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章政目瞪口呆,說,你們離婚了?這是真的?
唐小舟說,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民政部門查詢。
章政連忙解釋說,不是,我不是不相信,我是覺得太突然太震撼。這怎麼辦?這樣一來,不是把我妹妹往死裡逼嗎?
對於這話,唐小舟有點惱火。各人自掃門前雪,他和谷瑞丹的婚姻既然已經完全破裂,離婚就是必然,至於是否威脅到章紅,與他無關,怎麼能說把章紅往死裡逼?冷靜下來想一想,章政的話,雖然說得難聽,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正因為谷瑞丹離婚了,才會給翁秋水施加更大的壓力,而翁秋水便可能更進一步逼迫章紅。
唐小舟說,對於可能發生的後患,我只能表示遺憾和愛莫能助。設身處地替你或者你的妹妹想一想,我想,你們應該做兩件事,第一,勸你妹妹離婚。雖然我對翁秋水這個人並不瞭解,但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我並不認為,他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這樣的婚姻,繼續保持下去,肯定是一場災難。
章政說,我們也知道這一點。但是,我們最苦惱的是,我妹妹堅決不肯離婚,她又是一個病人,這種人,往往非常執拗,根本聽不進別人的話。
唐小舟說,除此之外,我還有另一個建議,你們可以考慮勸他們分居,將你妹妹接回孃家居住,和翁秋水分開一段時間,由你們負責對她的治療,等她的病完全好了,再考慮是否離婚。
章政對這句話非常敏感,說,唐處,你是不是有所指?你能不能說得更明白一點?
唐小舟也覺得自己這話說過分了,立即解釋。他說,這只是作為一名普通人提出建議而已。翁秋水既然要和章紅離婚,自然不可能全心全意地替章紅治病。人是有劣根性的,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是一對已經不愛的夫妻?章紅的病拖了這麼多年,翁秋水早已經厭倦了,不那麼積極甚至潛意識中希望早點解脫,也是人之常情吧。既然如此,你們將妹妹接回去治療,讓她遠離更進一步的刺激,肯定對她更為有利。
章政畢竟生長於高幹家庭,諳熟某些官場套路,唐小舟平常的一句話,他卻理解成了某種暗示。這就是典型的官員思維了。
唐小舟心裡覺得好笑,人家把他當成官了,他自己還沒有這樣的官員意識。話雖如此,唐小舟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其實,他確實是有暗示的,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暗示真的是如此明顯,還是章政過於敏感?
唐小舟自然沒想到,正因為這句話,引出很多事來。自然,這是後話。
————————————
元宵節才過去幾天,趙德良再一次上北京。
和以前一樣,餘丹鴻送趙德良到車站。餘丹鴻並沒有上車,僅僅只是將他們送到車門口,然後隨車回去。唐小舟從馮彪手裡接過行李,領頭向包廂走去。此時,雖然只是他和趙德良兩個人,但隨後會出現什麼人,他無法預料。無數次經歷證明,最初,他以為僅僅只是由自己陪著趙德良,上車之後才知道,這裡早已經有很多人等著。
這次,車上同樣有人等著,讓唐小舟暗吃一驚的是,等著的人,竟然是池仁綱。
池仁綱已經等在包廂裡,見唐小舟出現在門口,立即站起來,上前接過唐小舟手裡的行李。那一瞬間,唐小舟的腦子裡冒出很多念頭,第一個念頭是,和上次不同,上次他是處心積慮上了這趟列車,有意製造了一次邂逅。這次估計是趙德良欽點的,否則,他不可能坐進趙德良的包廂。第二個念頭是,池仁綱這次和趙德良一起進京,對很多人是保密的,否則,他沒有必要提前悄悄地進站,完全可以跟餘丹鴻的車來。第三個念頭,趙德良特別點名讓池仁綱陪他進京,具有特別的意味。最近一段時間,江南省很多人往北京跑,除了今年是換屆年,很多人要跑去北京拉關係找伯樂,還有一大原因,江南省很可能空出兩個省委常委的職位,難道說,趙德良有意讓池仁綱晉升副省級?那麼,他能勝任的副省級職位是什麼?副省長,他肯定勝任不了,人大或者政協的副省級領導,池仁綱恐怕沒有這麼熱心。黨口這邊的副省級職位呢?會不會不僅讓他晉升副省級,而且一步到位,升上省委常委?表面上看,池仁綱目前只是正廳級,升上副省級的可能有,一步到位當常委的可能,卻沒有。但凡事也不能絕對,有一個職位,不僅能將他推上副省級,而且能讓他當上常委,那就是省委秘書長。難道說,趙德良真的想動餘丹鴻,並且有意讓池仁綱取而代之?第四個念頭卻是,池仁綱和餘丹鴻走得很近,趙德良是否知道?
唐小舟剛到省委辦公廳不久,就曾聽到有人說,餘丹鴻和池仁綱的關係最為特別,他們屬於中國官場一種極其特別的相互伯樂關係,其淵源,要追溯到很多年前。
當年,餘丹鴻在下面當副縣長,見辦公室一個女打字員長得乖,起了心,把人家辦了。這類事在當年是大事,一旦查實,別說開除黨籍撤銷職務,甚至有可能判刑坐牢。從某種意義來說,餘丹鴻之所以如此大膽,也有一個原因,那名女打字員主動向他靠攏,帶有投懷送抱性質。女打字員並不是愛他,因為是臨時工,而且是農村戶口,想通過他解決農轉非而且轉幹。在餘丹鴻看來,自己一個副縣長,要解決這麼件事,並不是難事。
讓餘丹鴻沒料到的是出現了意外,他正著手辦這件事的時候,縣公安局局長換了,新任公安局長是從市裡下來的,以前和餘丹鴻有點小過節,堅決不肯給這個農轉非指標。女打字員自然不依,對餘丹鴻說,我不管那麼多,你答應的事就一定要辦,如果辦不成,就得賠償我的青春損失費,否則,我去告你強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