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捷心想還未到破臉之時,裝作大驚道:「原來是翁兄,小弟踏寒夜遊,翁兄倒令我吃了一驚——」翁正氣在心中,臉上可不能表現出來,便道:「小弟發現一箇舊時仇人,是以追來,辛兄若是無事,恕小弟失陪——」話音方落,已動身。
辛捷見他當面撒謊,倒也罷了,可是翁正卻並不往亂石堆中走去,卻向那一望無際的崖道上直奔而去。
辛捷大惑不解,又不好動步,眼見他越跑越遠,不消片刻,便消失在黑暗中,心中一動,急忙循路而去,奔得一盞茶時刻,已可瞥見道左一株樹上似有一點白影,看來好像正是翁正的衣色。
辛捷不敢怠慢,猛力一奔,走到近處,定目一看,卻是一襲衣衫披掛在搓枝上,遠看很像一個人隱伏在樹上,辛捷心知中了翁正的「金蟬脫殼」妙計,大感慚愧,忙往回程裡猛追。
按下這邊辛捷猛追不表,且說那金氏昆仲金元伯,金元仲二人當日別過辛捷,便趕到湖南來,他們聽說鵬兒被困,心中那焦急就夠受的,真可謂「足步不停」,足足趕了一天多時間,才進入省境。
金氏昆仲一踏大湖南,便直奔神霆塔,卻見那塔兒四周都站滿人,細心一看,卻是丐幫南分舵的幫主。
原來丐幫分為二舵,一在北,一在南,北幫也就是總幫所在,內幫卻在湘粵一帶,這南郭聽見總幫主竟然被捕,那能不急,幫主陸勇竟在一個時辰間調動全體人眾,把一個神霆塔圍得水洩不通。
但是神建塔一共高一十三層,崆峒派在每一層都設關卡,而在塔底的小林子中。也埋伏不少高手,陸勇功夫雖然不錯,但是對方強人太多,只好僵持一旁。
這樣耗了一天一夜,陸勇不再猶疑,準備單刀赴會,正在這時候,金氏昆仲趕到,三個人一會和,那還管他什麼明關暗卡,奮力向上猛攻,卻約束幫眾不要亂打亂攻,只靜靜的守在下面便是。
金氏昆仲奇功過人,一夜之中連過六關,而且下手毫不留情,六關敵人,全部都打得非死即傷。
到了第七層塔上,卻遇到守關的人乃是崆峒三絕劍所佈的「三才劍陣」,力戰之下,大約苦鬥了一個時辰,三絕劍才不敵退後,而金氏弟兄和陸勇,卻也是真氣不濟。
於是三人在塔上靜息,而對方也不敢冒然動手,一耗之下,又去了大半天。
金氏昆仲心知敵人一關強似一關,自己要強闖上去,是不可能,但天生的強性和陸勇不顧死的性格,三人仍然捨命上闖。
敵人果然是不出所料,越來越強,鎮守第九層塔的是四個人,金氏昆仲血戰之下,連斃四人,而陸勇遭到致命的打擊,只能退在一邊了。
金元伯,金元仲好不悲傷,還抱著一線希望,俯身抱起陸勇,正準備繼續往上闖,驀地裡禍起蕭牆,上面有人用暗器打了下來,金元仲一手抱著陸勇,一手去撥打暗器,但終不料敵人的暗器中還加有飛煌鏢這類可以回飛的暗器,金元仲閃躲不及,眼看那鏢兒便要釘人背心上。
陸勇驀地裡大吼一聲,用盡平生之力,掙脫金元仲的懷抱,跳在金元仲的背上。
說時遲,那時快,「嚇」的一響,那鏢兒釘立陸勇背中,陸勇狂呼一聲,登時氣絕,但總算救了金元仲一命。
金氏兄弟何等性情,悲極卻不滿淚,金元仲朗聲道:「陸老弟,這筆仇我金元仲必在一刻之內報卻!」
話聲斬鐵斷釘,二人大踏步走上樓梯。
