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依然存在,必須予以解答。回家了事,還是繼續進行?如果回家,便會同羅丹及其一夥惡棍對目前存放在蘇黎世銀行他的賬戶下的二十五萬美元的歸屬問題發生爭執。要是他拒絕把這筆錢的大部分歸還給他們,他們必然會毫不遲疑地追蹤他到底,拷打他,逼他交出那張領款的字據,然後殺了他。要想逃出魔掌,就得花錢,而且得花很多錢,也許會使他破產。
繼續幹下去,則意味著危險越來越多,直到任務完成為止。隨著日期一天天逼近,越往後會變得越加難以撒手,到最後就欲罷不能了。
侍者送來了賬單,他瞥了一眼,不禁心裡咯噔了一下。見鬼,這些人真會敲竹槓。要想過這樣體面的生活,非得有錢才行,越多越好。他抬眼望著遠處晶瑩的大海和在海灘上行走的體態輕盈的棕色皮膚的少女,望著沿小十字形花壇緩緩行駛的發出嘶嘶聲的「凱迪拉克」的汽車和發出咆哮聲的「美洲虎」汽車,車中曬得黑黝黝的年輕司機一眼望著路面,一眼迅速地掃向人行道,看看有沒有要搭車的乘客。
這一切正是他長期以來夢寐以求的。自從他把鼻子壓在旅行社的玻璃櫥窗上,眼睜睜地看著介紹另一種生活、另一種世界的大張宣傳畫時起,他就這樣想了。那種世界同上下班擠火車和複寫三份表格以及喝不冷不熱的茶所構成的辛苦而單調的工作,相去何止萬里?
在過去的三年中,他差不多已經達到了目的。他已經習慣於精緻的服裝,昂貴的飲食,漂亮的公寓,雙座輕便汽車和高雅的女人。而現在轉身回家就意味著喪失這一切。
豺狼付了賬,還留下一筆可觀的小費。他跨進了「阿爾法」汽車,離開了美琪大飯店,直向法國的心臟駛去。
克勞德.勒伯爾坐在桌前,疲憊不堪,感到好像他這一生從來沒有睡過覺似的;而且今後也沒有可能睡覺了。在房間另一角的行軍床上,卡龍正在打著鼾,他已經整夜沒睡覺,搜尋各種調查報告中的這個卻爾斯.格爾索普現在到底在法國的什么地方。直到天明時,勒伯爾才接手過來。
放在他面前有一大疊從各方面來的有關法國的所有外國人情況的報告。這些報告說:從今年年初開始,沒有這樣一個叫卻爾斯.格爾索普名字的外國人合法地進入法國邊境站,再往前就不好找了。在巴黎或外省的每一個旅館裡也沒有這樣一個名字的旅客。總之,這個人的名字沒有被列在不受歡迎的名單裡,法國有關方面也從未曾注意過。
每一個報告送進來後,勒伯爾一定要囑咐來人再繼續找下去,不論多久以前的,都得看看格爾索普是否來過法國。希望從這裡能找出他來法國後是否有一個常住的地方、一處友人的住宅,或者熟識的旅館。他可能現在仍住在那兒,即使他用一個假的名字。
托馬斯警長今天早晨來的電話,對早日逮住這個狡猾的殺手的希望是一個打擊。
總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用「從頭開始」這個詞兒。幸而到目前為止還只有卡龍和他兩人知道,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晚上參加會議的人。尋找格爾索普這個人的做法可能又要放棄了。這個情況他將在今晚十點鐘的會上告訴他們。如果到時他提不出格爾索普以外該找什么人的話,那么他一定會受到森克萊上校的冷嘲熱諷和其餘人的沉默的壓力。
