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是這樣。真要命,這個行動沒有時間表。你就得在他搞到偉大的夏爾之前抓住兇手。我們不知道這人自己有沒有時間表或者別的什么東西。他可能在明天早上搞你一下,也許還得等一個月。反正在抓住他以前,或者至少在認出他、發現他以前,你的工作必須保證全速前進。找到他以後,我想行動分局的夥計們就可以接手了。」
「一群混蛋。」勒伯爾嘟噥著說。
布維埃輕鬆地說:「完全同意,可是他們也有他們的用處。我們生活在使人毛骨悚然的時代,我親愛的克勞德。除了普通犯罪的大幅度增長以外,還加上了政治罪行。有些事不得不做,就由他們來幹吧。無論如何,下功夫找豺狼吧,這是重要的!」
汽車開進凱德索菲弗街,拐進司法警察署的大門。十分鐘以後勒伯爾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走到窗前,開啟窗子,倚在窗臺上,隔河凝視著左岸的大奧古斯汀碼頭。雖然隔著一條窄窄的、繞著市鎮島流過的塞納河,他仍能看到沿著碼頭星羅棋佈的街頭餐館中的顧客,聽到喧鬧聲和酒瓶酒杯的碰擊聲。
假如他是另一種型別的人,他就會想到,幾分鐘前授予他的權力,已使他至少在一段時間裡成為最有權有勢的警官。除掉總統和內政部長,幾乎沒人能否決他的一切要求。只要能幹得十分保密,他幾乎可以調動軍隊。他也會想到,即使如此不可一世,他的權勢仍取決於成功與否;或者功成名就,或者身敗名裂,正像森克萊上校所預言的那樣。
但是由於他不是這種人,所以想的也完全不是這一套。他發愁的是,在電話裡該怎樣向太太阿米莉作解釋,說明在另行通知之前他暫時不能回家。這時有人敲他的門。
進來的是馬爾科斯特和法維爾兩位警官,他們要取走勒伯爾今晚之前正在經辦的四個案件的卷宗。他花了半個鐘頭時間向馬爾科斯特介紹了委派給他的兩個案子,又向法維爾介紹了另外兩個案子。
他們走後,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又是敲門聲,這次進來的是路西安.卡龍。
卡龍說:「我剛剛接到布維埃大隊長的電話。他讓我向你報到。」
「完全正確。在另行通知前我被解脫了一切日常工作,授予特別任務。你已被委派為我的助手。」
他不想為了討好卡龍而透露要這個青年做左右手的正是他自己。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話筒聽取了扼要的指示。
他繼續對卡龍說:「布維埃打電話來說,你已獲准被告知一切情況。首先,你看看這個。」
趁卡龍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閱讀羅蘭報告的時候,勒伯爾清理了書桌上剩下的卷案和便條,把它們全堆在身後亂七八糟的書架上。這間辦公室實在不像法國最重要的通緝罪犯的神經中樞,不過,警察的辦公室向來是不大像樣的。
勒伯爾辦公室的面積只有十二乘十四英呎,南面有兩扇窗戶,越過河面可以看到聖米歇爾大道周圍熙熙攘攘的蜂房一般的拉丁區。從一個窗戶飄進了夜晚的嘈雜聲和夏夜的熱氣。辦公室裡有兩張桌子,一張是勒伯爾的,背對著窗戶;另一張是秘書的,靠著東牆。門在窗戶對面。
辦公室裡除掉兩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外,還有一把直背椅子和一把靠椅放在門邊。
兩邊的牆前放著幾個很大的灰色檔案櫃,幾乎把牆都佔滿了。檔案櫃的最上面放著一排參考書和法律書。另外還有一個書架,放在窗子旁邊,裡面是一些年鑒和資料。
這個辦公室裡只有一張帶鏡框的照片,放在勒伯爾的書桌上,表示這個辦公室裡的主人是有家室的。照片上是一位豐滿的看上去頗有個性的婦女,她就是阿米莉.勒伯爾,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女孩子戴著金絲邊眼鏡,梳著兩條辮子,小夥子一團和氣的樣子,很像他父親。
卡龍讀完報告後,抬起頭來,望著勒伯爾。
「他媽的!」卡龍說。
