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夫皮笑肉不笑地望著石光榮說道:既來之則安之,來了容易,走了就難了,來人,把石團長給我招呼好了。
說完,幾個小匪一下湧了上來,不由分說便把石光榮和小伍子推推搡搡地拉走了。劉老炮抬頭看到潘副官,忙又朝一旁說道:來人,把潘副官抬下去看傷……
石光榮和小伍子旋即被關進了一間窩棚裡。窩棚門前吊了一盞馬燈,昏黃的燈光下,兩個士兵正持槍立在門口。
石光榮一邊在窩棚裡踱著步子,一邊衝門外的警衛吼道:把我們關在這裡算怎麼回事,去把沈少夫叫來,他不是要談嗎?俺要和他談判。
門外傳來一個衛兵的聲音:我們司令說了,現在休息,有啥話明天再說。
石光榮一時氣憤不過,一腳踹在了窩棚上,忍不住破口大罵了一句。
此時,潘副官正倚靠在山洞裡的一排炮彈箱上,腹部已經被纏上了繃帶。
劉兄,有人衝石團長打黑槍,我正好走到他身前。潘副官一邊痛苦地擰著眉頭,一邊有氣無力地對一旁的劉老炮解釋道:這一槍不是衝我來的。
劉老炮望著潘副官說道:那個開黑槍的已經讓司令給崩了,俺劉長山雖說不是啥正人君子,可是最討厭背後下手的人了。
劉兄,你知道有人為啥要打黑槍嗎?潘副官突然問道。
劉老炮疑惑地眨巴著眼睛:兄弟,你說?
潘副官喘了一口氣,說道:有人怕石團長說出真相來,有人想把你爹你娘置於死地,這肯定不是共產黨,他們要做早就做了,這你還不明白?
劉老炮聽了,點點頭:俺明白,有人怕俺反水和司令不一條心。
潘副官喘息著,閉了會眼睛,接著又說道:劉兄,你和司令是什麼關係,我管不著,也不是我該管的,如果沒有在王佐縣城咱們的交情,我也不會跟你來到這裡,受這樣的驚嚇。
兄弟,俺知道,這段時間如有得罪還請你多多擔待。劉老炮望著潘副官,有些歉意地說道:你就在這裡好好養傷吧!
說著,劉老炮用手指了指身後那一排彈藥箱道:兄弟,你看到了吧,你身後這些彈藥箱是咱們和共軍叫板的本錢,你和咱們這些吃飯的傢伙待在一起,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
潘副官也跟著下意識地扭頭看了看身後的那一排彈藥,問道:劉兄,石團長是我把他引薦到山上的,你們打算怎麼處置?
既然他上山了,俺就不會輕易把他放走。劉老炮說道:別忘了,俺爹俺娘也在他們手上,除非拿俺爹俺娘交換!
潘副官望著劉老炮,猜不透他會對石光榮下怎樣的毒手,便思忖著說道:劉兄,你們的軍機大事我沒權插手,但我明白一點,做人要講究信用。
劉老炮點點頭說道:潘副官你放心,俺暫時不會把他怎麼樣的,這局勢俺懂,是共軍把咱們包圍了。殺死他一個石光榮有啥用?司令說了,咱們要的是時間。
潘副官一邊琢磨著,一邊又小心地說道:劉兄,能給自己留條路時,千萬要把握住。
劉老炮笑了笑,起身走過來,拍了拍潘副官的肩膀,說道:兄弟,你的話俺記下了,你在這好好休養,不會有人打攪你的。俺出去看看,有事叫俺。
說完,轉身走出了山洞,望著沉沉的夜色,不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眼見沈少夫住處還亮著燈光,就不自覺地走了過去。
沈少夫正在一盞馬燈下專心地看著二龍山地圖,見劉老炮走進來,便招呼了一聲:坐吧!