有兩件事使他聊以自慰。一件是他已經拿到格爾索普的半身正面照片和他的外貌情況;雖然他使用假護照時可能要進行化裝,但不管怎么說,總算聊勝於無;其次是在會上沒有人能提出比他現在所做的更好的辦法。
卡龍曾經有這樣的想法,可能英國警方在格爾索普出門辦事的時候驚動了他,他不敢回去了;而他又沒有別的護照可用,因此他就隱蔽起來,把整個行動取消了。
勒伯爾歎了口氣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是萬幸了,但這是不能指望的。英國特警處的報告中說:這個人的浴室裡洗漱用具和刮鬍刀都不見了,而且他的鄰居說他是出門去釣魚的。現在格爾索普卻把護照留在家裡,這是因為他不再需要它了。別指望這個人會犯那么多錯誤;我現在對於這個卻爾斯的脾氣已經有點摸清了。」
英、法兩國警察在努力搜尋的那個人,已經決定離開車流擁擠的幹道公路,從戛納駛向馬賽;然後再折向北,從馬賽到巴黎。他也不準備經過rn九號公路。他知道,每到八月,這條路總是那么擁擠。
由於用了杜根這個假名字,而且又有證件,他感到很安全,便決定慢慢地離開海邊駛向阿爾卑斯山,因為地勢高可能涼爽一些。他並不著急,現在離開他預備動手的日期,還有好幾天呢,他是比原計畫提前到達法國的。
從戛納起,他就向北行駛,沿著rn八十五號公路經過風景秀麗的香水城市葛拉斯,然後到達卡斯特蘭。這個城市在凡爾登河邊,河的上游有一座高壩,河水馴服地從薩瓦流到卡達拉希和迪朗斯河合流。
接著他駕車駛向溫泉城市迪涅。平原地帶的熾熱已經落在他的後面,山間的空氣即使在夏天也是涼快的。當他停車的時候,還感覺到有點熱,但在汽車的飛馳中,習習的涼風撲面而來,松林的清香,田野的炊煙佈滿空中,他像在洗涼水淋浴一樣舒服。
經過迪涅後,他的車跨過迪朗斯河,在河邊一家小而幽雅的旅館裡吃了一頓午餐。再往前一百多公里,迪朗斯河像一條灰色的蛇,蜿蜒在兩山叢中的河谷裡。山裡的河流,只能說像一條溪,河水裡浮游著魚類,兩岸滿布著青草。
到了下午,他沿著彎彎曲曲的rn八十五號公路向北,經過錫斯特龍,仍沿著迪朗斯河上游的左岸,直到公路離開河邊轉向正北直上,薄暮時分他進入了小鎮嘉普。
他本來可以再往前開到格勒諾布林,但他覺得他不必急於趕路,而且八月間在小城市找旅館會更方便些,所以決定住在鄉村式的小旅館裡。在鎮外的路邊,他找到了一家舍爾夫旅舍,原來是薩伏亞公爵狩獵時歇息的房間,依然保持著鄉村特色並供應美味的菜餚。
旅舍裡有幾間空房間,他住下了,洗了澡,穿上了那套灰色夏裝,一件絲綢襯衫和針織領帶。這時女服務員進來了,他滿臉笑容地請求她,她只好答應熨燙他那件在路上穿皺了的格子上衣,答應明天早晨交還給他。
他在一間牆上鑲嵌著木板的餐廳裡進晚餐,臨窗是滿布樹木的山坡,松林裡傳出陣陣蟬聲,空氣是溫熱的。當他正在進晚餐的時候,一個也在餐廳裡進餐的身穿短袖袒胸衣服的女人,向餐廳服務員提出說屋裡有點涼意,要把窗子都關起來。
服務員在關閉豺狼旁邊的窗戶時,問他是否同意。他轉過臉去看那個女人,四十歲不到的年紀,漂亮而有風度,雪白的手臂和高聳的胸部。她只有一個人。豺狼向服務員表示沒有意見,同時向服務員身後的女人微微地點了一下頭,那女人向他淡淡一笑。
這頓晚餐是值得讚許的。他要了一份用松木烤的斑紋鱔魚和用炭火煎的腓利牛排外加香料,羅納河畔的醇酒,酒瓶上沒有招牌,顯然是家藏陳酒,是從旅館老闆酒窖裡拿出來的。餐廳裡每個顧客都喝這樣的酒。