「正像你所說的是一樁異乎尋常的案件。」勒伯爾回答說。從他的嘴裡,是很難說出那種硬梆梆的粗話的。在司法警察署裡,有很多高階警官和他們的下屬在背地裡都用綽號稱呼他為「老闆」,或者「老頭兒」。可是勒伯爾這個人,喝酒時不超過一小杯開胃酒,不抽菸,也不罵人,使年輕的偵察員們回想起了在警校時的老師。因此,在警察署以及最近在大隊裡,就有了一個尊稱──「教授」。如果他不是那么個功績顯著的捉賊能手,他的模樣一定會是個被人嘲弄的物件。
勒伯爾接著說:「現在讓我把詳細情況告訴你,因為必須趕快動手。」
他把下午的情況簡單地向卡龍介紹了一下,談了大約半個小時。從羅傑.弗雷伊會見總統開始,到召開部務會議,一直到莫里斯布維埃的建議,以及突然召他去參加會議,最後決定成立一個辦公室,就是他們現在坐著的地方,要把它作為搜捕豺狼的總部。
卡龍靜靜地聽著沒有開口。
等勒伯爾把話說完後,卡龍開口了,「我的上帝,他們就是這樣把你固定在這裡了?」他想了一會兒,既憂慮又不安地望著他的領導說:「我的先生,他們要你負責這件工作,是因為沒有人願意做,你知道嗎?你想過沒有,如果你不能及時抓住這個人,他們會怎樣對付你?」
勒伯爾搖搖頭。
「卡龍,我知道,我沒有別的辦法,我是搞這個工作的。不管怎么說,從現在起,我們就要開始幹起來啦!」
「從哪裡開始呀?」
勒伯爾很高興地回答:「首先,我們得承認我們倆現在是法國最有權力的警察;因此,我們就要利用這些權力。
「從現在開始,請你坐在書桌後面,拿一個記錄本把我說的記下來。把我原來的秘書調走,或者暫時休假,等我需要他時再回來。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這個房間。
「你既是我的助手,又是我的秘書,二者兼而為一。你到庫房裡去拿一隻行軍床,放在這裡,還要被單和枕頭、漱洗和剃鬍子的用具;再從食堂去拿一隻咖啡壺,還要儲備一些咖啡和白糖,我們大概要用很多很多咖啡。
「你再去找電話交換臺,告訴他們要用十門外線電話,專供這個辦公室使用。如果他們藉故推託,立即向布維埃本人報告。對於我們這裡提出的任何要求,就用我的名義,直接找有關部門的頭頭。我們很走運,對於其他所有部門而言,我們這個辦公室享有優先權。你準備一份備忘錄,由我簽字抄送今天參加會議的各部門領導人,宣佈你是我的唯一助手,有權向他們提出任何要求;在我能分身的情況下,這些要求則由我本人提出。明白了?」
卡龍記完了以後抬頭問道:「明白了,頭兒。我今天晚上就辦這些事。最先辦哪一件?」
「電話總機。我要一個好樣的,要他們中最得力的接線員。往行政處長家裡打電話,以布維埃授權的名義講話。」
「好。你要他們先幹什么?」
「我要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接通七個國家刑警部門首腦的電話。幸而以前在國際警察組織的會議上,我和他們大都已經有了私人友誼。在有的國家我還認識他們的副手。找不著這個就找那個。
「這些國家是:美國,也就是華盛頓國內情報處;英國,蘇格蘭場刑事部副長官;比利時、荷蘭、義大利、西德、南非,打到家裡或打到辦公室都成。
「當你與他們一個個地聯絡上以後,請再接通國際警察通訊站,讓我和他們在明天早晨九點到十點聯絡。每次要有二十分鐘談話,最好第一個與美國接通,這是因為時間差的關係。與國際警察通訊站聯絡,要向每一個指定接電話的人預約好,請他們在規定的時間內在他們自己的國際通訊室內通話,必須用通用的高頻率,我們個人與個人之間講,不準有人竊聽。對他們每個人,都必須強調我所說的只許他們自己聽到。這個要求不僅僅是為了法國,也可能為了他們自己的國家。明天早晨六點鐘,給我一張對七個國家預先約定對話的時間表。」
卡龍看了看他記錄下來的幾頁紙,似乎有點迷惑,說:「頭兒,我都記下來了,讓我開始工作吧!」
克勞德.勒伯爾離開辦公室上樓。
走向樓梯時,遠處的巴黎聖母院的大鐘響起了午夜的鐘聲,表示法國開始進入八月十二日的凌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