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原本就是一場政治婚姻,而且最近兩三年來,由於與德川的交戰,武田與織田的關係也十分微妙。即使哪天刀兵相見也不足為奇。
可是,武田與織田的任一方都沒提過悔婚之事。只要武田家的勢力還在織田家之上,松姬就沒必要先嫁到尾張去。
可一旦武田家陷於不利,恐怕抬著松姬的轎子就該沿著天龍川從伊那河谷走向尾張了。
不知不覺間,十三歲的松姬依稀明白了自己作為一個女人的作用。在這樣的困頓中,她自幼對氏秀所懷的思慕之情卻未像別人一樣屆時就煙消雲散,而是被她永遠地保留在了心底,並且,這細微的感情痕跡還逐漸成長為一種更加堅硬的東西,儘管每次只生長那麼一點點。
因為堅守故人「服喪期間切莫輕易挑戰他國」的遺志,這年並未發生大的戰爭,竟平安度過了。夏末秋初時節,甲斐各地的農村裡流行起一種盂蘭盆舞。這種舞蹈由幾十名男女圍成一圈來跳,邊跳還邊唱一種民謠:「武田三郎喲,與郎親一夜,馬鞍一生泣。永遠不分離,再苦心也甘。」民謠唱的是農村婦女對英俊瀟灑的貴公子氏秀的憧憬。這原本是在關東流行的民謠,現在竟傳到甲斐來了。
事後一兩個月,松姬才從兄長盛信的口中得知,原來氏秀已經去越後的上杉家做養子去了。
聽到此事的當日,松姬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心理,她想把這件恐怖的事情宣洩一下,同時也想確認一下真偽,便來到城邊的一條人稱聖道小路的深處的宅院,造訪了龍寶。
「這件事,我半個多月前也聽說過。恐怕是真的了。」
龍寶用一種下人般的口吻,對這位一向從容可唯獨今日卻慌了神的同父異母的妹妹說道。不知從何時起,他放棄了自己是嫡出的唯一男子的身份,無論什麼事情,都把自己放在了一種卑微的位置。他似乎相信,這種做法對武田家很有必要。
「聖道大師,真有這種事嗎?」
松姬把同樣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這時,龍寶將失明的眼睛投向松姬的臉。松姬有些害怕,彷彿自己的臉在被人盯著看似的。於是,龍寶把臉扭到一邊,又把無心的耳朵貼近松姬。結果,松姬又像自己內心的心跳被龍寶聽到了一樣,害怕不已。
不大的院子裡長滿了灌木,灌木叢中有幾座石質五輪塔。儘管整座院落有些昏暗,可微弱的晚秋陽光依然靜靜地灑落在石塔和灌木叢上。
信玄死後,明顯進入敵對關係的武田與德川兩大勢力,為了一決雌雄展開了一場肉搏戰,即天正三年四月的長筱之戰。勝賴在這次戰役中一敗塗地,喪失了信玄以來的大部分老臣宿將,不過,他沒有畏縮,而是在九月便早早派兵在元江佈陣。之後便像著了魔似的一場接一場地發動戰役。他想用連續的戰役來挽回頹勢。
這位年輕精悍且十分自負的武將,在同織田、德川聯軍的一城一寨的搶奪戰中全力以赴,從二十歲後半段一直戰鬥到三十多歲。
天正五年一月,為了恢復與北條的盟友關係,勝賴迎娶了氏政的妹妹——一名十四歲的少女為妻。自從失去了身為信長養女的妻子之後,這位好戰的武將便一直無暇娶妻。
在此期間,松姬與菊姬也心照不宣,安分守己地做著武田家的女兒,在古府的深宅大院內成長下去。
自從為父親信玄舉行臨時殯葬的那夜以來,兄妹們便再未齊聚一堂,不過後來卻久違地實現過一次,時間是天正七年。