在他喝完了冰凍果汁後,聽見那個少婦低聲對服務員說把咖啡端到休息室裡去,服務員鞠躬而退,似乎稱呼這女人為「男爵夫人」。過了幾分鐘,他也要服務員把咖啡端到休息室,他自己則先走了過去。
當晚十點十五分時,托馬斯接到從出生、結婚和死亡登記處打來的電話。那時他正坐在辦公室的窗前,朝外望著已經冷清下來的街道。這時,餐館裡不再招呼遲來的顧客,汽車也不再往來穿梭了,這一帶的辦公室已經沒有燈光,無人照看,冷落得很。只有這幢特警處的辦公樓裡卻是燈火輝煌,即使很晚的時候也還是如此。
在一英哩外喧鬧的濱河市區,死亡登記處也是電燈通明。在這裡,貯藏著成百萬張死亡的英國人的死亡證。托馬斯派來的六名警士和兩名探員還趴在一大疊檔案上。偶爾站起來去找那留下來值夜班的登記處職員核對一下檔案。
那個帶隊的年長的探員打來個電話,他顯得那么疲倦,但口氣中卻似乎是樂觀的。因為申請護照的人沒有死,所以在死亡登記的卷宗裡沒有他的名字。現在有一個希望出現了,他們有可能從查對成千上萬張死亡登記證的折磨中解放出來了。
「亞歷山大.詹姆士.昆丁.杜根。」等托馬斯回話後,他宣讀了這個名字。
托馬斯說:「他什么情況?」
「生於一九二九年四月三日,地點是桑博恩.費修利,屬於聖馬爾科教區,在今年六月十四日通過正式的手續,填寫正式的表格申請護照。第二天護照發下來了。六月十九日郵寄到申請書上所寫的地址,這個地址可能只是接收郵件的。」
「那么為什么是他呢?」
「因為亞歷山大.詹姆士.昆丁.杜根在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八日,也就是他才兩歲的時候,就在他家鄉的一次公路車禍中被撞死了。」
托馬斯思考了一會兒。
「過去一百天之內發出的護照,還有多少份沒有檢查?」他問。
「大概還得檢查三百份。」電話中回答,「那就讓其他人去檢查吧,萬一其中還有另一個冒充的人呢,」托馬斯對他指示說,「把工作小組交給別人負責。我要你到收到護照的那個地址去查一下。你找到了那個地方就馬上用電話告訴我。如果那裡有人住著,就去找住戶談話。把有關那個假杜根的詳細情況都帶來給我,並把存檔的那張附在申請表格上的相片一起帶來。我要看一下杜根這小子化了裝之後的模樣。」
快到十一點時,高階探員便來電話了。那地址已找到,是帕丁頓市的一家出售菸草和報刊的小店,就是那種有一扇玻璃窗貼滿妓女的地址廣告的小店。店主就住在小店樓上,已被叫起來詢問過,他說他經辦過替沒有固定地址的顧客代收郵件的業務,酌收費用。他記不起有哪個常客名叫杜根的,不過可能是那個杜根只來過兩次,一次是談妥由該店替他代收信件,第二次就是來領取他所期待的一封信。探員把一張格爾索普的相片給店主看了一下,可是他記不清了。探員又把護照申請表格上的那張杜根的相片給他看,他說他好像見過這個人,不過說不準。他覺得那個人很可能是戴著墨鏡來的。很多到他店裡來購買陳列在櫃檯後面的色情雜誌的顧客都戴著墨鏡。
「把他帶來,」托馬斯命令道,「你自己也回來。」
接著他拿起電話,要求接通巴黎。這天晚上在法國內政部的會議開了一半,電話又來了。
勒伯爾在接電話之前談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格爾索普不會用他自己的名字進入法國,除非他乘一艘漁船偷渡進來,或者在某個比較偏僻的邊境處入境。但他認為一個有經驗的職業刺客是不肯這樣做的,因為在任何地方檢查證件時,會發現他的證件手續不全而遭逮捕,他的護照上沒有入境印章。但也沒有任何人用卻爾斯.格爾索普這個名字在法國的旅館登記入住。
