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戲 致遠行者 04

四幕戲·結 唐七公子 第2頁,共2頁

我站那兒其實有點莫名其妙,還沒想好要不要跟上去,就聽到ada開口打圓場:「coco從高中到現在就一直沒變過,聶少您和她認識這麼長時間,瞭解她一向想什麼說什麼,有口無心的。您多包涵她。」

聶亦還沒說話,謝侖卻開了口:「這麼多年沒變啊?」又笑:「不變不一定是什麼好事,她小時候可不怎麼討人喜歡。」像是句調侃,口吻卻沒什麼溫度。

ada八面玲瓏,立刻與謝侖玩笑:「謝少,這話由您說出來可太沒公信力。」眉眼彎彎似嗔怪道:「高中大學那時候您可是追過我們coco的。」

這話一出來,康素蘿牌都拿不穩了,立刻問:「真的嗎?」可能是突然想起禮貌問題,沒有再補充問一遍真的是真的嗎。

ada抿嘴笑,避重就輕:「謝少追過coco有那麼稀奇?coco在四中當了四年校花,那時候全校男生都喜歡她。」

謝明天在一旁涼涼道:「我哥追過的女生沒一千也有八百了,都是逗小女生玩兒的,誰還把他的追求當個真啊。」

謝侖笑罵道:「有你這麼說自己同胞哥哥的?」

謝明天膩到他哥旁邊哇哇叫:「你不就是這樣嗎,搞得現在雖然從良了,但連嫂子都已經不把你的甜言蜜語當個真了。」

謝侖就摸鼻子:「家醜不可外揚。」

ada的笑僵在臉上,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康素蘿一向不是個很會看氣氛的人,大概覺得既然謝明天都這麼隨便,八卦點也無所謂了,索性全然放開加入到她們中去,這局牌基本就已經沒什麼好打。類似話題男人們都不太感興趣,就連謝侖也只是時不時被問到才搭個話,聶亦閒坐在玻璃窗前簡直都有點神遊天外。我聽著也覺得沒什麼意思,正好林媽送果汁過來,就去餐桌那邊幫她分果汁。

林媽輕聲和我說話:「入冬了,天冷乾燥,新鮮果汁很好,我請童小姐每天都給你準備,她有沒有忘記?」我說童桐每天逼我喝,原來是您親自吩咐,怪不得逼我逼得還挺有底氣。林媽搖頭:「你和少爺工作都忙,所以才要格外注意身體。」又道:「沐山這邊不怎麼招待客人,客廳裡餐桌坐起來或許會擁擠。」我想想說那就讓秋聲園送晚餐時再帶一套他們飯店的桌椅,就餐場地要麼就安排在花房,那是個玻璃屋,地方寬敞,抬頭還能看星星。

晚餐的事決定好,我們又聊了兩句別的,才知道謝侖今天過來是找聶亦談事,謝明天聽說我要回來也就待這兒了,我回來前沒多久許書然他們才到,留客打牌的是謝侖。

端果汁過去時看到康素蘿已經被顧隱替下,全然離開了牌局轉向八卦場,正在不辭勞苦地想從謝侖口中套出雍可和他們的關係:「......這麼說謝先生你、聶亦還有雍小姐你們那時候都在y校唸書?唉,我和非非之後也在y校唸書來著,雖然我們去的那一年聶亦已經回國了,但你還沒回啊,說不定那時候我們在學校裡還可能擦肩而過呢。」

