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把他送到鎮上的某個地方。」我說道。
「哪有啊?沒有別的地方了。這是個最好的地方——他們永遠不會想到來這兒查的。」
亞歷克斯說,他不想被困在這兒。他說,在閣樓上過冬會把他逼瘋的。他就要精神失常了。他想沿著鐵路走幾英里,然後跳上貨車——那兒有一個高坡,跳車比較容易。只要到了多倫多,他就能躲起來——那兒有他的朋友,有他們的朋友。然後,他設法去美國,那樣就比較安全了。根據報上的說法,當局懷疑他早已到了那兒。他們當然不會再在提康德羅加港搜尋他了。
到了一月初,我們覺得送他安全離開的時候到了。我們從衣帽間的最裡面偷來了父親的一件舊外套,又為他包好一份午餐——麵包、乳酪和一隻蘋果——然後送他上路。(父親後來想起了那件外套,勞拉說她把它送給了一個流浪漢——這話也沒完全說錯。她的這個舉動完全符合她的性格,父親也沒盤問,只是抱怨了幾句。)
亞歷克斯動身的那天夜裡,我們把他送出後門。他說,他欠我們很多,不會忘記我們的。他像哥哥那樣分別擁抱我們倆,抱的時間一樣長。顯然,他要丟下我們了。如果不是在夜裡,他那個樣子彷彿是要去上課。後來我們哭了,哭得像兩個母親似的。這也是一種解脫——他走了,離開了我們的懷抱。不過,這種感覺也像母親一樣。
他留下了一本我們給他的那些廉價練習本。我們自然迫不及待地開啟它,想看看他寫了些什麼。我們希望看到些什麼呢?一封告別信,表達他心中永恆的感激?還是他對我們倆的美好感情?總是類似的東西吧。
我們看到的卻是這些:
anchorynenacrod
berelonyxor
carchinealporphyrial
diamitequartzephyr
ebonortrhint
fulgorsapphyrion
glutztristok
hortzulinth
iridisvorver
jocynthwotanite
kalkilxenor
lazarisyorula
malachontzycron
「這些是寶石?」勞拉問道。
「不是。它們的發音不像。」我回答說。
「那麼是一種外語?」
我不知道。我覺得這些字母像是可疑的密碼。也許亞歷克斯果真像人們所指責的那樣:是個間諜之類。
「我們把它扔掉吧。」我說道。
「我來,」勞拉急忙說,「我把它拿到我的壁爐裡燒掉。」她把這頁紙疊好,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亞歷克斯走了一週之後,勞拉來到了我的房間。「我想這個還是由你來儲存。」她說道。這是一張我們三個人的合影,是埃爾伍德·默裡在那天野餐會上拍攝的。但她把自己的像剪去了,只留了她的一隻手。她不能把這隻手也剪去,否則照片的一邊就缺損一塊了。她沒有給照片上色,卻把她的那隻手塗成淡淡的黃色。
「天哪,勞拉!」我驚呼道,「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印了一些照片,」她說,「那是在埃爾伍德的報社幹活時印的。我還拿回了底片。」
我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吃驚。把照片剪成那個樣子是一件很怪的事。勞拉的那隻淡黃色的手,像一隻閃光的螃蟹,爬過綠草,伸向亞歷克斯。這個景象讓我脊背一陣發涼。「你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這是你想銘記在心的東西。」她說道。她說話如此放肆,我倒抽了一口冷氣。她直視著我;這種眼光出自任何人都會是一種挑戰。但這就是勞拉:語氣中既沒慍怒,也沒嫉妒。她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
「沒關係,」她說,「我還有一張,是留給我自己的。」
「那麼我不在上面嗎?」
「沒錯,」她說道,「你不在。只有你的手。」這是我所聽到的她對亞歷克斯·托馬斯最明顯的表白。直到臨死,她甚至都沒用過愛這個字眼。
我應該扔掉這張殘缺的照片,但我卻沒有。
情況又回到原先那種慣常的、單調的秩序之中。彷彿有一種無聲的約定,我和勞拉從此不再提起亞歷克斯·托馬斯。我們雙方都還有許多意猶未盡之處。起先,我還常常爬上閣樓——裡面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菸草味——但過了一段時間,我就不去了,因為去也沒意思。
我們又埋頭於日常生活,儘可能讓自己忙一些。現在我們有一點錢了,因為父親將獲得廠房燒燬的保險賠償。這點錢還遠遠不夠,但父親說,我們有了一個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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