總檔案館、邊防檢查站和巴黎警察局都證實了上述論點,所以會上沒有什么爭論。
勒伯爾繼續分析說,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種是這個人沒有設法弄到一張假護照,他認為並沒有受到懷疑。如果是這樣話,警察在他的倫敦公寓就可以把他逮住。但事實並非如此,因為托馬斯警長的人在他公寓裡發現衣櫥裡掛的衣服之間有空檔,放衣服的抽屜是半空的,洗漱和刮鬍子的用具都不在了。這說明此人離開倫敦出門去了。這個情況也被他的鄰居所證實,鄰居說格爾索普是駕車到蘇格蘭去旅行了。
對於這一點,無論英國和法國的警察都是不相信的。
第二種可能性是格爾索普弄到了一張假護照,這就是英國警方目前正在搜尋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可能還沒有進入法國而在其他某個地方完成他的準備工作,但也可能他已經未被懷疑地進入法國了。
聽他說到這裡,幾個在座的人都紛紛提出了質問。
「你是說他很可能在這裡,在法國,甚至已在巴黎的中心?」亞歷山大.桑很納蒂急著問。
「問題在於,」勒伯爾解釋說,「他有他的時間表,這隻有他知道。我們已經調查了九十二個小時,仍無法知道我們接觸到了這個人的時間表上的哪一點。我們能夠有把握的是,這個刺客除了知道我們已警覺到存在著一項暗殺總統的陰謀之外,並不知道我們取得了什么進展。因此只要我們辨明瞭這個用新名字的人的真面目,並且探明瞭他的行蹤,我們就極有希望逮住一個根本想不到自己會落網的人。」
可是會議還是不能平靜下來。一想到刺客甚至可能就在距離他們不到一英哩的地方,而且在那人的時間表上很可能把暗殺總統的日子就定在明天,他們每個人都焦慮萬分。
羅蘭上校沉思著說:「當然,也可能那個格爾索普,通過那個他不認識的中間人瓦爾米,從羅丹處獲悉計畫大體上已經暴露後,就離開他的公寓去銷燬他的準備工作的物證。譬如說,他的槍和子彈可能現在已被扔進了蘇格蘭的某個湖泊。這樣,他在回家時,就可以在警察面前顯得一乾二淨。在那種情況下,想對他起訴便很難了。」
與會者考慮了羅蘭的設想,同意的人逐漸增多。
「那么,上校你說說,」部長說,「如果是你被僱來幹這件事,當你知道,雖然你的面目尚未暴露,可是計畫已經敗露,那時候你將採取的就是這樣的對策嗎?」
「當然,部長先生,」羅蘭回答,「如果我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刺客,我就會想到,一定有什么地方儲存著我的檔案。既然陰謀敗露,那么警察登門以至於搜查住所都只不過是個時間問題。因此我一定會把物證銷燬,那么有什么地方比一座遠離本地的蘇格蘭湖泊更合適呢?」
會議桌周圍向他露出一副副笑容,足以表明那些人是多么同意他的推測了。
「可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對他放手不管。我還是認為我們應當找到這位格爾索普先生。」羅蘭上校說。
一副副笑容都消失了。好幾秒鐘,周圍一片沉默。
「我還不大懂你的意思,我的上校。」紀博將軍說。
