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如果教授說這個句子是對的,那……想必它應該就是對的。」
講堂忽然籠罩在一股尷尬的寂靜中。所有人動也不動,連翻書都不敢,就怕自己被教授注意到,成為下一個質問的目標。波洛斯基舔了一下手指,慢條斯理地翻閱講桌上的檔案,彷彿忽然忘記自己應該要接著講課。時間繼續過去。
而後他清清喉嚨,「薩巴爾同學,一點鐘到辦公室找我。」波洛斯基臉也不抬一下,兇巴巴地說。
約拿衝回宿舍房間,繫上領帶。他來到斯普林札克(sprinzak)樓,分秒不差地在一點整時敲了標有「h.j.波洛斯基」的那扇門。
「哪位?」裡面傳來粗嘎的聲音。
約拿將門開啟一個縫,看到一張大辦公桌的桌角。「教授剛才說要我來見您。」約拿說。
「你是誰?如果我看不到你,你怎么看得到我?」
約拿開啟門。辦公桌上檔案堆積如山,幾乎完全遮住坐在後面的教授。但約拿能分辨出那頭往側邊梳得整整齊齊的銀髮,以及垂在蓬亂的花白眉毛底下那雙眼睛。
「教授,今天課堂上的事,真對不起。」約拿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問過我父親了,‘妻子生病的是這名男子’這個句子,教授說對了。札胡人確實會用這種分裂句型,所以我想這個句子是對的,至少我父親這么認為。」
「可以了。」波洛斯基邊說邊以指關節敲著桌子,「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需要你幫助我理解吧?」
「對不起,教授。」
「我找你來是因為我有工作要你做,」波洛斯基說,「我有太多研究經費了,這些錢我不知道該怎么花。你幫我這個部分吧。」
「我不太確定,教授,因為我白天其實得到工會上班。」
「這樣好了,」波洛斯基開口打斷,彷彿根本沒聽到約拿說的話,「你去找一些住在耶路撒冷的庫爾德裔訊息提供者,會說亞拉姆語的,比如住你父母家附近的人。把人請到語言實驗室來,請他們說一些話,民間故事啦,小時候媽媽唱的催眠曲啦,以前的生活多可憐多悽慘啦,什么都可以。還有他們最喜歡的希……希姆須塔做法……是叫希姆須塔吧,那種餃子湯?」
「哈穆斯塔。」
「管它叫什么。總之就是請他們說話,不停地說話,直到他們哀求你讓他們回家。用開盤式錄音裝置做。錄好後把內容謄寫下來。一個月後來找我。」
「謝謝教授。可是因為我另外那個工作是全職,我是說,一個月的時間,又還有別的功課,這樣會……」
「再見,薩巴爾同學。」波洛斯基從一堆檔案上頭拿起一沓手稿,讓稿子重重摔放在桌面上,「我現在得忙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