金元仲大聲喝道:「這支飛煌鏢兒是那個不要臉的?」
那塔上卻只站有二人,金元仲識其一,卻是名震東南一帶的「神鏢斷魂」吳銘。
金元仲話己出口,那二人都不覺一怔,那另外一個人斥道:「"什麼東西,嘿,看我一掌」
呼地一掌劈來。
金元仲心中隱痛陸勇之死,全部怒氣發洩出來,見對方來勢洶洶,「嘿」然一抓,也是全力硬撞過去。
要知金氏昆仲行道江湖,從來不用兵刃,僅憑一雙手爪,施用「陰風黑沙掌」和敵人硬拼,但見金元仲單抓一翻一叩,「啪」的一震,已把那傢伙的右臂活活打斷。
金元仲心中怒氣澎湃,抓住那人一揮,力道好大,但見那人像一支箭般被摔到塔邊,登是腦殼破裂,血肉橫飛。金元仲一照面便擊斃對方,冷然一哼道:「吳銘,這鏢兒可是你威震東南的東西?」
但覺他語氣正義凜然,威風凜凜,吳銘見他打死同伴的威力,不由心怯,但聞他口氣輕狂,怒火上升,有道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大叱道:「金老二,是又怎樣——」
金元仲正要他這句話,不待他說完,已是冷笑道:「是的話,便要你命。」
「命」字才一齣口,二掌一合再吐,竟是微帶風雷之聲。
吳銘不敢大意,一掌豎立,一掌橫劈。
那知金元仲左肩一聳,不閃不躲,竟似要硬受一掌。
吳銘心知不妙,大吃一驚,收掌已自不及,只覺「拍」地一掌,結結實實打在對方肩上,而金元仲的一抓也抓進了吳銘的天靈!金元仲形近拼命,拼著自己受創,也把敵人斃下,他受的一掌卻也不輕,但覺左肩劇痛,肩腫骨硬生生被打碎。
金元仲晃了一晃,終於站定,狂笑道:「陸老弟,你看看吧,這個傢伙也只比你多活了不到一刻時分啦——哈——」
金老大知道弟弟的性格,並不出言,等到他狂笑變哭的時候,才沉聲道:「老二,還吃得住嗎?」
金元仲微微點頭,金元伯冷笑道:「硬闖!」
二人身子一晃,又直向上衝。
金氏兄弟如此硬闖,不到半刻。便到塔頂,從階上往上看,己可見到鎮守最上面的一個人,果然是一手抓住一個昏迷的孩兒——那正是被閉住穴道的丐幫幫主鵬兒。
第十三層乃是神霆之頂,「砰」的一聲,金老大一腳踹開樓門,向裡面黑沉沉樓梯望了一眼,一碰金老二,雙雙躍身而進——
兩人尚未落地,忽然一聲暴吼從左方響起:「滾下去!」接著一股狂風如驚濤裂岸般衝擊過來——
金老大真氣鬥貫下盤,施出「千斤錘」的功夫,將身軀穩穩定住,單掌看都不看一記「倒打金鐘」倒摔過去。
那知來人動也不動,金老大倒反被拖出兩步!
兄弟倆一驚轉身,和來人朝了相,只見那人勾鼻裂嘴,目光閃爍,兄弟兩人都識得,來人竟是勾漏山的魔頭——「青眼紅魔」霍如飛!
原來勾漏山上隱居著兩個蓋世魔頭,一個喚著勾漏一怪翁正,另一個就是「青眼紅魔」,兩人乃是師兄弟,也不知出自何門,但一身功夫卻精絕無比,三十年前曾雙雙出現武林,在北固山頭一夜連挫河洛十二位高手,因而師兄弟名噪一時,但不知為了什麼事,突然雙雙隱居,那「青眼紅魔頭」不時出現江湖,「勾漏一怪」則卅年來未出深山半步,但在武林老一輩的心中,仍然有著不可一世的威名。
金老大一見原來竟是這個魔頭,心中已知憑自己一人之力,必非其敵手,但不知這傢伙怎麼竟會在這兒出現!
