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什麼。沒用。咱們這種人都長不了。所以你也不要喜歡任何人,聽見沒?
他摟緊我。很久很久,兩個人就那樣沉默著。然而我能感到他的眼淚流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了我的脖子和肩上。
我們在床上一直呆到第二天中午。他媽媽一直打電話過來催他回那個家吃飯,我也得回去了。我走時,他坐在椅子上,叫住我。你就這樣走了嗎?他定定地望著我。疏朗的眉宇,尖尖的下頦,微笑著的臉,黑沉沉的眼睛,可眼神卻滿是悽楚。
我明白他的意思。走近去,環住他。撫弄著他的頭髮。他把頭埋在我胸前。我心裡一陣悸動。可我不敢玩火,我害怕在愛上人。
在他的要求下,我們彼此留了電話,呼機號碼。他又重複了一套問話,無非是他好不好,喜歡他嗎?為什麼不呢?等等。這些時候,他始終是微笑的,但眼神滿是悽楚。
後來的一週,我努力地工作,恣意地和同事談笑,盡力減少獨處的時間。但我的眼前總是浮動著和y分手時的一幕:微笑的臉,黑沉沉的眼睛,而眼神是悽楚的。
一週後的週末,我們又碰到了。這一次,他的情緒極好,而我的心情很糟。從xx門到xx莊,他對我說的一些傻話,常常讓我心裡一頓。因為那些話,恰恰地,我也曾對一個講過。
在夜裡,他仍要我摟著他。可他感覺到了我臉上的淚水。你怎麼啦?在黑暗中,他伸過手來在我臉上摸著,並輕輕地嘆了口氣。這一下,我的哭聲不可扼止地爆發了出來。是的,在這個孩子面前,我表現得堅強硬朗,可內心的脆弱使我仍無法忘情於那個冷酷地把我拋棄的男人。這個y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只是在我的肩上拍了又拍,就像一週前,我用同樣的辦法安慰他一樣。
早晨,我們起床去吃早點。他又要求我給他穿衣服。我說:自個兒穿,啊!否則,我會煩你的。
吃完早點回來,我開始拖地,又洗衣服。y就坐在椅子上,擺弄錄音機聽歌。
今天是星期天,我要大洗特洗。我在院子裡的水池子中泡了大堆的衣物,慢條斯理地洗。y出來兩次,在我身後問,怎麼還沒洗完啊。我不睬,心想,你沒洗過衣服,當然不知道洗衣服是要花時間的。他站一會兒就進屋去了,和鄧麗君一起唱歌。
我洗一半的時候,偶一回頭,看到我那原本整天合著的窗簾被捲了起來。y正隔著玻璃默默地看著我,也不知看了多久了。黑沉沉的目光,如秋水一樣。我僵住了。隨即,很快地把兩手的肥皂沫擦掉,進屋,站在他面前。短暫地凝視之後,我們就抱在一起了。
昨夜,我倆一直聊天,都沒睡好,臉上就很憔悴。我提議各自睡一會兒。我倆都是獨睡慣了的人,和別人在起總睡不踏實,於是我們分開很遠,背對著又睡了一覺。
朦朧中,我被他推醒。他說,他得回去了,他答應媽媽回去吃午飯的。我愣住了,想到他走後,將要有一個漫長的下午和夜晚,要自己一個人過,無限的寂寞和憂傷便立刻湧上心頭。我又抽泣了,緊緊地抱住他,淚水再無法止住。
你別哭了,好嗎?你這樣,我怎麼辦哪?他比我小三歲,可這會兒卻像個小哥哥似的勸我。
多少年來,自己一個人在外地求學,謀生,總是在離別與期待中過著一個個孤寂的日子,從來就未曾碰到過一個真正善解人意的朋友。這份內心的淒涼與孤獨,就讓我格外地渴望溫情,格外地感念於別人對我的一點點好。
朋友,別哭
要相信自己的路
你依然在我心靈最深處
朋友,別哭
紅塵中有太多茫然痴情的追逐
你的苦
我也有感觸
……
是y在唱,他說是臺灣歌星呂方的歌,竟是原版歌詞。這個y,在我的淚水中,讀懂了我的全部心事。
如果早知道你中午就走,那我早晨就不洗衣服了,剛才也不睡覺了。
沒事,咱們能在一起,就挺好。
我們又抱在一起了。我的胸口又一陣陣地絞痛起來,淚水也就紛紛流下。
是的,我們都是一樣感情沉重的人,又都遭到別人無情的厭棄。我們都試圖在尋找新歡中麻木自己,然而表面的愉悅下,內心是同床異夢帶來的巨大悲愴。這種悲愴,既傷害了自己,又傷害了對方。而雙方卻又彼此小心翼翼地做著撫慰對方的努力。
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月以前。這以後,我們彼此誰也沒找過誰。就像許許多多的同一樣,交往了一兩次,就再也沒了下文。我真的不想這樣,可是又豪無辦法。如果兩個人同時覺得對方不合適,那最好不過;可如果一方已移情別戀,而另一方仍一往情深,這是最糟糕的。為了避免這樣的局面,我們頂好不要去多想對方的好處,而努力去發現對方的缺點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