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戲:給深愛的你 05

四幕戲·起 唐七公子 第2頁,共2頁

聶亦靠在窗前,穿白底黑袖的立領襯衫,手裡是隻看著挺殘舊的青瓷茶杯。玻璃窗外是開發區才有的風景,千里碧色。他看了我好幾秒鐘,皺眉說:「如果你想反悔,現在還來得及。」

我笑了,說:「總算明白為什麼我媽說你性格糟了,我媽一直覺得養女兒跟養公主一個樣兒,要有一天她女兒嫁了女婿就得把她女兒當公主一樣捧著,明顯這事你做不到。」

聶亦坦然點頭說:「對,我做不到。」

我嘆息說:「其實我也希望有人把我捧著供著,但我怎麼就答應嫁你了?」

他說:「因為我給你買潛水器。」

我說:「這又不是什麼搶答節目,不需要每個問題你都回答我。」

他說:「但我回答對了。」

我說:「是啊是啊,沒有聶博士回答不了的問題。」我嘴裡雖然這樣說,但心底卻在否定他的話。因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在心底說得非常小聲,像是怕驚醒一隻蝴蝶那樣地小心翼翼。我說,聶亦,我想嫁你不是因為你給我買潛水器,是因為我愛你。

我們的對話剛到一個段落,聶亦那位客人已經結束了和蘇瑞的攀談走了過來。

聶亦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找什麼東西,客人和我點了個頭道:「這位小姐以前沒有見過。」

我正要說我是聶亦一個朋友,聶亦已經簡潔地開口:「是我未婚妻。」一直在旁邊作陪的蘇瑞突然抬頭,那雙魅惑的丹鳳眼簡直要往外噴火。這種眼神太熟悉,大學時我交過阮奕岑那樣的男朋友,天天飽受此種眼神的洗禮,能從晨曦初露一直被洗到太陽落山。幸好那時候我不住校。

聶亦還在那兒找什麼,跟我說:「非非,這是海潤的秦總,和岳父也有合作。」

秦姓客人面露驚訝,道:「聶琨的千金?你們這對真是郎才女貌。」

我還沉浸在聶亦那聲「非非」裡邊,心底波濤起伏,跟人打招呼時近乎機械,我說:「秦uncle(叔叔)好。」

聶亦從書桌上找出份什麼報告,邊看邊道:「讓她一個人在外邊玩會兒,我們進去談。」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蘇瑞說:「正好,你也進來。」

我說:「那我留下來吃午飯。」

聶亦目光還鎖在報告上,頭也沒抬問我:「你是故意挨著飯點來的?」

我說:「哪兒能呢,這不是命運安排嘛。」

但那天中午我還是沒能和聶亦一起共進午餐。命運可能覺得之前它安排出錯了,特別有效率地在十分鐘之內就修正了這個安排。十二點一刻,助理打電話過來提醒我下午兩點要去工作室選片,我完全把這事給忘了。敲門進去和聶亦做了報備,他順口讓蘇瑞送我去停車場。

我覺得送我這一路上蘇部長一定會再次找我攀談,果然剛進電梯就聽她道:「聶小姐和yee是屬於商業聯姻?」不等我回答,聳了聳肩道:「想必yee和聶小姐都很無奈。」

我說:「我沒覺得無奈。」

她笑了笑:「那麼yee呢?」

電梯下了五層之後,她又道:「yee其實不喜歡太高的女孩,聶小姐得有一米七了吧?」

我目光平視,正看到她頭頂,說:「一七二,今天穿了雙五釐米的高跟,得有一七七。」

她瞥了眼我腳上的水晶高跟,道:「說起高跟鞋,yee也不喜歡女孩子穿高跟,不喜歡太過耀眼的裝飾品,聶小姐可能和yee認識不久,以後衣飾的搭配上可要當心。」

我在電梯到一樓時說:「蘇部長,你可能不知道,我這人其實脾氣不太好。」說完我就伸手按了第十七層,電梯回升時蘇瑞問:「聶小姐……是有東西忘拿了?」我手揣在裙褲的褲兜裡,沉著地沒說話,出電梯後徑直走向聶亦的辦公室。

