知道,宗盛瑤的日子不多了。偏偏這時候,孟慶西被人劫走,案發已經近二十天,公安廳似乎連有價值的線索都沒有找到。很多人懷疑,此事是宗盛瑤派人乾的,雙規宗盛瑤,對查清孟慶西案,也是有益的。在這種大背景下,別說宗盛瑤只是陳運達的羽翼,就算他是陳運達的老子,陳運達也不敢保他。葉萬昌的死,宗盛瑤的雙規,使得陳運達的政治勢力受到巨大打擊,偏偏這一記重拳,又由陳運達自己打出,陳運達心裡恐怕在吐血,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和血自己吞了。
唐小舟說,好的,我馬上就打電話。
趙德良突然極其好心地問,你吃飯沒有?
唐小舟心靈深處的某個地方閃出了一道豁口,某種靈光大放光彩。他立即說,還沒有,剛剛巫丹小姐在機場給我打了個電話,約我一起吃晚飯。
趙德良哦了一聲,又問,巫小姐來北京了?什麼時候來的?
唐小舟說,她說剛剛下飛機,現在可能還在路上吧。
趙德良說,替我向巫小姐問好。對了,我那個房間空著也是空著,你問她登記房間沒有。如果沒有,先住我那個房間好了,免得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