驀然一個念頭閃過心頭:「分明是崆峒派和咱們的樑子,怎麼這廝卻來守第十三關?那厲鶚卻不露面?而且方才那些龜兒子大部份都不似崆峒弟子呢?」
青眼紅魔霍如飛陰惻惻地道:「兩個鬼子齊上!否則你不是對手!」
金老大一扯兄弟衣衫,更不打話,雙雙施出平生絕學「陰風黑沙掌」,狠毒的招式儘量往霍如飛身上招呼過去。
霍如飛冷哼一聲,雙拳一立,鼓勁而上——
霎時拳腳來往,呼呼風生,三個一流好手竟自戰成平手。
這三個身法何等快捷,一晃就是數十招過去,金老二隻覺肩上傷勢愈來愈痛,簡直有點支援不住的樣子,但是他生來倔強的脾氣,怒吼一聲,竟然一躍而起,單掌排出全身功力一把抓下,身上要穴完全暴露,毫不理會——
霍如飛被這等捨命打法驚得一愕,金氏兄弟心意早通,呼的一聲金老大已一招襲人,長臂一伸,冒險直取霍如飛胸前華蓋——
霍如飛一見大驚,金老大竟是捨命而攻,自己雖然能任意擊中其中一人,但自己卻也非被點中不可,急切間只好一腳踢出——
「砰」的一聲,金老大被踢起飛出,著著實實撞在牆壁上,但霍如飛胸前華蓋被制,軟綿綿倒在地上。
金老二一見哥哥吃了虧,怒吼一聲揚掌對準霍如飛腦門拍下——
就在此時,忽然一個陰森森的口音從窗外傳入:「給我住手!」一條人影刷地飛入,金氏兄弟看得真切,只見他虯髯飄飄,身態異人,不禁齊口大呼:「勾滑一怪!」
勾漏一怪翁正功力遠在其師弟霍如飛之上,金氏兄弟自知絕望,就算兩人不傷一齊上,也未必是人家對手,何況這時兩人都負了傷!
如果辛捷在場,他一定會更驚,因為勾漏一怪竟是和他一路同行而又以金蟬脫殼耍弄他的虯髯漢子翁正!
翁正伸手解了霍如飛穴道,對他道:「你到下面去照顧一下!」
霍如飛應了一聲而去,翁正臉色一沉,對金氏兄弟罵道:「不知厲害的蠢東西!」俯身將地上的鵬兒扶起。
金氏兄弟怒極,但卻不敢妄動,翁正故意大聲調侃道:「你們聽著,我數五下,若是沒有人攔我,我可就要走了——好,我現就開始數——
金老大受傷甚重,金老二也感肩上傷愈來愈重,被勾漏一怪翁正一逼,怒吼一聲,暈倒地上——
且說辛挺被虯髯漢用金蟬殼耍了一招,心頭大急,急忙轉身疾奔,希望能阻止那兒髯漢上塔,只要他一上塔,丐幫無一會是對手!
才奔出叢林,遠遠瞧見一人飛縱入塔頂,看來正是那虯髯漢子——
他心中一急,腳下更加緊,卻聽見塔頂傳出一聲驚呼:「勾滑一怪!」他聽得出正是金氏兄弟的聲音,心中斗然一動,暗道:「怪道這虯髯漢子恁厲害,原來竟是‘勾滑一怪’」。
敢情他也曾聽梅叔叔提及此人!
接著勾漏一怪的狂言一句句都傳入他耳中,他抬頭一望,身距塔邊尚有十丈之遙,而勾滑一怪翁正已開始一字一字的數著——
但辛捷生來偏激的性子,有的地方近乎強悍,他決定了一樁事,就是舍了命也要辦到,這時他暗恨自已經驗不夠,才被勾漏一怪巧施金蟬脫殼擺脫,那「神霆」塔頂第十三層中勾漏一怪的話全迎風聽入了耳——
這時翁正洪亮的聲音:「一——二——」傳了過來,而辛捷施出「暗香浮影」的輕功絕技捨命地躍起,從十丈外竟自一飄而至,但是正因為離得太遠,他到達塔邊時高度已不夠,辛捷猛吸一口真氣,雙腳一蕩,奇絕天下的詰摩步法已然施出——
只見他身體斗然又伸數尺,他急忙中仰首一望,自己頭頂僅及塔的第十二層,距十三層頂尚差七八尺之遙,而他上升之勢已竭,一口真氣已逼得不能再久,而頭上翁正的聲音:
「——三——四——」己自傳出。
他暗道:「難道真要功虧一簣?」
黑暗中,他暗一咬牙,真力貫注右臂,猛然前伸,「篤」的一聲,竟將那柄帶來的長劍齊柄插入印火磚的塔壁中——
他手上一借刀,身體有如一雙燕子一般翩翩翻飛而上——
「五!」
翁正「五」字才出口,忽然一聲驚天動地般的吼聲震動了每一個人的心絃:「你給我站住!」
隨著喝聲,一條人影扶著雷霆萬鈞之勢從窗外飛將進來,對著勾漏一怪翁正呼呼一連劈出三掌!
