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西宮(電影文學劇本) (3)

阿蘭爭辯道:你說得不對!

抬頭遇到了小史的目光,又低下頭:也對,也不對。

阿蘭低著頭說:生活裡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每個人的生活都有個主題,這是無法改變的。

小史:你丫的主題就是賤。

〔建議:在他面前,再次出現阿蘭在窗外的鏡頭。〕

阿蘭咬了一下嘴唇,然後接著說(語氣平靜):

這個公園裡有一個常客,是易裝癖。他總是戴一副太陽鏡,假如不是看他那雙青筋裸露的手,誰也看不出他是個男人。他和我們沒有關係。他從來也不和我們做愛,我們也不想和他做愛。這就是說,他的主題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46公園門口——外——日

易裝癖從裡面出來,後面跟了好幾位公園的工人,手持掃帚等等,結成一團走著,顯出一種攆他出去、掃地出門的架勢。

阿蘭的畫外音:因為要上女廁所,所以他很招人討厭。但是要進男廁所又太過扎眼……有一天我看到他從公園裡出來……

47派出所——內——夜

小史猛地拉開抽屜,拿出易裝癖的女裝、頭套等等給阿蘭看。但阿蘭繼續喃喃地說道:

我看到他那張施了粉的臉,皮肉鬆弛,殘妝破敗,就像春天的汙雪,眼暈已經融化了,黑水在臉上氾濫,一直流到嘴裡。

小史怒吼道:夠了!

阿蘭繼續喃喃地說:他從圍觀的人群中間走過,表情既像是哭,又像是笑;走到牆邊,騎上腳踏車走了。而我一直在目送他。纏在破布條裡,走在裙子裡,遭人唾罵的,好像不是他,是我。

小史瞪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噁心不噁心?倒胃不倒胃?你真不知道羞恥嗎?

(阿蘭抬起頭來和小史對視。阿蘭比以前興奮)

稍頓,阿蘭又說:

小時候,我站著在母親懷裡吃奶。她在幹活,對我的礙手礙腳已經顯出了厭煩之色。最後鐘響了,母親放下活來,正色看著我。我放開,趴倒在地,爬回角落裡去。縫紉機又單調地響了起來。我母親說,你再膩歪,我叫警察把你捉了去。久而久之,我就開始納悶,警察怎麼還不來把我抓走。

48舞臺——夢境——日

阿蘭小時候坐在地上,用手把玩自己的生殖器,他母親威脅說,要把它割去喂小狗。又說,這是耍流氓,要叫警察叔叔把他逮走。

最後,小阿蘭反綁著雙手坐在地上。

阿蘭(畫外):等待著一個威嚴的警察來抓我,這是我小時候最快樂的時光。

49派出所——內——夜

阿蘭已經勃起了。

阿蘭的畫外音:

以後,我在公園裡看到一個警察匆匆走過,這些故事就都結束了。他抓住了我,又放開了,所以我走了——我不能不接受他的好意,但是,我還要把自己交到他手上。

小史驟然起立,拖著椅子(下面有輪)朝阿蘭奔去,嘴裡也喃喃地說道:好!這回可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他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奔到阿蘭面前,放下椅子,亮出了手銬,而對方正帶著渴望的神情立起,把左手幾乎是伸到了銬子裡,然後又把右手交過去,但小史說:不,轉過身去。把他推轉了過去,給他上了背銬。雙方都很興奮——阿蘭覺得這一幕很煽情,小史則為準備揍他而興奮,甚至沒有介意阿蘭的若干小動作(阿蘭用臉和身體蹭了小史)。然後,小史又按他坐下,拉自己椅子坐在他對面,雙手按在對方肩上,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內——但這又像是促膝談心的態勢。小史口氣輕浮,有調戲、羞辱的意味,不真打。小史想要教育阿蘭,但他不是個劊子手,所以只是羞辱,不是刑訊。毋庸諱言,這正是阿蘭所深愛的情調。

小史:現在可以好好說說,你到底有什麼毛病——我可以給你治。

然後,拍他嘴一下(近似嘴巴),作為開始的訊號:講啊。

阿蘭深情地看小史,欲言而止(過於難以啟齒)。

所以,小史又催促了一次(一個小嘴巴):講。

最後,阿蘭說的並不是他最想說的。

(此後,可用閃回加旁白,穿插拍擊聲)

阿蘭:有一天,我在公園裡注意到一位個子高高的、很帥的男人,他戴著墨鏡,披著一件飄飄搖搖的風衣。我順著風衣追去。轉過衚衕拐角,我幾乎是撞到他懷裡。他劈頭揪著我說:你跟著我幹嗎。我說,我喜歡你。

小史給他一嘴巴:這麼快就喜歡上了?

阿蘭動情地看他一眼,自顧自說下去:

他放開我,仔細打量了我半天,然後說,跟我來吧。

我們倆到他家去了——他住在郊外小樓裡,整個一座樓就住他一個人,房裡空空蕩蕩,咳嗽一下都有回聲,走在厚厚的地毯上,坐進軟軟的沙發裡。他說:喝點什麼嗎?

小史又是一下:你傍上大款了?

阿蘭:坐在那間房子裡,閉著眼睛,聽著輕輕的腳步聲,循著他的氣味,等待著他的擁抱、愛撫。

小史低頭看看阿蘭的褲子,凸起了一大塊。又給他一下:在我面前要點臉,好嗎?

阿蘭:突然,他鬆開我,打了我一個耳光,打得很重。我驚呆了……

小史極順手,又是一下:是這樣的嗎?

阿蘭揚著臉,眼睛溼潤,滿臉都是紅暈,但直視著小史:他指著床欄杆,讓我趴下。他的聲調把我嚇壞了。我想逃,被他抓住了。他打我。最後,我趴在床欄上,他在我背後……我很疼,更害怕,想要掙脫。最後突然馴服了。快感像電擊一樣從後面通上來。假如不是這樣,做愛又有什麼意思呢?

小史又一下:噢!原來你是欠揍啊。

阿蘭:穿好衣服後,他說,你可以走了。我說,我不走。他說,不走可以,有一個條件。我說,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他說,真的嗎?做什麼都可以嗎?……

(閃回到此完)

阿蘭微笑著繼續回味:

然後,他讓我跪下,用黑布蒙上我的眼睛。第二次做愛,前胸貼在冰冷的茶几上。我聽到解皮帶扣的聲音。皮帶打在身上,一熱一熱地很煽情。說實話,感覺很不錯。後來,胸前一陣劇痛——他用菸頭燙我。這就稍微有點過分了。

小史:編得像真事似的!

撕開他的襯衣,在阿蘭胸膛上,傷疤歷歷可見。

小史(震驚):我操!是真的呀!(稍頓)你抽什麼風哪?

阿蘭:我愛他。

小史瞠目結舌,冷場,然後小史駕椅退後,仔細打量阿蘭,好像他很髒,說:你——丫——真——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