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豺狼的日子 弗·福賽斯 第2頁,共2頁

這時,這個小老頭已經用胳膊肘撞碎了門上的毛玻璃,伸手進去,把門開啟。

他衝了進去,叫道:「跟我來!」

「好吧,來就來,」瓦爾雷想,「你一定是發了瘋了。」

他看見那個矮小的偵探正在檢查水槽下面,越過他的肩膀,看見地板上躺著一個老太太,手腳被捆住,不省人事。

「見鬼!」突然間他意識到那個小老頭並不是在瞎胡鬧。他可能是一位警察局長,他們是在追捕一個罪犯。這本來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是事到臨頭,他卻感到不如安穩地待在營房裡了。

「上頂層!」小老頭大喊了一聲,飛步上了樓梯,其速度之快,讓瓦爾雷吃了一驚。他邁著沉重的腳步跟在後面,一面取下了肩上的衝鋒槍。

法國總統走到站在排頭的那一個退伍軍人面前,稍稍彎下身子聽部長介紹他的名字和他在十九年前的那一天所立下的功勳。部長介紹完畢後,總統低頭看看那個退伍軍人,然後轉向捧著託墊的官員,拿起勳章。當樂隊輕快地奏起《馬賽進行曲》時,身材高大的總統把勳章別在他面前的老人高高挺起的胸脯上,然後他退後一步,他們相對敬禮。

在六層樓上,一百三十米之外,豺狼緊緊抓住步槍;眯起眼睛湊在瞄準器上。他相當清楚地看見他的五官:隱藏在法國軍帽帽簷陰影下的眉毛,眯縫著的眼睛,還有那個鷹鉤大鼻子。他看見舉起敬禮的手離開了帽簷,瞄準線的交叉點正對著暴露在外的太陽穴時,便輕輕地扣動了扳機……。一瞬間他再看著廣場,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子彈出膛的當兒,法國總統的頭突然出乎意料地向前探過去,正在莊重地吻著他面前接受勳章的人的面頰。

由於總統的身材要高出對方一英呎有餘,因此,他必須彎下身去才能用這個通常只在法國風行的禮節去親吻那個老兵。可這完全不符合盎格魯撒克遜人的習慣。

後來才知道,這粒子彈是在離總統帽後一英吋遠的地方飛過去的。至於總統是否聽見子彈的呼嘯聲,則不得而知了。陪伴著總統的部長和外交官員都說沒聽見,五十米以外的人就更聽不見了。

彈頭鑽進廣場上被太陽曬軟了的柏油馬路上,在一英吋多深的地方炸開,沒有造成任何損害。樂隊還在繼續奏樂,總統在祝賀了第一個人以後,直起身來走到第二個人面前。

豺狼在他的槍後面輕聲地咒罵著。在他畢生的經歷中,向一百五十米以內的目標射擊,還從未失誤過。好在時間還來得及。他慢慢地平靜下來,開啟槍栓,把彈殼退出來,又從桌上拿起了第二枚子彈裝了進去。

克勞德.勒伯爾一口氣跑上六樓,只覺得他的心就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了。面向大街的有兩扇門,他正在猶豫著究竟是在那個房間裡,從一扇門裡傳出輕輕的但又是如此清晰的「撲」一聲。勒伯爾急忙用手指著這扇門命令道:「開槍打掉它。」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瓦爾雷雙腳站穩,對準門開始掃射。只見木頭和金屬的碎塊連同子彈頭飛散開來,門板變了形,向裡開啟了。瓦爾雷首先衝了進去,勒伯爾跟在後面。

瓦爾雷還能認出那一簇簇灰色的短髮,但僅此而已。這個男人有兩條腿,長大衣已經不知去向,抓著步槍的那條胳膊是長在一個強壯的年輕人身上的。那個槍手沒有給他一點時間;他從桌子後邊的坐位上站起來,輕快地轉過身子,半蹲著猛然開火,那顆單發的子彈悄無聲息地飛過來。瓦爾雷的槍擊聲還在他耳邊餘響未息呢,從豺狼的步槍裡飛出的子彈就鑽進了他的胸膛,打在胸骨上,爆裂開來。先是一種撕裂的感覺和一陣突如其來的刺痛,然後這些感覺都消失了。光亮逐漸消退,夏天好像變成了冬天,一塊地毯飛了起來,啪地一聲打在他的臉上,其實是他的臉撞到了地毯上。知覺迅速消失,先是大腿和肚子,然後是胸部和脖子。他最後的感覺是嘴裡湧起一股鹹味,就跟他當年在海邊游泳時嚐到的海水滋味差不多,他似乎看見一隻獨腿老海鷗停在一根竿子上,然後只剩下一片漆黑。