劉老炮望著沈少夫,又瞥一眼鋪在他面前的那一張地圖,張口說道:大哥,別看了,有啥可看的,這二龍山就巴掌大一個地方,哪條溝哪條岔路都裝在俺腦子裡了。
沈少夫緩緩抬起頭來,笑了笑,含蓄地說道:我想找出一條能昇天的路。
劉老炮不明白,便問道:大哥,你啥意思?
沈少夫一邊踱著步子,一邊說道:咱們現在是孤軍,整個東北也沒有幾處像咱們這樣的地方啦,目前,重慶方面對我們還沒個說法,我們不可能在這山上待一輩子吧,如果這山上有一條能通向外界的暗道,那可就是條昇天的路。
劉老炮擺擺手,肯定地說道:大哥,俺知道進山的路只有一條,出山沒有路。
這就是二龍山的侷限,上山的路就一條不假,可下山也是這條路,我們現在生死都系在這條路上了。說到這裡,沈少夫不覺又嘆了一口氣。
大哥,重慶方面真的不管我們了?頓了頓,劉老炮又抬眼問道。
沈少夫搖搖頭,說道:也沒有,他們每次都命令我們堅守,也許事情太多,沒顧上我們吧!
媽的,俺看就是把咱們當雞肋扔了。劉老炮一下就沉不住氣了,說道:大哥,咱們只能靠自己,咱們是沒人要的孩子了。
自從石光榮帶著小伍子上山之後,石梗和王百靈始終懸著一顆心。她們已經不知道到那條上山的路口迎了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
這天上午,兩個人向著二龍山方向張望了好半晌,最終還是沒有看到石光榮和小伍子的影子,石梗禁不住心生埋怨,喃喃地說道:要是不出啥事,早該回來了,談判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哪有這麼磨嘰的?
王百靈一邊望著前面,一邊說道:石團長不下山,結果只能有一個。
百靈,你說,是啥結果?石梗轉頭問道。
王百靈低下頭來,無力地說道:他成了敵人的人質!
石梗聽了,一雙眼睛不覺就瞪大了。
兩個人就這樣又等了一會兒,仍是不見一個人影走過來,石梗乾脆坐到了一塊石頭上,望著焦灼不安的王百靈說道:百靈,坐會吧,俺看出來了,你比俺還著急。
王百靈便坐在了石梗身旁,說道:石團長是咱們的主心骨,你說他要是有個好歹,這匪咱們還怎麼剿?
石梗說:俺合計了,要是俺哥下午還不回來,俺就上山去換他。俺去當人質。
王百靈說:我也去,見不到石團長,我這心裡不踏實。
說到這裡,石梗突然又想起什麼,望著王百靈問道:百靈,跟俺說實話,你對俺哥到底啥意思?
王百靈咬著嘴唇,半晌說道:沒啥意思,他是團長,是剿匪的指揮員,咱們部隊不能沒有他,我一個王百靈算什麼,要是能用十個王百靈換回石團長我也願意。
石梗不由得一陣驚喜,問道:百靈,你說的是真心話?
王百靈點點頭:當然了,你不是也一樣嗎?
石梗說道:俺跟你不一樣,他是俺哥,俺為他做啥都是應該的。
王百靈說道:那我也把他當成哥,親哥,我也願意為他做一切。
石梗忽地一下站了起來,圍著王百靈就繞開了圈子。
王百靈難為情地笑著,說道:你別這麼看著我,我說錯了嗎?
石梗笑了起來:百靈,你沒說錯,俺為哥高興,他又有了一個妹妹。
說到這裡,石梗一心的激動,眼睛裡竟有了淚光。
王百靈忙問道:石梗,怎麼說著說著你又掉開了眼淚了?
石梗抹了一把眼角,說道:百靈,俺哥一直喜歡你,他要是知道了該有多高興啊,俺哥都三十六了,他該有個家了。
王百靈聽了,也站了起來,說道:石梗,自從石團長上次生死不顧地把咱們搶救隊從敵人包圍圈裡救出來,我從那會就意識到,石團長不管在什麼場合出現,我這心就是踏實的,他像一座山,讓人有安全感。離開他,我這心裡就發慌,無著無落的。不管有事沒事就是想見到他,只要見到他,我這心就能安靜下來。
石梗猛地抓住王百靈的手,說道:好妹妹,你這是愛上俺哥了,你咋不早對俺哥說,他要是知道你也喜歡他了,他指不定有多麼高興呢!