這一年松姬十九歲,菊姬十七歲。勝賴初婚之時,一大群兄弟姐妹曾在一個大雪天裡齊聚一堂。當時木曾義昌的夫人與穴山梅雪的夫人像兩朵花一樣爭奇鬥妍,如今,松姬與菊姬也到了當年兩個姐姐的年紀。
松姬容貌出眾,光彩照人;妹妹菊姬則隨父親相貌平平。不過從性格上來說,松姬樸實無華,菊姬卻燦爛照人。
不過,有一點卻跟曾經的姐姐們不同,即二人全都沒有染齒。
這一年,年初時陸前下大雨發了洪水,傳說死了好多人,甲斐地區也是短期內小災連連。山崩與地震頻發,大風摧毀各地民房。府邸後面的土堤也令人鬧心,明明什麼事也沒有,可每次去看時,泥沙總會以令人無法察覺的方式在悄悄坍塌。松姬每次看到,心裡總會產生一種不安,總覺得會有不祥之事要發生。
果然,這不祥之事竟真的發生了。在越後的上杉家,謙信剛去世百日便起了家督之爭,養子氏秀(當時稱為景虎)
與同為養子的景勝互相出兵爭奪。勝賴進行了干涉,起初因與北條氏的關係曾一度幫助氏秀,可不知出於什麼理由,中途又忽然變卦幫起景勝來,並最終將氏秀逼入鮫尾城,令其自盡。事情就發生在三月二十四日,氏秀時年二十九歲。勝賴的這種行為,從與北條的關係來看很難用理性來判斷;從人情的角度來看,討伐曾具有兄弟關係的氏秀也令人費解。
松姬從聽到此事的時候起就臥床不起了。她對勝賴感到了一種強烈的憎恨。並且數日之後,當勝賴從越後回來的時候,她仍以臥病為名未去打招呼。氏秀死後松姬一直鬱鬱寡歡,總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
妹妹菊姬嫁誰不好,偏偏要嫁給跟氏秀爭家督並最終獲勝的景勝——獲悉此訊息的時候,松姬並未像聽到氏秀之死時那樣驚訝。當菊姬前來告訴她並向她辭行之時,松姬更是用一個姐姐應有的態度接待了她,並對遠嫁雪國的妹妹仔細叮囑。
菊姬出嫁越後是在這年十月下旬,婚宴則是在一個月之前的九月下旬舉行的。為參加婚宴,已成高遠城主的盛信,與丈夫共赴駿州江尻城的梅雪的夫人,還有木曾義昌的夫人,他們三人也先後來到古府,再加上龍寶與松姬,兄妹幾個又久違地聚在了一起。只有勝賴由於緊急出兵並未露面。
兩位姐姐對勝賴懷有強烈的反感,說話句句帶刺,毫不掩飾。松姬體察兩位姐姐的心情,她本人對兄長勝賴也懷有憎恨,因此,這實在稱不上是一次愉快的聚會。不過,多年難得一聚的兄妹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相聚了。
出嫁那天,抬著菊姬的轎子是從古府府邸的東門出發的。當時,兄妹中只有松姬送到了府邸前面。偏巧龍寶也臥病在床,並未露面。一度出發的轎子立刻停下來。菊姬一下轎就回到松姬面前,說: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再也回不到這兒來了。跟姐姐也再也見不上面了。」
正如菊姬感受到的那樣,當時武田家正面臨糟糕的局勢。討伐氏秀導致與相模的同盟破裂,同時勝賴還要跟反過來新結盟的家康與氏政的聯軍進行一戰。妹妹出嫁這日古府的城下照例只是留了一點兵力,遠在富士川戰線的勝賴似乎也在這天早晨派來了快馬賀使。松姬牽著妹妹的手,再次親手將新娘送回轎上。松姬也認為,從與菊姬略微不同的另一個意義上講,自己也恐怕再也見不上妹妹了。
武田家未來的家運如何松姬不敢設想,不過,跟即將成為氏秀的仇敵景勝妻子的菊姬,松姬倒是覺得,姐妹倆的感情肯定要在今日斷了。