翁正雙足釘立,下盤穩然不動,上身左晃右擺,一連閃開三招,但凌厲的掌風己令他農袂飄舞!
那人卻突然後退一步,沉聲道:「快將肩上鵬兒放下,否則你不是我對手!」
當然,這人正是辛捷!
翁正倒還真識得厲害,將肩上點了穴道的鵬兒放在左角,向辛捷冷然一笑,凝目以待——
辛捷知道這勾漏一怪功力卓絕,自己對他實在沒有把握取勝,但是今日之勢,除了一戰別無第二條途徑,他深吸了一口氣,暗自激勵著自己:「辛捷啊,儘管勾漏一怪功力勝過你,你今日之勢是許勝不許敗!」
他待那口真氣執行了一週,忽地開聲吐氣,身子宛如一陣旋風一般曲身而進,雙掌卻似刀似剪地切向翁正兩脈——
翁正早就發覺辛捷功力深厚,而且年紀輕輕就身負一身絕學,但最令他擔心的卻是辛捷似乎有一種內蘊的潛力,而且這潛力深不可測,奇的是辛捷本人也好像並不清楚自己具有這種潛力,當然,他是絲毫不敢大意——
辛捷雙掌切下,真可說疾比奔雷,翁正心中一凜,一記「雙掌翻天」奮力使出,待雙方即將相碰之際,斗然一收真力,雙掌上翻之式己換成穿襲之式,直取辛捷肩窩琵琶骨——
辛捷雙掌落空,而翁正的攻勢已到,當下微哼一聲,真力下貫馬步,一仰上身變為「盤弓射鵰」,硬封而出。
「拍」的一聲,四隻手掌碰在一起,雙方都覺手心一熱,各自退後一步。
辛捷暗思:「這真是出師以來所遇的第一個真正勁敵,今日莫要折了師門威風——」
他心中牽掛,手上自然一滯,翁正何等經驗老到,雙掌齊飛,封住辛捷退路,左腳起處直踢辛捷下盤——
辛捷心中一驚,正待招變,敵人招式已遞足,急切中只得倒踩七星步,雙掌齊揮,硬從危勢中打出七拳——
辛捷的意思是要引翁正硬拼,那知翁正狡猾老到,身一屈,竟從辛捷脅下穿過,左掌引處,又是辛捷腦後死穴——
辛捷一著錯遲,著著受制,一連十餘招都在危險中堪堪躲過,翁正見自己穩佔上風,不禁暗喜,長嘯一聲,平生得意絕學「開山神掌」突然施出。
辛捷被逼得心頭火起,乘敵一記「玄鳥劃沙」招式才盡之時,長嘯一聲,奮力攻出一招——
霎是滿天掌影,掌風烏烏髮響,似乎無所不及,正是世外三仙之首平凡大師的絕世劍法「大衍十式」中的「方生不息」,只不過辛捷此時以掌代劍而已。
本來以掌為劍威力必然大減,但辛捷在大衍十式中以這招「方生不息」最有心得,這時融會貫通之下,竟然也自威風凜凜——
翁正忽然見敵人這招奧妙無比,似乎其中變化還不止此,而且掌式奇勁,力道逼人,當下精神一凜,也自大喝一聲,一招「風捲雲散」緩緩拍出——
勾漏一怪的「開山掌法」本就以力為主,以巧為輔,這「風捲雲散」更是橫打硬碰的招式,敢情翁正見辛捷匆促發招,力蘊必不能用足,竟想以硬碰硬地速戰速決。
那知辛捷這招「方生不息」看來似乎匆匆發招,實則真力內蘊,周身密佈,辛捷又是含憤而發,不躲不閃地硬遞出去——
轟地一聲巨響,兩股強極的力道蕩在一處,蕩起圈圈氣流,有如驟起大風一般,周圍窗欄一陣亂搖——
辛捷和翁正都是雙肩一幌,翁正大喝一聲道:「你再接我一掌試試看!」
雙掌一領,又是一股狂風掃了過來——
辛捷更不答話,雙膝微彎,口中低嘿一聲,全身功力貫注雙掌,同樣是不閃不避地緩緩推出——
轟然又是一聲巨響,辛捷翁正又是各自一晃,竟是依然不分勝負——
翁正心頭火起,不顧一切呼呼連劈四掌——
辛捷沉哼一聲,橫豎連揮,也硬接四招,絲掌不用巧勁。一連六下硬碰硬,兩人卻始終釘立原地,雙腳分毫未移,辛捷藉著一輪硬仗,反將下風之勢變為平持之局!