王百靈忍不住又把目光移向前方,片刻過後,轉回頭來,堅定地望著石梗說道:石梗,這次我要和你一同上山,不是為了我個人喜歡他,是為了咱們這支隊伍,我一個人沒有主心骨事小,不能讓一個團也沒了主心骨。
石梗一下高興起來,說道:百靈,好妹子,咱這就找政委去!
石梗拉著王百靈來到團部時,張政委剛剛和幾個營長開完了會。石光榮去了那麼久至今沒有一點訊息,也讓他揪著一顆心,於是,便和幾個營長一同研究著,若是等到黃昏來臨,仍不見石光榮下山,就要實施攻山計劃。
石梗和王百靈的到來,讓張政委吃了一驚。還沒等她們把話說完,張政委就聽不下去了,一面拍著桌子,一面情緒激動地說道:這是胡鬧,咱們誰也不能再上山了,石團長上山沒回來,你們再去湊熱鬧,還不夠添亂的!
石梗忙解釋道:政委,俺上過山,知道怎麼和那些土匪打交道,俺上了山現在不還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嗎?
張政委擺擺手,望著石梗說道:此一時彼一時,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兩碼事,你們誰都不能去。現在各營已經開始做好攻山準備了,黃昏,要是石團長再不下山,全團就強行攻山!
王百靈在一旁聽了,禁不住焦急起來,說道:政委,你們不能攻山,不要再做這些無謂的犧牲了,要是石團長在,他也不會同意的。
關鍵是他不在,他要是在,我還攻什麼山?張政委望了一眼王百靈,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你們回去吧,一會兒,我還要召集各營長開會,研究攻山計劃。
石梗問道:政委,你真不同意俺們上山換回石光榮?
張政委嚴肅地說道:這時候我什麼都不會同意,你們別耍花樣,上山的路口,我都派人封好了,你們別擅作主張。
兩個人怏怏不快地回到了醫院帳篷,你一言我一語還在說著攻山的事情,竟被劉父和劉母聽到了耳朵裡。
劉父問道:孩子,出啥事了?
石梗便說道:隊伍要強行攻山了。
劉父掙扎著從一旁的床上坐起來,說道:為啥呀,不能這麼強攻哇,那要吃大虧的!
石梗嘆口氣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俺們團長昨天上山和他們去談判,到現在還沒下山,一定是被他們當成人質了,為了救回我們團長,我們只能這麼做了。
劉父問道:你們石團長上山了?
石梗點點頭。
劉母一下也跟著著急起來,望著劉父追問道:這可怎麼好,老頭子你快給想個法子呀!
劉父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最終也沒想出一個好辦法,說道:不能讓這些孩子白白去送死啊!
劉母忙又問道:那你想咋辦呢?
劉父匆忙下地,望著幾個人說道:俺去把石團長換回來,走,快扶俺去找政委。
不一會兒工夫,幾個人一起來到了團部,劉父把心裡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給了張政委,張政委禁不住猶豫了半天。
劉父心裡著急,望著張政委說道:政委,啥也別說了,俺知道你擔心俺老兩口,俺說了,那個孽子不能拿俺咋樣,好賴俺們還是他爹他娘。石團長的命比俺們兩個老幫子的命重要百倍千倍,你就發話吧!
張政委望著劉父,感動地說道:大叔,可你這傷,我們怎麼忍心呢?