松姬送走妹妹的轎子後,獨自走在宅院裡。一想到菊姬臨行前因擔心家運而下轎的情形就心疼不已,為了驅走這種心情,松姬只好一幕幕回憶著妹妹剛訂婚時那興高采烈的樣子。
倘若將氏秀迎為養子,跟北條也不會弄僵,說不定自己也會幸福的。可若是這樣,菊姬便沒有了今日的幸福。
為了武田家,究竟自己幸福好,還是妹妹幸福好呢?松姬一面思考著自己與妹妹的這種宿命關係,一面在庭院裡走著。
菊姬出嫁一個月後,由於先前一直在宅邸後面的丘陵的半山腰施工的房子已經落成,松姬便搬到了那兒。在眾多的兄妹中,跟從前一樣仍住舊宅的只有勝賴與松姬二人。盛信在伊那,梅雪夫人在駿河,義昌夫人在木曾,還有菊姬也嫁到了越後。松姬也不願跟勝賴在同一座宅邸裡打照面,偌大的宅院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一個人住實在悽慘。
勝賴也未反對她移居新宅。儘管與織田的交戰仍在進行,可松姬與信忠(奇妙丸)的婚約仍在。勝賴深知這是一張王牌,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打出來的。雖然立場不同,可信長也認為現在還沒必要毀棄婚約。對兩名武將來說,這東西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派上用場。也因了這緣故,勝賴大多都會答應松姬的要求。
松姬帶著兩名侍女進入新宅,當天夜裡,松姬便覺得自己終於成了一名孤家寡人了。十月與菊姬斬斷了姐妹之情,這次又彷彿跟勝賴斷了兄妹關係。因為地勢高的緣故,吹過山坡的大風整晚都在圍著新宅敲打。
次日起來一看,宅院的新土上全是從坡上吹來的落葉。
這日下午,勝賴的夫人在幾名侍女的陪同下踏著落葉來到新宅院。為了迎接看上去仍只是一名少女的十六歲的勝賴夫人,松姬來到院子裡,忽然間,她發現對方走路的樣子竟與其兄氏秀十分相似。雖然此前一直沒有發現,不過現在看來真的是出奇的相似。
勝賴夫人是來慰問松姬的新居的,不過對松姬來說,這一日也是她第一次與對方共處近一刻的時間。
此前松姬對勝賴夫人從未有過好感。一是因為身為小姑子的感情在作祟,更重要的是,本該是氏秀來武田家的,可妹妹居然替哥哥來了。氏秀之死,歸根結底也有她的原因。
可今天卻完全不同,當面對著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嫂子時,松姬只覺得恍如面對著去世的氏秀,由衷地感到了一種平靜的滿足。
「從今往後,我就獨自在這兒悄然度日了。」
松姬說。
「就算您離開府邸,可為了武田家,也懇請您不要見棄太郎勝賴。」
勝賴夫人堅定地說道。對於與孃家北條氏化為敵人一事,松姬說了些寬慰的話,勝賴夫人卻回答說:
「武田跟我的孃家關係如何,這些事我從來都不考慮。
我只擔心武田家。就像枯葉一片片從樹上全落下來一樣,我擔心所有一切都會一個個離開太郎勝賴。」
眼前這名來自北條的年幼使者,臉上帶著一種殊死的神情,既美麗又緊張。松姬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麼讓她如此認真地擔心武田家的命運。對於這樣的一個勝賴夫人,松姬既喜愛,又悲哀。
武田的城寨接連陷落。天正八年、九年,古府的城下一直籠罩著暗淡的日子。
在此期間,對松姬來說,如果說有什麼變化的話,那就是她被城下的人們賦予了一個新的稱號——新宅大小姐。從大小姐這一稱呼來看,世人似乎把她看成了一個為遵守與曾經的奇妙丸的婚約至今仍在守節的女人。
