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遊火焰山

西域紀行 井上靖 第2頁,共2頁

青年嚮導為我們做著介紹。照此說來,白楊溝那條路無疑是一條新路。這邊的路雖稱不上是路,不過,既然是古道,那麼,那些入侵塔里木盆地的匈奴等北方游牧民族,除了這條路以外,恐怕別無他選。

車在丘陵的背上上上下下,拐來拐去,沙塵漫天飛揚。不久路變為下坡,卻依然是荒涼地帶。

中午十二點半,我們從白楊溝出口之外的另一個出口進入吐魯番盆地。離開烏魯木齊迎賓館後已過三個多小時。白楊溝出口叫老風口,被認為是當地風最大的地方,不過這邊的風也很大。剛進盆地,車內就熱了起來。

不久,我們來到去喀什的岔路口。直行是去吐魯番,右拐則是喀什。不過,去喀什還要繞道西域北道(天山南路),看來路還是很遠的。

左邊遠處是配著山脈的遼闊戈壁。山脈重重疊疊,不必說自是天山了。前方雖也有一片山巒,卻很低。路朝著東南,在戈壁中筆直地伸向遠方。

十二點四十五分,我們進入一片戈壁與沙漠交織的地帶。左邊遠處僅能望見天山,剩下的,便沒有一樣東西可看了。

不覺間天山已至背後。索然無味的戈壁旅途永遠在繼續。不久,沙塵濛濛,山影全然不見。很熱。

一點十五分,我們進入吐魯番的綠洲地帶。鑽天楊行道樹、洋槐樹、驢拉的排子車、紅土坯農舍、小而青的玉米田、棉花地。據說,吐魯番的棉花纖維很長。

不久進入城市。吐魯番地區人口30萬,其中吐魯番縣是17萬,吐魯番城則是4萬。不愧是一座4萬人口的城市。城中心設有農產品市場。不過,天很熱,32度。

進入吐魯番縣招待所。許多人歡迎我們。搭著葡萄架的悠閒小院裡充滿了回憶。男女員工中還有些熟悉的面孔。通過翻譯,我向一個熟面孔聊起上次吃了許多水果之事,對方說:

——今年四月發生寒流,果樹全部受害,葡萄和瓜的口感都不如往年了。請明年再來。

到時候我恐怕就來不了了——我笑著回答。

兩點午餐。四點向高昌故城、阿斯塔納古墓出發。雖然上次都去過,不過,我依然覺得應該再去一次。由於對白楊溝的印象與上次有很大不同,因此我竟莫名地失去自信,都想再去一次。

穿過城市後,一片大戈壁立刻在眼前鋪開。由於起了風,沙塵狂舞,無論哪邊都望不見山影,熱的感覺反倒越發厲害,連車輛的窗框都發熱了。我們從坎兒井點點的地帶往東北駛去。距高昌故城還有40公里。

四點,左邊是火焰山,前方也是一樣的山巒。離開宿舍後,迄今還未遇見一輛卡車。車子駛入一處有榆樹街道樹的聚落。聽說,榆樹是一種強韌的樹木,沒水也能生長,的確如此。因為在吐魯番火焰山附近的聚落裡,這些樹就長得格外茂盛。

出聚落後,高昌故城遺址展現在眼前。雖是一片方圓5公里的遺址,可在像塹壕一樣伸展的土塁中,點點地分佈著一些青青的玉米地。當然,玉米地也全是遺址,倘若挖一下,不定會挖出什麼來呢。據說,地區政府正在籌劃,欲出資30萬元,將這些玉米地全部清除。

我們在遺址中最大的寺院遺蹟處下車。寺院遺蹟的周邊目前正在修復中。據說,由於近年來降雨變多,遺蹟受損比較嚴重。

有人說,在晴天的日子,若從這邊望火焰山,便會發現真像火焰在燃燒一樣。大概真是這樣吧。戶外41度。

我們結束遺址參觀,跑進遺址前的休息處。我懷疑上次也做過一樣的事。不過,我隨後想起來,上次的時間要更晚些,我們是在薄暮下的遺址中閒逛的。

六點二十分,出發。風略微涼快了些。遺址周邊的村落看上去也像遺址的一部分。村落中黃色的向日葵很醒目,很美。向日葵田旁邊站著些光屁股的小孩。在遺址的塵埃中,他們有的在望火焰般的火焰山,有的在吃西瓜,他們是在這裡土生土長的孩子。

大約五分鐘後,我們來到阿斯塔納古墓群所在地。跟上次一樣,鋪天蓋地的全是土饅頭。我們進入上次進過的同一座墓中。雖是唐代的墓,可據說,墓中壁面上描繪的花鳥畫,畫中的花並非中原的花,而是南方的。說是當時是南方的人們來到這裡,在這裡居住,然後死去。

八點二十分,我們順便去了趟葡萄溝人民公社。只有這裡涼絲絲的。太陽還高。日落要在九點左右吧。與北京有兩小時的時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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