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拉下被子,露出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風月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撿了地上的衣裳就想穿。
「你髒不髒啊?」有潔癖的大爺不舒坦了:「扔地上了還穿?」
委屈地扁嘴,風月道:「奴家沒帶別的裙子來啊!」
嫌棄地看她一眼,殷戈止披了衣裳起身,開啟櫃子就扔了一套袍子給她:「先穿著,等會讓靈殊給你送來。」
接著袍子看了看,風月嘆息,老老實實地換上。只是她這身板跟殷戈止那身材差太多了,袖子長了好大一截,衣襬也拖在地上,無奈之下,只能攏了袖子,將衣襬撈起來抱在懷裡,露出一雙細長的腿。
殷戈止眯眼。
外頭時辰還早,今日沒什麼事,他覺得可以就在屋子裡待著,不用出門了。
冷府。
冷嚴一大早就收到一封信,本是不怎麼在意地開啟,卻被裡頭寫的東西嚇得臉色發白。
周臻善失蹤,朝裡不少人說是畏罪潛逃,但到底沒人有證據,於是護城軍統領的職位還給他留著。他也抱著一絲僥倖,希望周大人能回來理一理這混亂的局面,給他指條出路。
誰知道,李勳竟然說,周大人是畏罪潛逃了,罪證都在殷戈止手裡,他也被抓了起來,希望他去營救,不然,他知道的事情,會全部成為呈堂證供,落在殷戈止的手裡。
怎麼會這樣?!
李勳是周大人的人,他依稀知道,但周大人難不成把秘密都告訴他了?不至於吧,他算個什麼東西?
心思百轉,冷嚴定了定神,立馬起身去找人。
斷絃在李勳的床頭坐了一晚上,時而哭泣,時而淺笑,嚇得李勳一夜未眠,
完全崩潰,眼神瞧著都有些痴傻了。
他說:「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害死你。可是你死都死了,為什麼不放過我?」
斷絃微笑:「知錯就有用,那律法何為?」
「律法……」喃喃唸了兩聲,李勳失笑:「律法是管百姓用的,還能管到我頭上?你死無對證,除非你自己動手把我殺了,不然誰能定我的罪?」
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斷絃起身,朝他笑了笑:「我也想親手殺了你,但是有人跟我說,不能輕賤自己的性命。與其殺了你去抵命,不如等著看你死就可以了。」
眼神微動,李勳有點高興:「你不殺我了?」
「髒手。」朝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斷絃道:「我等著給你收屍。」
她不殺他,他怎麼可能會死?!李勳笑得臉都扭曲了,眼神戒備地看著她,看她緩緩離開了這房間,有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然而,這種狂喜只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在他大聲喊著自己院子裡的女人來救自己的時候,一個黑衣人從天而降,扛著他就飛出了院子。
尚未癒合的四肢這麼一掰扯,痛得他大叫,然而那人並未理會,帶著他到了他府邸後頭的小巷,一把將他扔在角落。
疼得嚎哭,李勳睜眼看了看面前的人,不由地又是一陣狂喜:「大人!」
冷嚴悲憫地看著他,問:「你沒事吧?」
「幸好大人相救,幸好大人相救啊!」李勳抖著聲音道:「卑職要被他們害死了……要死了……」
「別怕。」冷嚴和善地道:「你先告訴我,你知道些什麼?」
微微一愣,李勳很是茫然地看著他:「什麼?」
「你不是說,知道些東西,要是落在殷戈止的手裡,會成為呈堂證供?」冷嚴皺眉。
「我……」腦子裡一團漿糊,李勳「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冷嚴不耐煩了,就問了一句:「你跟殷戈止說過什麼嗎?」
「沒有啊!」李勳想搖頭,可頭剛一轉,脖子上就是一涼。
「沒有就好。」鬆了口氣,冷嚴笑了笑,揮手讓旁邊的人收了長劍:「那你去死吧,別留著當禍患了。」
眼睛陡然睜得很大,李勳怔愣地看著前頭的人,他們冷漠地轉身,走得頭也不回。
為什麼啊?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要殺了他啊?
不敢呼吸,他一時半會兒也沒死,就這麼怔愣地看著前方。
有廉價的繡鞋踩在了巷子的石板路上,李勳抬了抬眼睛,就看見「小琴」衝他笑道:「下地獄去吧,十八層,少一層都不行!」
像是詛咒一般,他覺得渾身疼痛極了,聽著這話,終於是扭曲著身子倒在地上,掙扎一番之後,嚥了氣。
鮮血遍地,紅了斷絃的眼,她站在巷子口沒走,看著那骯髒的屍體,身子突然覺得很輕。抬頭看了看澄清的天空,她咧嘴,跪下來朝著西面拜了幾拜。
「琴兒,大仇已報,好生輪迴。來生,別找我這種沒用的人當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