「簡單得很,」羅蘭解釋道,「我們發出的命令是要把這個人找到並且消滅掉。他可以把他的陰謀暫時拋開,可是他不一定會把他的裝備也都毀掉,只不過為了逃脫英國警方的搜查而把那些東西隱藏起來而已。事後他又可以捲土重來,做一套甚至更難識破的新的準備工作。」
「不過,如果他仍在英國的話,英國警察一找到他肯定就會把他拘留的。」有人說。
「不一定。而且我還真的懷疑他們會不會拘留他。他們或許只是認為他有嫌疑,而沒有證據。而我們的英國朋友對於他們所津津樂道的『公民自由權』真是敏感得要命。我猜他們可能會在找到他後對他進行盤問,然後由於缺乏證據而把他放走。」
「上校說得當然有理,」森克萊插嘴說,「英國警方靠運氣偶爾發現了這么個人。他們這種讓一個危險人物逍遙法外的做法,真是愚蠢得令人難以置信。羅蘭上校的部門應被授權來一勞永逸地使這個格爾索普不能再為非作歹。」
部長注意到勒伯爾在眾說紛紜之際一直一言未發,毫無笑容。
「好吧,勒伯爾,你認為怎么樣?你是否和羅蘭上校一樣認為格爾索普現在已在放棄、隱藏或是毀掉了他的裝備和準備措施?」
勒伯爾抬眼看了看左右兩邊排列著的、期待著聽他怎么回答的面孔。
他平靜地說:「但願上校是對的。但恐怕他是錯了。」
「為什么呢?」部長的問話像刀鋒那樣銳利。
勒伯爾溫和地解釋說:「那是因為他的推理雖然合乎邏輯,卻必須以格爾索普確已決定放棄其行動計畫為前提條件,而且要以他真的做出了這樣的決定為根據。假如他沒有做出這樣的決定呢?假如他並沒有接到羅丹的訊息,或是雖然接到卻依然決定照樣幹下去呢?」
頓時一陣嘰嘰喳喳表示不滿和驚慌的聲音響起。只有羅蘭一言未發。他默默地思考著,從桌子那邊凝重地看著勒伯爾。他腦子裡想的是勒伯爾真是頭腦敏銳,在座的人看來誰也沒有充分認識到這一點。勒伯爾的思想和他自己的思想一樣現實。
就是在這個當口,英國打來了給勒伯爾的電話。這次他去聽電話聽了二十多分鐘。
他回到會議桌旁後又向大家講了十分鐘,人人都一聲不響地聽著。
等他說完後,部長問道:「現在我們該怎么辦?」
勒伯爾仍以他冷靜的態度從容不迫地說出了他的安排,就像一位將軍在部署他的軍隊一樣。會議室中所有的人雖然級別都比他高,卻沒有一個敢提出異議。
他最後說:「因此,我們就這樣投入這場悄悄的、周密的。全國範圍的大搜查,要找到這個以新面貌出現的杜根,而英國警方則到航空公司售票處、橫渡海峽的渡口等地去查記錄。如果他們先找到他的下落,要是他仍在英國土地上,他們就把他逮捕;要是他已經離開英國,他們就通知我們。我們如果在法國境內找到了他,就把他逮捕。如果他是在第三國,我們或者等著他毫無疑慮地進入法國時在邊境上將他逮捕,或者……採取其他行動。到那時候,我想無論如何我就可以完成尋找他的任務了。可是,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各位先生,如果你們能同意按照我的安排去做,我將感激不盡。」
他如此大膽地直言不諱,而且如此有把握地做出保證,實在使在座的人都無言以對。他們只能點點頭表示接受。甚至連森克萊.德.維勞本都說不出話來。
直至午夜過後不久回到家中之後,森克萊才有了聽他滔滔不絕地發洩怒火的人。
他一想起那個令人發笑的、平庸的警察署刑警大隊的副大隊長居然是對的,而國內最出色的專家們居然是錯的,就不禁怒火中燒。