謝侖輕佻道:「要是擦肩過,康小姐這麼漂亮,我總該有印象。」

顧隱敲了敲桌子,謝侖抬右手比了個投降的姿勢。

康素蘿皺著眉頭一本正經:「謝先生你那時候審美沒有現在這麼好也是可能的。」

謝侖噎了一下,挑眉看向顧隱。顧隱和聲道:「你看我做什麼,康小姐說得很有道理。」

謝侖一臉懶得再理他們,轉而問聶亦:「聶非非原來還是你學妹?」

就聽聶亦開口:「你是說中學還是大學?中學我畢業兩年後她才入學,大學她入學時我正好回國,沒有機會碰上。」頓了頓又道:「她倒的確一直是我學妹。」

我吃驚道:「你居然知道。」

他一邊算牌一邊回我:「沒道理不知道吧?」

謝侖搖頭:「就這樣你們也沒遇上過,你們這緣分真是......」

聶亦漫不經心:「關緣分什麼事,是她腿短走太慢。」

ada有些猶豫地插話進來:「貝葉老師是......」

淹沒在康素蘿剋制的驚呼聲中:「非非,你聽到沒有,聶亦說你腿短。」

那時候我剛趁著他們聊天把聶亦放在桌角的果汁和我的換過來。林媽給我拿了個大號杯子裝了整整一杯,目測比他們正常量多一半。

我捧著調換過來的玻璃杯,有點緊張地回答康素蘿:「哦,沒事,跟他比我腿是有點短。」

康素蘿委屈:「那我說你個什麼你動不動就要打死我的,聶亦說你個什麼你都一點不計較的。」

我說:「那不一樣的,我打不過他但是打得過你的。」

謝侖調侃:「這都文明社會多少年了,聶家的家規還是以暴制暴啊?」

聶亦正好在喝果汁,沒搭理謝侖,倒是叫了我的名字:「聶非非。」

我心虛說:「嗯?」

他挑眉示意:「你手裡那杯果汁給我。」

我還是心虛,但假裝不在意說:「都是一樣的,這又不存在別人家的孩子才是孩子,別人家的果汁才是好果汁,幹嗎非要喝我的。」

他已經自動自發地從我手裡拿過杯子喝了一口,頭也沒抬說:「這杯是我的。」又點了點他剛才擱在桌上的大杯子:「這杯才是你的。」

我傻了,心說靠喝的這也能喝出來?但還是死撐著說:「小杯的是我的,大杯的是你的,林媽就是這麼分給我們的。」

他想了想:「那就是林媽拿錯了,這杯大的才是你的。」

眼看我們倆已經就這個問題爭執了三個來回,康素蘿看不下去道:「聶亦你都不讓讓非非的哦,那我們非非聽話你也不能這麼欺負她的哦,沒事非非我跟你換。」說著就要把她的果汁遞給我。

聶亦皺眉攔住康素蘿:「小杯裡應該都加了菠蘿,她胡鬧你別也跟著縱容。」

我傻眼了,說:「我不知道小杯子裡都有菠蘿汁啊。」

許書然不解:「菠蘿,菠蘿有什麼典故?」

我正要解釋,聶亦已經先一步開口:「她菠蘿過敏。」

我小聲說:「那吃少點也不會有事嘛。」

聶亦淡淡看我一眼:「聽起來好象你知道吃少點是個什麼概念?那為什麼每次都會吃到過敏?臉上身上大片起紅疹,那樣很舒服?」

我繃著臉說:「情不自禁。」

他點頭:「倒是坦誠,所以以後對這些易過敏食物,你沾都別想沾。」

看他表情不像是開玩笑,我思考了兩秒鐘,爽快說:「好吧,反正我也不是特別喜歡吃菠蘿。」

康素蘿張大嘴:「聶非非同學你的反抗精神呢?就算不喜歡,你不是最愛和人對著幹嗎?」

我說康素蘿你別搗亂,我什麼時候最愛和人對著幹了,愁眉苦臉地去看眼前大杯子裡裝的無菠蘿特製果汁,跟聶亦說:「可這,喝不了啊。」又想起他剛才那麼嚴肅,趕緊補充:「不過我爭取喝完它。」

他偏頭看我:「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

我立刻說:「因為我們家你當家嘛。」

大概是我的識時務取悅了他,他笑了笑:「喝不了就剩下來。」

我糾結說:「那我是覺得不能拂了林媽的意,她準備這個很用心的。」

他捏了捏我的手:「那就剩給我好了。」

謝侖叩著桌沿提醒聶亦:「喂喂,你們兩個,分清主次,現在還在牌局中。」

謝明天敲他哥的肩膀:「你剛才和康小姐聊天那麼久,人家聶少也沒提醒你分清主次。」

我給謝明天比了個手勢:「好姐妹。」

我們正聊著,沙發處卻突然傳來響動,幾位女士先看過去,才發現是雍可不小心打翻了杯子。骨瓷杯歪在茶几上,幾面全是水,旁邊的幾本雜誌也遭了殃,朗悅和她助理正幫忙收拾,倒是雍可一臉木然地站在那兒動也沒動,臉上的表情甚至有點空茫。我問了句怎麼了?她也沒答話,還是朗悅回我:「沒事,茶杯翻了而已。貝葉你不用過來,已經收拾完了。」