到了天正九年,為了迎擊敵人,自信虎以來一向自詡甲斐一國從不築城的武田也終於需要築城了。這年七月,武田在甲斐國西北部的韭崎築了新府城。築城是晝夜不停地進行的,工程剛進行了一半,一家人就燒掉古府的宅邸,搬到了新府城。時間是臨近年關的十二月二十四日。
運送武田家傳的寶物、傢俱和武器裝備的隊伍長達一里(約4公里),最中間則是抬著女人們的幾十頂轎子。華麗的陣勢令圍觀者眼花繚亂,頗似燭光燃盡前那最後的搖曳。
新宅大小姐與勝賴夫人也在一前一後的兩頂轎子裡被搖來晃去地從古府向新府城轉移。只有龍寶一人留在了古府。
過年後是天正十年,新年賀宴是在未完工的新城望樓下的大廳裡舉行的。參加者只有寥寥幾個親人與幾名武將。一族人中,龍寶從古府趕來,盛信從高遠前來請安。女人則只有松姬與勝賴夫人兩個。駿州江尻的穴山梅雪與木曾義昌都以戰時繁忙為由沒有參加,並且作為他們夫人的兩個姐姐也未露面。
在新府城的新年賀宴上,松姬將兄長盛信為自己斟的酒一飲而盡。盛信二十九歲,鎮守著高遠城,人稱仁科盛信,如今已是公認的武田家第一武將。雖然幼時低調持重的性格仍未改變,可論勇猛、謀略和鬥志,無人能出其右。尤其是他對勝賴的忠誠,堪稱完美。就算是犧牲自己,他也始終如一地在幫助這位寡助的異母兄長。
松姬覺得,滿座之中只有盛信一人年輕且有活力,也似乎唯有他對武田家的未來並不悲觀。
在這次的宴席上,龍寶也像變了一個人。這位失明剃髮的四十二歲的兄長竟第一次在人前神情嚴肅大聲說話:「現在已經到了為了武田家每個人都必須放棄私心的時候。倘若武運不濟國破了,那我們只能以自盡來向祖先謝罪。」
龍寶言辭激昂,不由得讓一座的武將肅然起敬。
松姬低聲對座上的龍寶耳語道:
「那武田家怎麼辦呢?」
結果龍寶卻說道:
「家是男人們考慮的事。女人嘛,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必須保全父母所賜的生命。懂了吧?」
龍寶換上一副諄諄教導的語氣。跟剛才完全不同,他又變回了那個一向和藹的龍寶。
接著,龍寶又略帶嚴肅地遞給松姬一杯酒。松姬知道這是與兄長的訣別酒,便接受了。於是,龍寶離開松姬,來到勝賴夫人面前,點頭致意道:
「請恕我魯莽,大小姐是世上少有的美貌與溫婉,像您這樣的人來到武田家——」
龍寶把後面的話嚥了下去。松姬一直從一旁註視著他,她覺得龍寶是在哭。儘管沒有流淚,可心裡卻在哭泣。
勝賴跟任何人都未說一個字,只是慢慢地端起酒杯。松姬五味雜陳,她懷著一種憎恨與親情的糾葛,盯著眼前這位身為武田衰敗之罪人的異母兄長的臉。連年的征戰讓他三十七歲的肌膚染成了異樣的黝黑,並且奪走了他右半部的牙齒。
松姬被兄長仁科盛信帶著轉移到了高遠城。
原本跟勝賴夫人約好要在三月桃花節之前返回新府的,可到了高遠城沒多久,她在二月一日就收到了木曾義昌謀反並勾結織田的訊息。菊姬出嫁時木曾姐姐那胖得幾乎讓人認不出的面容再次浮現在松姬眼前。雖然並非姐姐的責任,不過,木曾的背叛卻並未讓人覺得唐突,而是非常自然。可是,當曾經的奇妙丸織田信忠作為織田軍的總指揮攻入甲斐的訊息接踵而至的時候,松姬這才被嚇得臉色大變,連氣都喘不上來。
自己七歲時的訂婚物件,如今竟作為總大將闖入甲斐來消滅武田家,這真的是因果報應。
可是,她已經無暇顧及這些。因為信忠軍隊的進攻已迫在眉睫。高遠城全城都在忙著備戰。