我穿高跟一向如履平地,因為走得特別快,蘇瑞簡直是小跑跟上。

辦公室裡只有聶亦一人,正好談私事。我走過去坐在他跟前,他從電腦螢幕上移開視線問我:「怎麼又回來了?」

我瞥了眼跟過來的蘇瑞,抬手用介紹的姿勢將她從幕後請上前臺,我說:「這位蘇部長老覺著我配不上你,和你在一起不會有共同語言,咱倆的結合對彼此都是個不幸,我也覺得沒共同語言對彼此都會不幸,所以折回來跟你探討一下我們倆到底有沒有共同語言。」

蘇瑞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我,趕緊說:「yee,我沒有……」

我說:「蘇部長,這會兒不該你發言,麻煩你先閉嘴。」

聶亦合上筆記本,沉思片刻說:「婚姻的確需要共同語言,你能泡茶,會下棋,會養熱帶魚,已經足夠。」

我說:「你不要求我再去考個生物製藥方面的博士?」

他看了我兩秒,說:「我覺得你考不上。」

我一想也是,但這回答不符合今天的主題,我說:「那要我能考上呢?」

他倒是主動問我:「你一個藝術家為什麼要去考生物學博士?」

我再次將蘇部長請出前臺,說:「這位蘇部長剛才告訴我,生物製藥是你的人生重點,我不懂生物製藥顯然不能做你的靈魂伴侶。」

聶亦看了蘇瑞一眼。

蘇部長簡直兩眼泛紅,盯著我說:「聶小姐,我只是在國外待久了,說話比較直。」

我掉轉旋轉椅說:「哦,還有,聶亦,你覺得十六釐米和十一釐米,哪個身高差更好?」

他說:「都還好,為什麼問這個?」

我說:「十六釐米是我不穿高跟鞋和你的身高差,十一釐米是我穿了高跟鞋和你的身高差,看你喜歡哪個,我好全力配合。」又把今天穿的水晶高跟鞋給他看,「你覺得這雙鞋怎麼樣?」

他說:「很襯你。」

我看向一旁快要哭出來的蘇瑞,跟她說:「蘇部長,你可以走了。有什麼得罪之處,多多見諒。我也在國外待久了,不僅說話直,脾氣還特別壞。」

蘇瑞臨走的時候看我那眼神比看瘋子強不了多少。聶亦旋著一支圓珠筆跟我說:「你快把蘇瑞弄哭了。」

我掏出一根香菸形狀的棒棒糖,邊拆糖紙邊說:「這算什麼,大學時我真這麼弄哭過女同學的。我這人就是特別不能受氣。你也挺不錯,一般人可能都當我突然發瘋呢,你還能那麼配合我,還能違心說這雙高跟鞋很襯我。」

他重新開啟電腦,說:「它的確很襯你,不是配合。」

我說:「你真不討厭女生穿高跟?」

他說:「看誰穿。」

我站起來,嘴裡還含著根棒棒糖,兩隻手都撐在他辦公桌上,自我感覺很有氣勢地含混地說:「聶亦,你看,我脾氣真的特別不好,你會不會想反悔?」

他抬起頭來看我:「這說明你很有自保能力,我為什麼要反悔?」

他那時候微微仰著頭,我們離得很近。辦公室裡有很多的陽光,我卻像在一瞬間經歷了白晝與黑夜,經歷了春夏秋冬四個季節。就像行走在昏茫的水底,被安靜和孤獨包圍,這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他在那樣的孤獨感中靠近我,他微微仰頭看我,他的五官無可挑剔。我想我果然是詩人的女兒,要不是嘴裡有根棒棒糖此時我就給他親上去了。

幸好那根棒棒糖制止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