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為前面某一章極不禮貌地把一位太太撂在一旁賠禮補過

霧都孤兒 狄更斯 第2頁,共2頁

考爾尼太太竟啜泣起來了。

「你同意不?你只要說短短的一句話,」班布林先生俯身問忸怩作態的美人兒。「只要很簡單、很簡單的一句話,我的有福的考爾尼太太!」

「同……同……同意!」女總管隨著一聲嘆息吐出這兩個字。

「再說一句,」幹事趁熱打鐵,「把你的柔情蜜意集中起來再說一句。這事什麼時候辦?」

考爾尼太太兩次試圖啟齒,兩次都沒有成功。最後,她鼓足勇氣用兩條胳臂摟住班布林先生的脖子,說他認為什麼時候合適就什麼時候辦,並說他是「一隻不能不招人疼的小鴿子」。

事情就這樣在相親相愛和雙方滿意的氣氛中拍了板。作為隆重草簽合約的一種儀式,他們又倒了一杯胡椒薄荷油。由於考爾尼太太心跳得厲害,情緒激動之極,這杯藥劑倒是大有必要的。她喝了以後,才把老莎利病死一事告訴班布林先生。

「很好,」那位先生啜飲著他的一杯胡椒薄荷油說,「我回去的時候到索厄伯裡家走一趟,叫他明天早晨把棺材送來。就是這件事把你嚇壞了嗎,我的心肝?」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親愛的,」考爾尼太太閃爍其詞地說。

「一定有什麼事情,我的心肝,」班布林先生堅持說。「你難道不肯告訴屬於你的老班?」

「現在不行,」考爾尼太太也不讓步,「過幾天再說,等我們結了婚,親愛的。」

「等我們結了婚?」班布林先生驚呼。「莫非那幫男窮鬼中有人竟敢放肆——」

「不,不,我的寶貝!」考爾尼太太急忙打斷他的話。

「如果我認為有這樣的事,」班布林先生繼續說,「如果我認為他們中有人膽敢用下流的眼睛看這樣可愛的容貌……」

「他們不敢這樣做的,我的寶貝,」考爾尼太太說。

「那是他們的造化!」班布林先生緊握拳頭說。「我倒要看看,哪一個男人膽敢這樣做,不管是靠教區救濟的或不靠教區救濟的!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叫他下次再也不敢這樣!」

設若沒有激昂的手勢作陪襯,這番話也許像是對那位太太的美貌給予並不很高的評價。然而班布林先生在揚言的同時還佐以許多好鬥的動作;看到這樣忠誠的表現,考爾尼太太深受感動,大為讚賞,宣稱他確實是一隻招人疼的小鴿子。

於是鴿子豎起外套領子,戴上三角帽,同他未來的伴侶長時間熱烈擁抱之後,再次向夜間的寒風挑戰。他只在男貧民宿舍裡逗留幾分鐘,把他們罵一頓,目的在於使自己確信:他定能用必要的尖刻來填補習藝所所長之缺sup/sup。班布林先生對自己的水平感到放心,然後心情舒暢地離開貧民習藝所,陶醉在即將得到擢升的光明前景中,一路來到喪事承辦人的店門前。

這時,索厄伯裡先生和索厄伯裡太太外出吃茶點連晚飯去了。諾亞·克雷坡爾除了為方便地發揮吃喝兩大職能所必需的動作外,任何時候都無意承擔更多的體力消耗;因此店門尚未關閉,雖然已過了通常的打烊時間。班布林先生用他的藤杖輕輕敲了幾下櫃檯,但沒有引起注意。他見店堂後面小客廳的玻璃窗裡有燈火,便貿然朝裡邊張望,想看看那裡在幹些什麼。詎料不看則已,看了以後他這一驚卻非同小可。