松姬在盛信的規勸下僅帶了幾名隨從便出城向新府趕去。中途得知留在新府城的木曾義昌的母親與兩個孩子已被勝賴處決。松姬嚇得汗毛倒豎。那兩個孩子,一個是臉蛋如姐姐一樣豔麗的十七歲的女兒,一個是十三歲的嫡子。
快到新府的時候,各處的村落裡開滿了點點的桃花。一匹匹快馬越過鬆姬一行急馳而去,彷彿將一個個村落串在一起。
新府混亂不堪。勝賴因為與木曾義昌作戰並未在家。伊那谷那邊每天傳來各城塞戰敗的訊息。就在這樣的歲月中,德川從駿河口、北條從關東口發起進攻的流言也滿天飛起來。
此時已是二月底。松姬想離開新府到古府的龍寶那兒暫時棲身。雖不知未來如何,可她還是想在龍寶那兒等待這未知的命運。
松姬與勝賴夫人談了整晚,次日便離開了新府城。正如勝賴夫人上次所擔心的那樣,所有一切都像枯葉從樹上凋落似的,如今正一個個離開勝賴。
在即將進入古府城下的前一天,松姬從當地的傳言中聽到了穴山梅雪謀反的訊息。聽到訊息後她也只是飛快地回憶了一下姐姐的容貌而已,如今她聽到什麼都不會驚訝了。
進古府後來到聖道小路上的龍寶宅院,龍寶不在。松姬不知龍寶去了哪裡。家裡收拾得一塵不染。松姬無奈便與兩名侍女住了下來。
高遠城的盛信悲壯戰死與新府城陷落的兩條訊息同時傳入松姬的耳朵。過了半月,她又聽說了勝賴、信勝、勝賴夫人自盡的訊息。雖然龍寶仍下落不明,可不久後她便聽說他也在畔村的入明寺自殺身亡。
松姬離開龍寶的家,搬到自己從前在山丘上的宅院住了下來。之所以去那兒,是因為她不想隱藏自己的身份,她想任由襲來的命運處置自己。
織田進入甲斐的同時,也對武田家的流浪武士展開了嚴厲搜捕,可不知為何,對松姬卻未進行搜捕。對於這位新宅大小姐,也許織田方將她看成了一個為遵守從前的婚約一直在守節的女人。
當血雨腥風的春天過去,夏天來臨之時,又發生了本能寺之變,信長與信忠死去的訊息震驚了天下。不過即使聽到此事松姬也毫未動容。還有一件,穴山梅雪被鄉民殺死的訊息給武田滅亡的系列悲劇畫上了最後一道休止符,此事也是不久後傳入她耳朵的。
後來,松姬來到武州,入了曹洞宗的寺院剃度出家,法號信松尼。當時本地的郡代大久保長安曾在武田家當過差,由於這層關係他讓信松尼搬到八王子,併為她建了一座庵,世人稱之為信松庵。搬到八王子後信松尼極少外出,即使附近的人一年中也很少能見到她的身影。不過,她將自己徹底關在庵裡再不以面示人,則是在天正十八年,即在小田原之戰中她義姐的丈夫、即身為她本人的意中人氏秀和勝賴夫人兄長的北條氏政被秀吉逼迫自殺之後。當時妹妹菊姬的丈夫上杉景勝居然也在進攻的軍隊中,實在是一種奇緣,這或許讓信松尼逐漸平靜的心境又被打亂悲傷了一次。
元和二年四月十一日,五十六歲的信松尼故去。被勝賴殺死兩個孩子的木曾義昌的夫人之後則去向不明,淪為遺孀的穴山梅雪的夫人剃髮出家,盡享天年後於元和八年死去。
上杉景勝夫人菊姬被人稱為御菊大小姐,於慶長九年故去。
儘管多少有些浮沉,可最終只有信玄這個最小的女兒走完了最平靜的一生。
信松尼直到故去,也再未見到倖存三姐妹中的任何一人。
(《群像》昭和二十九年三月號)
反為日本紡織品單位,1反約為長10.6米,寬0.34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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