這幾招真力大費,但辛捷動卻絲毫不感疲累,相反的卻覺胸中血流暢順,舒暢無比。
原來辛捷自經平凡大師不借以「提糊灌頂」的功夫硬將自身功力打入辛捷穴道中後,此時他的功力已在一甲子左右,只是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會有這樣大的潛力,這一陣激戰,真是辛捷平生最費力的一場拼鬥,卻把他的內在潛力給引了出來,是以幾招過後,他不但不累,反覺精神十足。
辛捷想是打發了興,更不打話,兩掌再度主動劈出,翁正一怒之下,決不退讓,鼓動足真力,一迎而上——
辛捷內在的潛力被這一陣硬拼硬打激發無遺,平凡上人以本身功力輸入辛捷體內,直到現在才算是真正全部和辛捷的全身血脈相融而發揮出最大威力,辛捷只覺雙掌運勁之際,腹內一股熱流陡然從丹田處湧了上來,肺腑之間真有說不出的受用,而他那猛揮出的一掌,威力也竟大得出奇。
勾漏一怪翁正數十年前就威震武林,聲名之盛並不在關中九豪,河洛一劍及南北二君等人之下,三十年來,這是頭一次公然重現武林,本待仗自己多年苦修的幾樣絕技再振聲威,那知竟碰上這樣一個青年高手,不但拳法精奇,功力竟也能和自己平分秋色,這時的一掌推出也是施足了十成功力,打算將對方一掌擊斃只聽得轟然一聲暴響,兩股內家真力相撞激出的旋風竟發出鳴鳴怪響,神霆塔頂平日久無人打掃,這時地上的灰塵更是漫天飛揚——
勾漏一怪發出一聲悶哼,馬步浮動,哄的一聲倒退半步,胸頭竟感一陣血氣翻騰——
辛捷也覺一股極強的力道從自己揮出的勁風中滲透進來,他雙肩一搖一晃,終於努力將那力道化去,雙足仍然牢釘地面——
辛捷雖覺敵人功力極高,但這時胸中真力溢漫,豪氣上衝,長嘯一聲,左掌一圈,右掌呼地一聲又自劈出。
翁正心中感到一種無地自容的難過,幾十年來奮力創出來的萬兒眼看即將毀於一旦。這時見辛捷舉掌又是一記劈下,不禁鬚髮俱張,雙目暴睜,猛然開聲吐氣,雙掌當胸平平推出——
辛捷是不會了解他的心情的,他怎會想到這一掌對於這怪僻的老人是何等的重要?他只知自己每一掌施出威力出乎意料地大增,心神俱快——
轟的又一聲,辛捷晃了晃,踏進一步,力貫單臂,又是一掌拍出。
翁正力貫雙腿,拼著沒有退後,奮力又是一掌封上,只覺辛捷掌上力道一掌強似一掌,這一掌真有開山裂百之威,幾十年的經驗告訴他,這一掌如果接實了,自己內腑全有震傷的可能,於是他在雙掌尚未碰上的一剎那間,疾如閃電地後退一步。但是砰的一聲,他還是被震退一步。
辛捷只覺自己胸中力道已到了頂峰,他快然長嘯一聲,手起掌落——
突然,他的手懸在半空中,他看到了一張從未見過的臉孔——翁正臉上的肌肉抽搐成一種古怪的神色,又像是冷漠,又像是絕望……
辛挺雖不能完會了解這表情所包含的情緒,但是直覺告訴他,那決不是怕死,也許某種因素對於他比死更可怕多倍。
辛捷的手掌緩緩垂了下來,翁正的臉色也恢復了正常,現在他腦海充滿著的只有一個「怒」字。他冷然一哼,努力調勻了呼吸,雙眼充滿著殺機,狠狠地盯著辛捷,使辛捷感到一陣心寒而將目光避了開去。
「擦」的一聲,翁正抽出了長劍。
辛捷像是沒有聽見,他正在想:「為什麼勾漏一怪要如此狠狠盯著我?哼,你盯著我我就怕了你嗎?」他不服氣地抬頭反瞪過去——
其實他是有些心寒的,只是他天生偏激的性格令他如此。
這一抬頭,他瞧見了翁正手中的長劍。