一旁的石梗聽了,忙插過話來說道:政委,俺可以護送大叔大嬸,保證他們的身體。
還有我,我和石梗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王百靈這時也站了出來,望著張政委說道:我們保證和石團長一同下山。
劉父回頭望著石梗和王百靈,說道:孩子你們就不要去了,俺這傷都快好了,身子骨頂得住。
張政委終於點了點頭,對劉父和劉母叮囑道:你們二老上山,也是個萬全之策,但不能讓你們二老單獨去,我們於心不忍,就讓她們倆陪你們去吧!記住,事成之後,一定要和石團長一同下山。
劉父點著頭,說道:中,俺們聽你的。
張政委握著劉父的手說道:好,那我就派人送你們上山。
說著說著就到了這天的黃昏時分,石光榮和小伍子已被綁在了山頂上的那棵樹上,幾個哨兵持著槍正不遠不近地看著兩個人。
石光榮聲嘶力竭地喊著:沈少夫、劉老炮你們是騙子,不是個男人,是懦夫,說話不算數,騙子,不是個男人,是懦夫,說話不算數,騙子,等老子的部隊攻山上來,給你們下油鍋,讓你們不得好死……
小伍子一旁勸道:團長,別喊了,都喊一下午了,嗓子都喊劈了。
石光榮說道:就是變成啞巴俺也要喊,你也別閒著,一起喊,沈少夫你是個懦夫,騙子,不得好死!
到這時,小伍子已經有些堅持不住了,望了一眼身邊的石光榮,扯開嗓子朝一旁的山洞裡喊道:沈少夫、劉老炮,你們殺俺一個人就行了,快把俺團長放了——
石光榮和小伍子的叫罵聲,傳進了山洞裡。劉老炮用手堵著耳朵在山洞裡轉來轉去,沈少夫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樣子,隔著洞口默默地看著被捆綁在樹上的兩個人。
劉老炮終於停下步子,嚷道:大哥,他們都吵死了,弄得俺耳根子嗡嗡的。
沈少夫一笑:他們有力氣就讓他們喊,他們越喊山下的人越急,他們要是攻山,那正好中了咱們的計。
小伍子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姓沈的,你聽好,俺小伍子日你八輩祖宗,有本事你就殺了俺,沒本事就放了俺。
劉老炮耐不住性子了,抬眼望著沈少夫說道:大哥,你看那小子吵吵啥呢,俺出去把他收拾了!
說完,掏槍就要往外走,被沈少夫一聲喊住了:收拾他們現在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他們在咱們手心裡攥著,忙啥?俗話說,好飯不怕晚,咱們等著看好戲吧!
兩人正說著,磕巴弓著身子一頭闖進來,呼哧帶喘地急得說不出話來:噹噹噹當家家家的……
劉老炮一腳踢過去,嚷道:每回你都這樣,又不是報喪,你急啥,慢慢說!
磕巴怔怔地望著劉老炮,說道:當家的,你……你爹你娘又……又來了……
劉老炮眨巴著眼睛,不相信似的問道:你說啥?
磕巴伸手往外一指,劉老炮抬眼看見石梗和王百靈已經攙著劉父劉母走過來了。
劉老炮忙迎出去,走到近前,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喊道:爹、娘,你們這是何苦哇?
劉父見了劉老炮,氣不打一處來,渾身亂顫著說道:你,你快放了石團長,快放了……
劉老炮抬起頭來,望著劉父和劉母,問道:爹孃,共軍沒咋的你們吧?
劉父沒好氣地說道:誰也沒咋的我們,要是沒有他們,你還能見到你爹你娘?
劉老炮聽了,忙磕了一個頭,起身就去攙扶劉父,卻被劉父一手推開了:別碰我,你還不快放了人家石團長?!
沈少夫這時走了過來,笑道:叔、嬸,有失遠迎,快裡面請!
劉父厭煩地瞥了一眼沈少夫,說道:你別虛頭巴腦整那些沒用的,還不快把人放了!
沈少夫朝一旁的石光榮和小伍子下意識地望過去,回頭說道:叔,你是說放人呢?這個容易。
說著,衝身邊的幾個衛兵揮了揮手:把那兩個人押下去!