他的情婦露出同情和體諒的態度聽著他講,讓他俯伏在他們的床上替他按摩後頸,直到天快破曉他才入睡。這時她溜出臥室到客廳裡去,打了一個簡短的電話。
托馬斯偵探長低頭看著兩份分開擺著的護照申請單,以及兩張攤開在吸墨水紙上面由檯燈的一束燈光照亮的相片。
「咱們再來對照一遍,」他命令坐在他身旁的高階探員,「預備好了嗎?」
「預備好了。」
「格爾索普,身高,五英呎十一英吋。對嗎?」
「對。」
「杜根,身高六英呎。」
「加厚了鞋跟,先生。你穿上特製的皮鞋可以使身高增加兩英吋半。娛樂界有不少矮個兒出自虛榮心都是這樣乾的。何況在領取護照的櫃檯旁根本不會有人看你的腳。」
「好吧,」托馬斯同意,「厚跟皮鞋。格爾索普,頭髮,棕色。這一點意義不大,淺棕色也是棕色,栗棕色也是棕色,從相片上看來,他的頭髮似乎是深棕色的。杜根也自稱是淺黃色的。」
「這完全可能。一般說來,照片上看一個人的頭髮總是會稍微深一些的。這要根據拍照的光線以及其他原因,再說他還可以把頭髮染成淺黃色的,變成杜根的頭髮顏色。」
「好,我同意。格爾索普,眼珠顏色,棕色。杜根,眼珠顏色,灰色。」
「他戴上隱形眼鏡,這太容易了。」
「好。格爾索普年齡三十九歲了,杜根年齡到四月間是三十四歲。」
探員解釋說:「他必須得寫三十四歲,因為這個真的杜根,兩歲半時在車禍中死亡,是一九二九年四月生的,這是不能改變的。但是一個三十九歲的人,他的護照上寫著三十四歲,這是沒有人會問的,人們總是相信護照的。」
托馬斯比較著這兩張照片。格爾索普看上去身體重些,臉部豐滿些,比較強壯。
變成杜根以後,他需要改變他的外貌,也許他在第一次與「秘密軍隊組織」的頭頭們見面時已經改變了。在這以後,他一直以杜根的外貌出現,包括在領取假護照的時候。像他這樣的人,一定得有本領化裝成另一個人;為了避免讓人識別出來,也許要化裝幾個月。也許就是用了這樣狡猾的方法,格爾索普才能夠使世界上所有的警察局裡都沒有他的犯罪檔案。如果沒有加勒比地區的酒吧間的謠言,他們就根本注意不到他。
但是從現在起,他變成杜根了;頭髮染過了,而且戴上了隱形眼鏡,把身材弄得瘦了一點,還穿上厚底皮鞋。
托馬斯把杜根的外貌連同護照號碼和照片,用電傳送往巴黎。他看了一下錶,估計在凌晨二點鐘時,勒伯爾就可以收到。
探員鬆了一口氣,說:「從現在起,就要看他們的了。」
托馬斯不同意地說:「不,從現在起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早晨起來第一件事是到各航空公司、各海峽渡口以及通往大陸的火車站的售票處去調查。我們不僅僅要找到他現在是誰,而且要找到他現在到哪兒去了。」
這時候,死亡登記處的電話來了。他們查完了剩下的所有的護照申請書,都沒有問題。
托馬斯對著電話說:「好,謝謝那幾位值夜班的辦事員,你們全體明晨八點半到我的辦公室裡來。」
一個警士拿著那家小商鋪老闆的口供進來了。這個老闆已經被送到警察局進行審訊。托馬斯很快地看了一下這份口供,和剛才特警處探員在電話中給他講的差不多。
托馬斯說:「我們也沒有什么依據拘留他,告訴帕丁頓分局,讓他回去吧。」
警士答應了一聲出去了。
托馬斯在軟靠背椅上往後一靠,想睡一會兒。
這時候,已經進入八月十五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