勒伯爾的目光越過他的屍體直勾勾地瞪著那個男人的眼睛。他的心臟已經平安無事;它似乎不再跳動了。

「豺狼!」他說。

那個男人只說了一聲:「勒伯爾。」

他在慌亂地擺弄著槍,拉開了槍栓。勒伯爾看見一枚閃亮的彈殼掉落在地板上,然後那個男人飛快地從桌子上拿起一樣什么東西,把它塞進了槍膛。他的灰色的眼睛仍然死盯著勒伯爾。

「他要開槍,他想幹掉我。」勒伯爾想到。他眼睛的餘光轉向地板,保安部隊戰士的衝鋒槍正橫在他的腳下。他不假思索地跪了下去,一把抓起,用一隻手抱了起來,另一隻手就摸向板機。就在他聽到豺狼啪地一聲拉上槍栓時,他已經扣動了扳機。

衝鋒槍的怒吼聲充斥著這個小房間,就連廣場上的人也都聽到了。

後來在新聞釋出會上作解釋時,只說是有個毛手毛腳的莽撞傢伙在後街上發動一輛消音器有毛病的摩托車。

半梭子九毫米的衝鋒槍子彈射入了豺狼的胸膛,把他打得飛了起來,然後重重地摔倒在房間的角落裡,變成亂七八糟的一堆血肉。

當他從空中落地時,把一盞吊燈也帶了下來。這時在廣場上,軍樂隊正奏起《我的軍隊和我的祖國》。

當晚六點鐘,托馬斯偵探長接到巴黎來的一個電話。通話完畢後,他把他的那位探員組長叫了進來。

「他們抓住他了,」他說,「在巴黎抓住的。問題解決了,不過你最好還是到他的住所去一次,把東西清理清理。」

八點鐘時,正當那位探員在對格爾索普的東西進行最後一次清點的時候,他聽見有人走進了外面的門廊。他轉過身去,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那裡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你來幹什么?」探員問道。

「我倒想問你這個問題。你到底在這裡搞什么名堂?」

「廢話少說,」探員說,「你叫什么名字?」

「格爾索普,」那人說,「卻爾斯.格爾索普。這是我的住所。你到底在這兒幹什么?」

探員後悔忘了帶支槍在身上。

「好吧,」他保持著警惕,慢條斯理地說,「我看你最好跟我到警察局去談談話。」

「太好啦,」格爾索普說,「你非得把事情講清楚不可。」

警方把這個男人扣留了二十四個小時,直到巴黎方面分別有三個部門證實豺狼確實已經死亡,而且蘇格蘭的薩塞蘭郡的五家互不聯絡的旅店的店主證明,格爾索普在過去的三個星期裡,的確一直住在他們的旅店裡,把時間全部花在爬山和釣魚上,這個男人才獲得了釋放。

「如果豺狼不是格爾索普,」托馬斯在格爾索普離開之後說,「那么他到底又是誰呢?」

第二天,八月二十六日,英國都市警察局局長對特警處迪克森副長官和托馬斯偵探長說:「當然啦,女王陛下的政府從來沒有承認過這個叫豺狼的傢伙是英國人,這是毫無疑問的。至多可以這么說,在一個時期內,曾有一個英國公民涉嫌,現在已經全都搞清楚了。

「我們也知道,這個豺狼在法國執行……任務的時候曾經冒充過丹麥人、美國人和法國人,用了兩張偷來的護照和一套偽造的法國證件,當然,也用一張假造的護照冒充我們英國人。

「我們的調查證實,這個豺狼使用的假英國護照上的名字是亞歷山大.詹姆士.昆丁.杜根。法國警方根據這個名字追蹤到……一個叫嘉普鎮的地方。事情就是這樣,先生們,案子了結啦!」

八月二十六日,法國。

一個男人的屍體被葬在了巴黎拉雪茲神甫公墓,墓穴上方沒有任何標誌。這個男人的死亡證上寫明:這是一個無名的外國遊客的屍體,死於車禍,死亡時間是一九六一年八月二十五日,星期天。

下葬的時候人員很簡單,只有一個神父、一個警察、一個登記員和兩名掘墓人在場。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