這期間林媽拿來了清掃工具。ada反常地沒過去幫忙,卻看向我,神色有點複雜:「所以,聶太太是......」話到這兒莫名其妙斷了。

我愣了一下,回她說:「怎麼突然客氣起來,你這樣叫我我反而不自在,大家叫我婆婆也是叫聶太太。」

ada一臉震驚:「真的是......」但立刻就住了嘴。

她的表情和臺詞一時讓我莫名其妙,好半天,我終於少根筋地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問她:「結果你們來我家做客做了半天,到現在才知道我是女主人啊?我這還給你們端茶倒水忙活了一下午。」

ada勉強擠出一個笑,卻隔了兩秒鐘才道:「之前沒有聽您提起過。」

謝明天懶洋洋:「今天留客的是我哥,組織牌局的是我哥,連晚餐定哪處飯店送過來都是我哥和林媽商量,估計大家都把我哥當女主人了。」

謝侖伸手就要打謝明天,謝明天哇哇叫著跑開了。兄妹相殘的戲碼將客廳裡半數人都吸引過去。我坐下來悄聲問聶亦:「人家謝侖這麼費心費力,那你在家都在幹嗎來著?」

他喝著果汁也低聲說:「沒什麼需要我做的。」

我教育他:「你是男主人,通常來說,靠譜的男主人這時候還是有事情要做的,你就想不出來一件事是必須由你親自去完成的嗎?」

他抬眼看我:「通常來說,遇到這種情況,靠譜的男人都會等女人回家主持大局。」

我說:「......」

他倚在藤椅裡理所當然:「所以我在等你回來。」

我被他的歪理邪說打敗,掙扎著說:「那我沒回來之前你也要幫一下人家謝侖啊,再怎麼說人家也是客人。」

他搖著杯子:「我看他挺自得其樂。」

一開始拍東西,我就要忍不住變得粗獷,沒忍住打了他一下:「再自得其樂,那人家謝侖也是客人。」

他揉著手臂:「不錯,聶非非,學會家暴了。」

我看他的模樣,突然就有點想笑,握住他的手也捏了捏:「那以後你要改正,我以後也再也不打你了。」

他說:「聽你這麼說,是還想有下次?誰剛才說打不過我的?」

我說:「那我就是仗著你不會真的揍我嘛,是不是?」

他突然手指伸過來抬起我的下巴,挑騾子似的看了一陣,道:「瘦了。」

那時候我們被牌桌擋著,靠坐在落地窗旁。窗外天已經暗下來,但並不十分暗,能看到近冬的暮色。因客廳的挑梁極高,從窗玻璃望出去,景色也極遠,山間有云煙氤氳,庭院裡樹葉晃動,能看到風。