他下意識地伸手拔劍,但是拔了一個空,他忽然想起「梅香劍」仍插在塔外壁上。
「接著!」金老二揮動著未傷的手臂在地上拾起一柄長劍擲了過來。
辛捷一把接過,腕上用勁一震,劍尖發出嗡的一聲。
翁正劍身平擊,唰的一招向辛捷左肩點到,劍勢如虹,勁風撲面,到了肩前忽地嗡的一聲,劍尖竟化做一片光點分點辛捷腹上三穴——
辛捷見他功力深厚,劍招又詭奇無比,心中不禁一凜,腳下稍退半步,左手劍訣一引,右手長劍一圈而出,正是「虯枝劍法」中的「梅吐奇香——」
辛捷長劍遞出,劍尖嘶嘶發響,顯然他腕上真力叫足,縷縷劍氣直透劍尖。翁正凝目注視辛捷劍式,臉帶詫異之色。
「梅吐奇香」迅速無比,更兼辛捷髮式輕靈,居然後發而先至,翁正劍尖離辛捷腹上「井市穴」尚有三寸,辛捷長劍已剛剛遞至翁正腕上「曲池」不及一寸——
那知就在此時,突然翁正的劍尖問前暴伸,身體卻往後猛退,呼的一聲辛捷的長劍走了空,而翁正的劍尖己到了辛捷腹上辛捷不料他招式詭奇如斯,急切中腳下倒踩迷蹤步,在千鈞一髮中倉促退後。
辛捷低哼一聲,劍光一揚,再度猱身而上,刷刷刷三劍從三個不同方位刺出,最後劍尖卻集中在翁正「氣海」要穴上,全是「虯枝劍式」中的妙著。
那知翁正也是劍子連揮,招式全走偏鋒,一連幾個怪招將辛捷攻勢消於無形。
勾漏一怪劍光連閃,主動而上,辛捷只覺他的劍法詭奇無比,令人一眼看上去就生一種「旁門左道」的感覺,但偏偏詭奇之中暗藏殺著,令人防不勝防。這正是勾漏一怪的平生絕學「令夷劍法」。
七妙神君的虹枝劍式雖然精妙遠勝,但詭奇卻似猶不及令夷劍法,而虯枝劍法的特點原也在「詭奇」兩字,這時既然在這方面不及對方,威力也自大減,辛捷只覺好些妙招發揮不出威力。
翁正一招「厲瘴鋒湧」,長劍化成一片光幕,似虛似真,向辛捷當頭蓋下——
辛捷不覺精神一凜,心道:「梅叔叔的‘虯枝劍式’奇絕天下,難道要輸給這勾漏一怪?」當下一咬牙,側身欺進,長劍一揮,已自抖出一片劍幕,迎將上去——
唰的一聲,翁正虛招全收,一劍從偏鋒疾如閃電的刺了進來。
「嘶」聲鬥盛,辛捷劍光暴長,竟然也是疾走偏鋒而出,正是七妙神君心血所聚的「冷梅拂面」。
這兩招都從偏鋒出手,招式竟然大同小異,但是七妙神君梅山民心血所聚的「冷梅拂面」畢竟勝了一著,辛捷的劍子後發而先至,劍尖的劍氣逼得翁正收招而退。
辛捷一招扭轉局勢,豪氣上衝,揮劍而上。
翁正冷哼一聲,緊接著第二個奇招「冷雲撼宵」又自施出。
辛捷只覺他的劍招大異尋常,似乎帶著一種邪毒之氣,又似包含一種野蠻未開化的殘厲之氣,古怪已極。
只聽得聽聲刺耳,劍尖暴伸,漫空都是辛捷的劍影,原來辛捷不由自主的施出了「大衍十式」的起手式「方生不息」。
只見他劍光由左右往中一合,疾刺而出,似緩實疾,似虛實真,宛如日光普照,無所不及。
平凡上人的「大衍十式」乃是從精奇神妙著手,使出之時自然有一種凜然正氣之感,翁正的奇招詭式一碰上立刻威勢全失,相反的辛捷劍招有如綿綿江水,滔滔不絕。
匆匆數十招已過,只聽得「嗯折」一聲,兩人各自躍開,翁丘手中只剩了一隻劍柄,敢情他的長劍竟被辛捷以內力震斷。
他的臉上一片死灰,眼眶中竟充滿著淚水,辛捷以奇異的眼光呆望著他,忘卻進攻。
翁丘忽然一言不發轉身飛縱出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