鋪了晚餐檯布的桌上放著麵包、黃油、盆子、杯子、一缸子啤酒和一瓶葡萄酒。在餐桌的上首,諾亞·克雷坡爾先生大大咧咧地靠在一張安樂椅裡,兩條腿擱在一側的扶手上,一隻手拿著開啟的折刀,另一隻手裡是一大塊塗了黃油的麵包。夏洛特站在他近旁把一隻桶裡的牡蠣拿出來剖開,克雷坡爾先生則賞臉狼吞虎嚥地一一吃掉。這位小紳士的鼻子比平時顯然要紅些,右眼老盯著某一點瞧個不停,這表明他略有幾分醉意。還有一個可資佐證的跡象便是:他吃牡蠣的勁頭之大,除了他極為賞識牡蠣對於體內的灼熱感有清涼作用這一點外,沒有其他恰當的解釋了。

「諾亞,這一隻特別肥嫩,親愛的!」夏洛特說。「你嚐嚐,就這一隻。」

「牡蠣可真是好東西!」克雷坡爾先生把那隻牡蠣吞下去以後感慨地說。「可惜吃到後來總是會覺得不舒服;你說是不是,夏洛特?」

「這太殘酷了,」夏洛特說。

「的確是這樣,」克雷坡爾先生表示同意。「你喜歡不喜歡牡蠣?」

「不太喜歡,」夏洛特答道。「我喜歡瞧著你吃,親愛的諾亞,比我自己吃更有意思。」

「我的天!」諾亞若有所思地說。「這太奇怪了!」

「再吃一隻,」夏洛特說。「你瞧,這一隻牡蠣的鬚子多美、多嫩哪!」

「我再也吃不下了,」諾亞說。「很抱歉。來,夏洛特,讓我親親你。」

「什麼?」班布林先生闖進房間大喝一聲。「那句話你再說一遍,先生!」

夏洛特發出一聲尖叫,用圍裙把面孔遮起來;克雷坡爾先生除了兩條腿放到地上外,姿勢沒有其他變動。他面帶驚恐的醉態瞪著教區幹事發呆。

「再說一遍,你這個混賬、放肆的小子!」班布林先生說。「你怎敢提這樣的事情,先生?而你這個不知羞的小妮子,竟敢攛掇他?親親!」班布林先生怒不可遏地叱喝著。「呸!」

「我並不想這樣做!」諾亞哭喪著臉說。「她老是親我的,不管我喜歡不喜歡。」

「哦,諾亞!」夏洛特用埋怨的口氣叫了一聲。

「你就是這樣;你自己也知道是這樣的!」諾亞頂了她一句。「她老是這樣做的,班布林先生;她不是摸摸我的下巴,就是做出種種肉麻的樣子!」

「閉嘴!」班布林先生厲聲喝住他。「你滾到下面廚房裡去,我的小姐?諾亞,你去把鋪子關了。在你的主人回來以前,你要是再敢說一句話,小心你的腦袋!等你的主人回來以後,告訴他,說班布林先生要他明天上午吃過早飯送一口老太婆的棺材去。聽見沒有,先生?親親!」班布林先生舉起一雙手氣憤地說。「這個教區裡下等人的道德敗壞真是驚人!如果議會對他們的可惡行為不聞不問,國家將毀於一旦,農民的本色將永遠淪喪!」教區幹事一邊這樣說,一邊帶著傲岸而陰鬱的表情大搖大擺走出喪事承辦人的店鋪。

班布林先生回家去了,殯葬老貧婦的一切必要的準備工作也做好了。現在讓我們著手去打聽一下小奧立弗·退斯特的情況吧。看看託比·克瑞基特把他扔下以後,他是否還躺在溝裡。

【註釋】

原文這句話兼有兩層意思。一層是:憑著班布林的尖刻作風,他相信定能接替所長職務。另一層是:班布林認為自己當了所長以後,有必要比他的前任更尖刻。據此,我們不妨把譯文的「缺」字也理解成兼有「空缺」和「缺陷」兩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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