我也伸手要去挑他的下巴,卻被他往後讓了讓躲開,我抿著嘴:「憑什麼只能你挑騾子似的審查我啊,也讓我看看嘛。」

他很果斷地搖頭:「非非,人的下頜骨很脆弱的,我感覺你要對我行兇。」

我跟他保證:「不會,真的不會,乖,讓我看看。」

他笑了,微微偏頭看著我:「那你過來。」

沒有人注意我們,芮敏和朗悅站在過道旁說著什麼;許書然大概是去了衛生間;牌桌那頭顧隱和康素蘿湊在一起,顧隱正教康素蘿算分;謝侖靠在樓梯口教育謝明天。

我就咳了一聲,靠近了他一些,他將下頜微微抬起,臉那麼側著,我伸手過去,他含笑看著我:「瘦了嗎?」聲音很低。

窗戶角落裡有個雕刻典雅的花梨木花架,上面放了瓶瓶插的天香臺閣。花香突然濃郁起來。

我收回像被燙到的指尖,輕聲說:「怎麼沒瘦?明明每次出差都會瘦。」

他說:「因為這次被照顧得很好。」低頭間抿起嘴角:「你不是威脅了他們?」

我眯起眼:「那個娃娃臉還跟你說什麼了?」

他想了想,看著我:「他說你告訴他,如果這次回來發現我瘦了,以後他們就別想再帶我走了。」

我一回憶,還真是說過這話,我還說了以後你們再這樣又要剝削我們聶博士又不給他好好吃飯,就是天王老子來我也不會再給人了。

我臉騰地就紅了,坐那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他也沒說話,從容地看著我。

半晌,我強作鎮定地綰了下頭髮:「那就是開個玩笑,他們要還是對你不好,下次再要帶你走我也沒辦法呀,我還能把國家機器怎麼著?當然他們都是想對你好的,他們只是不知道你的習慣而已。」又強作鎮定教訓他:「你也是,怎麼會有那麼挑食的人,挑食就算了,什麼會吃什麼不會吃還不和別人講。」

他突然傾身過來:「頭髮亂了。」

客廳裡的燈亮起來,聶亦已經重新坐回去,我的耳畔和肩膀還留著他手指的觸感。謝侖的聲音突然在近處響起:「你們倆躲在這角落做什麼?」口吻戲謔。

我一秒鐘坐正,抬了抬下巴:「還能幹嗎,我們新婚久別,我正在調戲他。」

謝侖上下打量聶亦:「所以你現在正跟只小綿羊似的,乖乖坐這兒任你媳婦兒調戲?不行啊yee,你得拿出點男人的氣勢來。」

我說:「一米八八的小綿羊,謝少你也太看得起當今的小綿羊。」

聶亦扔了個火柴盒過去:「牌局已經散了,你離我們遠點。」謝侖接住火柴盒又扔了回去。

雍可的聲音就在這時候響起來,因為客廳裡氣氛太過平和,那聲音聽上去竟然有點尖銳,但尖銳也是冷淡的尖銳,隔著老遠距離向站在入口處的許書然道:「導演,我不太舒服,能不能先回去休息?」ada立刻起身走到她身邊,一迭聲道:「coco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

許書然愣了一下,卻沒多問,很利落地點頭應她:「身體最重要。」又問我:「非非,你那邊是明天就要開拍?」

我從角落裡抽身出來,其實沒太搞懂他倆的邏輯,但還是當機立斷道:「既然身體不舒服還回去做什麼,你們住在那邊和這兒還隔著半小時路程,先去客房休息一陣吧。」轉頭招呼林媽說:「林媽麻煩您請陳醫生過來一趟。」又想起許書然剛才問我的話,回他說:「看陳醫生怎麼講吧,如果下不了水就只能調一下日程,讓他們都等一等。」

雍可緊緊盯著我,僵硬道:「不用叫醫生。」眼睛裡沒什麼溫度:「你不用擔心我拖你後腿聶非非,明天我會準時。」而後目光游移到我右後方停了一停。順著那個方向瞥過去——瞧見聶亦正皺眉看著雍可,大概是感覺到我的視線,目光轉回來落到我身上,我來不及假裝沒看他,視線就那麼和他對上,他平靜地打量了兩秒鐘:「怎麼這麼看著我,我是食物?」我文不對題地答他:「我覺得還是叫醫生來看一看比較保險,客房......」大門忽然砰的一聲被甩上,我被嚇得坐了回去,本能地抓住聶亦的胳膊。

看到空落落的沙發區,才反應過來剛才那關門聲是誰製造的,我問聶亦:「她真不舒服?這力度不像是身體不舒服啊,不過也有可能是ada關的門,那還是讓陳醫生過去看看好?」

我看著自己的右胳膊:「我覺得我手臂要被你抓出瘀青了。」

我扯著他胳膊上下搖了搖:「哪有那麼脆弱。」繼續問他:「要不要讓陳醫生過去看看?」

他隨口道:「你決定就好。」

謝侖靠在聶亦的椅子旁邊接話:「不用理她,她只是在發脾氣,不分場合地胡亂任性,還當自己年紀小,誰都應該體諒她。」

我對謝侖瞭解不多,但也知道謝大少對女人一向風度好,對他這麼評價雍可一時有點吃驚,半天不知道接什麼話。良久,我說:「這性格其實很難得,純真直率。」

他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純真直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