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上等的也無所謂,說說看!」
長麵人沉思良久。而後說道:「他是非常顯眼的男人,猶如在通勤人群中頭戴橙色尖帽的人。」
的確不是多麼上等的比喻。首先,甚至暗喻都不是。
「不是暗喻,是明喻。」我指出。魔道祖師小說
「對不住,重說。」長麵人額頭浮現出汗珠,「他宛如在通勤人群中頭戴橙色尖帽一樣活著。」
「那一來句子意思就不通了。還是沒有成為合格的隱喻——什麼自己是隱喻云云,很難讓人相信。只能殺掉!」
長麵人嚇得嘴唇急劇顫抖不止。臉上的鬍鬚誠然氣派,但相比之下膽小如鼠。
「對不住,我還類似見習工。好玩兒的比喻想不出來,敬請饒恕。可我是貨真價實的地地道道的隱喻。」
「你有命令你做事的上司什麼的?」
「沒有上司什麼的。也許有,但從未見過。我的行動僅僅聽命於事象與表達的關聯性,類似隨波逐流的笨拙的水母。故而請勿殺我,敬希饒命!」
「饒你也可以,」我依然把廚刀貼在對方的喉結上說道,「作為替代,能把我領到你來的那裡嗎?」
「不,這個萬萬使不得!」長麵人一反常態地斬釘截鐵,「我來這裡所走的路是‘隱喻通道’,路線因人而異,相同的通道一條沒有。故而我不能為大人您帶路。」
「就是說,我必須單獨進入那條通道,必須找出我本身的通道。是這樣的吧?」
長麵人斷然搖頭:「大人您進入隱喻通道,那實在太危險了。具有血肉之身的人進入那裡,只要走錯一條路,勢必走到匪夷所思的地方。那裡到處有雙重隱喻藏而不見。」
「雙重隱喻?」鎮魂小說
長麵人打了個寒顫。「雙重隱喻潛伏在裡面的黑暗中,絕對是地痞無賴、危險的物種。」
「不要緊。」我說,「我已經卷入匪夷所思的地界。時至現在,再多幾個少幾個匪夷所思,都無所謂了。我親手殺了騎士團長,不能讓他白白死掉。」
「沒辦法!那麼就請讓我給予一個忠告。」
「什麼忠告呢?」
「最好帶一種照明用具去,有的地方相當黑暗。另外,必定在哪裡遇上河。儘管是隱喻,但水是實實在在的水。水流又急又涼又深。沒有船過不了河。船在碼頭那裡。」
我問:「在碼頭過河。往下如何?」
長麵人一閃睜大眼睛,「過得河,前邊還一直是因關聯性而搖擺不定的世界。大人您只能以自己的眼睛小心看好。」
我走到雨田具彥躺著的床的枕邊。不出所料,那裡有一隻手電筒。這類機構的房間必定配有手電筒以便災害發生時使用。我試按一下開關,還很亮,電池沒有耗盡。我把那隻手電筒拿在手裡,穿上椅背上搭的皮夾克,就要朝屋角洞口走去。
「有事相求,」長麵人哀求似的說,「能把這帶子解開嗎?就這樣留在這裡,我可太傷腦筋了。」
「你如果是貨真價實的隱喻,鑽出繩套豈非不費吹灰之力?畢竟是概念啦觀念啦那類玩藝兒的一種,空間移動什麼的總可以做到吧?」
「不,那是高抬我了。我不具備那般非同尋常的能力。能稱為概念觀念的,是上等隱喻的事。」
「頭戴橙色尖帽那樣的?」
長麵人現出悲悽的神色:「請別奚落我,我也並非不受傷害的。」
我略一遲疑,歸終決定解開捆綁長麵人手腳的帶子。捆得相當緊,解開費了些時間。聽他說話,不像多麼壞的傢伙。雖說不曉得秋川真理惠的下落,但畢竟主動提供此外資訊。即使還其手腳以自由,也不至於妨礙或損害我。再說也不能就這麼捆著把他留在這裡。若是被誰發現,事情難免愈發麻煩。他仍癱坐在地板上,用小手喀哧喀哧搓著帶有捆綁痕跡的手腕。之後手摸額頭。看樣子鼓了腫包。
「謝謝!這樣就能夠返回原來的世界。」
「先走無妨!」我指著房間角落的洞口說,「你可以先返回原來的世界。我隨後去。」
「那麼恕不客氣,先行告辭。只是,最後請把這蓋子蓋好。不然可能有誰踩空掉下去。或者有人感興趣進到裡面亦未可知。那就成了我的責任。」
「明白,蓋子保證最後蓋好。」
長麵人一溜小跑趕到洞口那裡,腳伸到裡面,只把臉的上半部分露在外面。大眼珠子賊溜溜閃著嚇人的光亮,一如《刺殺騎士團長》畫中的長麵人。
「那麼,多保重!」長麵人對我說,「但願找見那個什麼什麼人。是叫小徑的吧?」
「不是小徑。」說罷,後背倏然變涼,感覺喉嚨深處幹得像粘在一起似的,一時難以順利發聲。「不是小徑,是秋川真理惠。關於小徑你可知道什麼?」
「不不,我什麼也不知道。」長麵人慌慌張張地說,「只不過那個名字剛才忽然閃出我這個笨拙的比喻性腦袋罷了。純屬錯誤,敬請饒恕!」
長麵人隨即消失在洞中,一如風吹煙散。
我手拿塑膠手電筒當場怔怔站了好一會兒。小徑?妹妹的名字為什麼此刻出現在這裡?莫非小徑也和這一系列事件有什麼關聯不成?可我沒有餘地就此深入思考。我把腳踏入洞中,開啟手電筒。腳下很黑,似乎一直是徐緩的下坡路。說奇妙也夠奇妙的。這是因為,這個房間在這座建築物的三樓,地板下該是二樓才對。然而,即使用手電筒探照,也無法看到通道的前頭。我全身下到洞中,伸手把方形蓋子蓋得嚴嚴實實。於是周圍完全暗了下來。
在這無限黑暗之中,無法準確把握自身的五感,就好像肉體資訊與意識資訊之間的聯絡被徹底割斷一樣。這是十分奇妙的感覺。覺得自己早已不是自己了。然而我必須前進。
殺了我才能找到秋川真理惠。
騎士團長這樣說道。他付出犧牲,我接受考驗。反正有進無退。我把手電筒的光亮作為唯一朋友,雙腳邁進「隱喻通道」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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