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後記

北之海 井上靖 第1頁,共1頁

對於洪作為何一心想要進入四高柔道隊,書中人物曾有過一番爭論。藤尾認為洪作的生活方式與四高柔道隊隊員的截然相反,所以才會被他們自律的生活所吸引。木部則認為洪作是在尋找同伴,但洪作是純粹的、天生的「野狗」,四高柔道隊隊員其實並不是他的同類。

吸引洪作的究竟是什麼?木心有言:「人是導管,快樂流過,悲哀流過,導管只是導管。……瘋子,就是導管的淤塞和破裂。」鳶在日本海的沙灘上戰勝了強大的大天井,衝著波濤洶湧的北國之海,發出一聲又一聲狂喜的吶喊。後來洪作回到金澤,在感受到玲子的愛意之時,他也模仿鳶的樣子,衝著大海嘶吼。他想,如果是鳶,一定會把此時的甜蜜、苦澀與愁煩,通通喊出來。然而他畢竟不是鳶,這些複雜的心緒在他的身體裡仍淤積了一段時間。

但不可否認的是,洪作和他們很像。迎頭受到北國之海清冽浪濤的拍打,洪作整個人就澎湃了起來。宇田曾向洪作剖析自己「性格彆扭」:自憐、嫉妒、不忿……這些情緒,卻都不曾出現在洪作身上。而洪作與四高柔道隊隊員的另一個相似之處,在於他們雖然是暢通的導管,但卻並不是完全中空的,其中充溢著一種莫名其妙、沒有來由的熱愛與執著。書中久米老爺爺說過:「人啊,一生之中必須得迷上點兒什麼。不管是什麼,為之著迷,是人最好的活法。」當其他人都在為人生賦予意義時,洪作和柔道隊的夥伴們卻願意將所有時間都花費在柔道練習上,即便自己並不想成為柔道家。這看似十分荒謬,但愛我所愛,何嘗不是生而為人最大的意義?

在翻譯這本書的八個月時間裡,我經歷了畢業與就職,無數我應該做的事擋在了我想做的事之前。有時我會想起蓮實對洪作和遠山說的話:「你們也權當人生中沒有這三年,在四高的訓練場上度過這段時光,如何?」這話實在豪氣,也提醒我們,不要說一生都隨心所欲,即便是拿出幾年時間專心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是一種奢侈。如此自由的《北之海》,卻沒能迎來一個忘我的譯者。文本與現實的應照,令人遺憾。

二〇二〇年冬於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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