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些人本來就要殺他們——他們倆的同胞。
只有極少人會有這種意圖——那些上層的人,那些頭頭們。你連他們手下的人也要譴責嗎?你要讓這兩個人背叛自己的人民嗎?你這樣做太自私了。
歷史就是這樣,她說。在《征服墨西哥》這本書中——他叫什麼來著?噢,科爾特斯——他的阿茲特克族情婦就是這麼幹的。在《聖經》中也有類似的故事。妓女喇合在耶利哥城失陷時也幹了同樣的事。她幫助了約書亞手下的兩名探子,於是她和她的家人被免於一死。
有點意思,他說道。不過,你違反了遊戲規則。你不能異想天開把這些不死的女人變成一群民間傳說中的田園式牧民。
你從來沒把這些女人真正融入到故事中去,她說。從來沒有。你只講關於她們的那些傳言。傳言可以是騙人的。
他噗嗤一笑。太對了。下面是我的版本。在快樂之民的營地,一切都照你所說的那樣發生了,但我所講的更好聽一些。我們兩位年輕的主人公被帶到了西山腳下,留在了墳地裡。然後,那些野蠻人依照指示開始進入城內。他們掠奪錢財,毀壞城池,屠殺城內居民,無人倖免於難。國王被吊死在樹上,女大祭司被挖心掏肺,國王身邊的謀士也同其他人一起被處死。無辜的小奴隸、盲刺客團體、神廟裡獻祭的少女——無一倖免。宇宙中的這個文明整個都消滅了。懂得怎樣編織那些奇妙地毯的人沒一個活下來,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
同時,這兩個年輕人手挽手,正慢悠悠地在西山中寂寞地穿行。他們深信,好心的種菜人不久就會發現他們,並邀請他們到家做客。然而,正像你說的,傳言不一定準。盲刺客相信了錯誤的傳言。那些女鬼真的死了。不僅如此,那些狼也是真狼,女鬼可以隨意召喚它們。我們這兩位浪漫的主人公轉眼就被狼吃掉了。
你可真是個不可救藥的樂天派,她說。
我並不是不可救藥。不過,我喜歡我的故事真實可信。那就是說,故事裡得有狼,不管是什麼樣的狼。
為什麼那是真實可信的呢?她轉過身子躺下來,眼睛盯著天花板。她有點惱火,因為自己的故事被比下去了。
一切故事都與狼有關。那麼,一切都值得重複。除此之外,別的都是浪費感情的廢話。
一切故事?
那當然,他說道。想想看吧!有狼口脫險的故事;與狼拼鬥的故事;捕狼的故事;馴服野狼的故事;自己被拋進狼群中,或者把別人拋進狼群中,讓狼把別人吃掉而自己得以倖免的故事;與狼共舞的故事;搖身變狼,最好是變成領頭狼的故事。除此之外,再沒有好聽的故事了。
我認為有,她說。你給我講關於狼的故事,這本身就是個故事,卻與狼無關。
別和我較勁了,他說道。我身上就有狼的成分。你過來。
等等。我有件事要問你。
好吧,快說,他懶洋洋地說。他又閉上了眼睛,一隻手摟著她。
你對我有過二心嗎?
二心?多古怪的字眼。
別管我的用詞,她說道。你有沒有二心?
同你對我差不多。他停頓了一下。要我說,這不能叫二心。
那你說這叫什麼?她冷冷地問道。
從你這方面來說,這叫心不在焉。一閉上眼睛,你就不曉得自己躺在誰的懷裡了。
那從你這方面來說呢?
這麼說吧,女人中你是最有味道的。
你真是個壞蛋。
我說的是實話,他說。
不過,也許你不該這麼說。
別發毛,他說道。我只是逗你玩呢。我決不會去碰別的女人一根毫毛。我會噁心的。
一陣沉默。她吻了他一下,抽回身子。我要出遠門了,她小心翼翼地說。我必須告訴你。我不想讓你牽掛我的去向。
去哪兒?幹什麼去?
我們要去參加處女航。家裡所有的人都要去。他說,我們不能錯過這次機會。他說,這是本世紀的大事。
本世紀只過去了三分之一。即使如此,我認為,大戰的可能性已經很小了。花前月下品嚐香檳,不能和數百萬人死在戰壕裡相提並論。還有流感蔓延,或者……
他指的是社會大事。
噢,請原諒,女士。我認錯。
怎麼了?我只是外出一個月而已——一個月左右吧。根據行程安排而定。
他一聲不吭。
並不是我想要去。
是呀。我想你不會的。天天山珍海味,夜夜舞會。一個姑娘家怎麼吃得消。
別這樣嘛。
別教我應該怎樣!別跟眾人一個腔調,說為了我好!我他媽的煩透了。我不會改變自己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討厭你卑躬屈膝的樣子。可是,天哪,你居然對這個還很在行。我敢說,你在家裡一定總是這個樣子。
也許我該走了。
想走你就走吧。他翻過身去,背對著她。去做他媽的你想做的事去吧。我又不是你的監護人。你沒必要坐起來,又是求,又是哭,向我搖尾乞憐。
你不明白。你甚至也不想弄明白。你根本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我並不是喜歡去。
沒錯。
科爾特斯(1485—1547):西班牙殖民者,1523年征服墨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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