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還在上高中的時候,曾讀到了賈平凹老師的一句話:「知識分子受了一點苦,寫了很多書;農民受了很多苦,什么也寫不出來。」這句話一直印刻在我的腦海裡,而翻譯這本書的時候,它就不停地跳出來「作祟」。不是因為這句話的修辭很好,而是因為它真實得不像話。試想,如果讓一個親歷了人世間最底層的各種狀況的人,把經歷用自己能夠運用的最簡單的方式書寫下來,那就會像皮埃爾·裡維耶一樣吧。
2000年10月6日晚,吾縣合陽東北鄉一個叫賈英民的四十多歲的農民,手執利斧,按照自己寫下的「死亡名單」行兇,先後砍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兒子,岳父和岳母,姨母,他弟弟全家:弟媳和侄子、侄女(他的弟弟在外打工逃過一劫),還有鄰村的泥瓦匠一家三口,共計12人。隨後,在村旁的土崖邊上吊自盡。此案一齣,迅速震動鄉野。兇手賈英民幼年喪母,其父再娶的後母待他也不好,成年後又入贅妻子李家,岳父母待他也不好。村民們說,他的性格內向孤僻,為人本分老實,但是心胸狹窄,記仇不忘。1992年前後,在幫助他的弟弟蓋房子的時候,與鄰村來的泥瓦匠發生爭執,遂用鐵鍬將其砍成重傷,因而被判故意傷害罪入獄六年。這件事改變了賈英民的人生軌跡。1998年他刑滿出獄後,也曾借錢給自家蓋了房子,但是不巧此時妻子又得了白血病,這使他原本入不敷出的生活雪上加霜。之後的兩年,他恐怕是在這樣日日的煎熬中度過的,在逐漸累加的厄運中被徹底壓垮。
如果賈英民能夠留下一些文字,大概會像皮埃爾·裡維耶的回憶錄一樣,記錄下自己的過往經歷和心路歷程。但是除了一份「死亡名單」之外,他什么都沒有留下,就像沉寂暗夜中的一根剛剛熄滅的火柴梗。
福柯向來關注邊緣群體,關注危險個體和不正常的人,關注被社會所忽視的陰暗角落,諸如瘋子、監獄、精神病院等等。他試圖讓默不作聲的沉默者發出聲音:因為他自己就屬於這樣的邊緣人群,因為在他看來,個體在時代的洪流面前都小如螻蟻,在歷史的旋律中都寂寂無聲。與福柯的旨趣相類似,賈平凹老師的那句話更像是在提示文字的使命——即通過文字來運思的知識分子的使命。試想,如果不是為體驗到那普遍的不可名狀的痛苦並予以明確的回應,那再多的文字又有什么意義。
在本書的翻譯過程中,譯者參考了英文版和德文版,專有名詞的翻譯則參考了日文版。譯者初涉譯事,在翻譯中就遇到的各種疑問曾多次請教方家:陝西師範大學文學院趙文教授幫忙解決了法國曆史和法語翻譯方面的疑問,好友法學博士向東副教授幫忙解決了法律方面的相關疑問,好友尹兆坤副教授幫忙核對了譯文中拉丁語的翻譯。另外,陝西師範大學地理科學與旅遊學院嶽大鵬教授和他的學生劉蓉幫忙按照原書中的地圖繪製了新的地圖,為本書增色不少。在此向他們表示感謝。
同時,還要感謝當年在西安法盟一起學習法語的strasbourg班上的各位親愛的老師和同學們。以及時時關心著譯著進展的各位師友,恕不能在此一一提及,只得藉此機會表達深深的謝意。最後,再次感謝中國社科院湯明潔副研究員的推薦和上海人民出版社編輯趙偉兄的信任。
感謝我的學生江雲穎、曹博昊和張雄治校讀了譯文的全部內容。譯書非易事,現在終於有了切身體會,譯稿已修改多次,現在已經完全是「黑夜觀牛」,譯文中想必還是會有各種各樣未竟的問題,則一切舛錯由譯者承擔,還請各位同仁批評指正。聯絡方式:。
本譯著是2017年國家社科基金一般專案「康德與福柯哲學的生成與結構研究」(17bzx079)的階段性成果之一。
王輝
2020年10月4日
於陝西師範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