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慈悲的殺手

風月不相關 白鷺成雙 第2頁,共2頁

四周恢復了黑暗,朱來財跌坐在牆邊,嘴裡還在喃喃:「不可能的,不可能……」

可仔細想想,大人要是當真想救他,他怎麼可能還在這裡待著呢?謀殺質子未遂而已,那質子無權無勢,誰會幫他?就算太子想與大人作對,只要他咬死不認,應該也是有一線生機的。

然而他已經被判斬立決了。

回想起自家大人的行事作風,朱來財終於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他可能是被自家大人拋棄了,為什麼呢?他這樣忠心,難不成就因為獲罪,大人連救他也懶得救嗎?

人在黑暗的環境裡很容易胡思亂想,越想越糟糕,殷戈止就在暗處看著他,看著他掙扎痛苦,最後發出一聲崩潰的吼叫:「啊——」

差不多是時候了,拂了拂衣袖,殷戈止轉頭對旁邊的安世衝道:「你去這衙門裡四處走走,讓人帶著認路吧,侯爺說,廷尉大人待你如親生,你也該熟悉一下這地方,以後帶禮上門,好生請個安。」

有道理,安世衝點頭,拱手就道:「那師父等會在側門稍候,徒兒與您一起回去。」

「好。」

一身正氣的少年走得毫不猶豫,看得風月直嘆息:「也太老實了,都不問問您為什麼不走。」

斜她一眼,殷戈止伸手捏了捏她嘰嘰呱呱的嘴,示意她安靜,然後才往那牢房而去。

「這位官爺。」風月笑眯眯地拉著獄卒的袖子:「奴家也給您帶了些點心,那人時日無多,還想請官爺多照顧。」

說著,就把人拖出去吃點心。

牢房裡安靜下來

,殷戈止無聲無息地走到朱來財面前,像夜半吃人的鬼魅,臉在陰影之中,只一雙眼睛微微泛光。

朱來財頹然抬頭,一看見他的臉,當即就尖叫出聲。

然而,死牢裡每天瞎嚷嚷的人實在太多了,任由他叫破喉嚨,外頭也不會有人來。

「你為何這般衝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殷戈止道:「只不過在夢迴樓裡遇見我,又知我點了風月的臺,就急於要毒死我?」

害怕到極致,反而是無所畏懼了,朱來財喘了幾口氣,惱怒地道:「不急著毒死你,難道還放你走嗎?你那府邸滴水不進,自然還是在夢迴樓裡殺你簡單。」

「有道理。」微微頷首,殷戈止道:「但是你失敗了,並且我沒死,你要死,可知為何?」

還能為何?朱來財冷笑:「殿下求助了太子,太子要奴才死,那奴才也只有死。」

「不對。」殷戈止搖頭:「要你死的,不是太子,畢竟我沒大礙,養了兩日不到便已恢復。」

不是太子還能是誰?朱來財抬頭看他,眼裡滿是茫然。

微微彎腰,殷戈止目光深沉,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手裡的東西可不少,一旦洩露,你家大人可能烏紗難保,甚至丟命。你說,以你家大人謹慎的性子,這麼好的機會,他會不順勢殺了你?」

心裡一涼,朱來財啞然。

他剛剛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但是當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依舊覺得心涼。

這麼多年的效忠啊,他暗地裡幫大人抹平了多少賬,瞞下多少秘密,連夢裡都不敢說。現在,他卻因為自己知道得太多,要滅口?

「殿下來此,是落井下石?」想通了其中關節,朱來財靠著牆壁苦笑,雙眼微微充血。

「我何必落井下石?」眼裡陡然多了些慈悲,殷戈止語氣緩和,像一陣和煦的微風,霎時吹散了牢房裡的低頹之氣:「要害我的,是你背後的人,你只不過是替人做事,替人送死罷了。」

「只是我倒是有些同情你,兒子才五個月大,就得沒了父親。」

心裡一緊,朱來財慌張地抬頭看著他:「殿下?」

「別緊張啊,我只是替你覺得可惜而已。」殷戈止溫和地道:「你那兒子那般可愛,穿著紅色的虎頭鞋,背在奶孃背上,連話都不會說,還沒開口喊你一聲爹呢。」

渾身發抖,朱來財瞪大眼看著他:「殿下,奴才就算有罪,但也不至禍連家人啊!」

「你慌什麼?」殷戈止道:「我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嗎?」

不是嗎?朱來財咬牙,撐著地跪好,「呯呯」地就朝他磕了兩個頭:「殿下若有需要奴才的地方,儘管直言,莫要牽連奴才子嗣!」

「雖然我沒有要害你子嗣的意思。」站直身子,殷戈止一本正經地道:「但大人既然想幫我的忙,那便卻之不恭。」

昏暗的牢房裡,鐵鏈因為人的顫抖而嘩嘩作響,殷大皇子半垂著眼看著面前的人,目光裡滿是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