石梗見狀,一下衝了過去,伸手就要去解石光榮身上的繩子。不料,兩個小匪猛地跑過來,一把推開了石梗,二話沒說,架起石光榮和小伍子就走。石光榮扭過頭來,望了一眼石梗和王百靈,說道:你們不該來……
石梗眼見著石光榮和小伍子被帶走了,幾乎瘋了似的衝了上去,一邊和那兩個小匪糾纏著,一邊喊道:讓你們放人,你們放開……
一個小匪一個用力,竟把石梗推了個趔趄。石梗一邊爬起來,一邊又回頭衝劉老炮喊道:姓劉的,你這麼說話不算數,俺跟你拼了!
說完,一頭頂了過去。劉老炮見勢躲開了,說道:桔姑娘,咱有話好好說,你急啥?
劉父看到了眼前這一幕,跺腳喊道:氣死俺了,讓你們放人,咋又把人給帶走了?
沈少夫淡淡地笑了笑,走過來說道:叔、嬸,走,咱裡面說。
說完,拉起劉父和劉母就往洞裡走去了。
石梗愣愣地站在那裡,扭頭望著王百靈,全然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王百靈說道:他們還是不放人,看來咱們白來了。
石梗望著一旁的山洞,說道:再等等。
劉老炮和沈少夫兩個人攙扶著劉父劉母進了洞裡,一邊又忙著讓了座,話還沒開口,劉父望著劉老炮說道:你要還承認俺是你爹,你就立馬把石團長給俺放了,你們不是想要人質嘛,俺在山上給你們當人質。
劉老炮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問道:爹、娘,你們不走了?
劉父說道:只要你放了人家石團長和這兩個姑娘,俺就不走了。
劉老炮突然高興地說道:爹,你咋不早說,你們要是肯上山俺啥都不用操心了。
沈少夫聽了,拉了一下劉老炮的衣角,轉頭衝劉父劉母說道:叔、嬸,你們先在這歇會,我和我兄弟商量下放人的事。
劉母插話說道:有啥可商量的,讓人家走不就得了!
劉父望著劉老炮和沈少夫,以不變應萬變,態度堅決地說道:俺不管你們咋商量,不放人,俺就沒想過活著下山。
劉老炮笑了笑,說道:爹、娘,你們別生氣,俺馬上就回來。
說完,就和沈少夫一起走了出去。
兩個人走出山洞,來到一個角落裡,沈少夫站住了問道:兄弟,你真要放了石光榮?
劉老炮說道:不放咋辦?俺爹俺娘就是為他來的,俺爹的脾氣俺知道,不答應他,他真能死在俺面前。
沈少夫不無顧慮地說道:咱們都是這個處境了,石光榮要是抓在咱們手裡,那就變被動為主動了。好多條件都可以和他們談。
劉老炮瞪眼說道:那也不能不管俺爹孃的死活呀!
沈少夫鎖緊眉頭,思忖片刻,問道:不放石光榮,他們真的會死?
劉老炮說道:指定的。
沈少夫心生一計,說道:那要是咱們給他們來硬的,把他們綁起來呢?
劉老炮一下就把眼睛瞪圓了,問道:姓沈的,你啥意思呀?把俺爹孃綁了,虧你想得出來!告訴你,就是綁上,他們不吃不喝還是個死。
沈少夫無奈地看著劉老炮,半晌沒說一句話。
劉老炮接著說道:俺把你當成哥,你咋出這個主意,俺天生就是個孝子這你知道。你爹死了,你啥也不怕了,可俺爹俺娘還在,只要我劉長山還有一口氣就不能委屈了我爹我娘。你要是非得這麼做,那我告訴你,俺不在這待了,帶著俺爹俺娘下山,我自己任殺任剮隨他們的便。
沈少夫微微一笑:兄弟,我就是那麼一說,看把你急的,你爹你娘就是我沈少夫的爹孃,我能讓他們委屈嗎?
劉老炮不無埋怨地說道:你就不該這麼說。
就依你,放了石光榮。沈少夫接著又說道:不過,那兩個女人咱不能再放了,再放咱們真沒啥賭頭了。
劉老炮想了想,說道:那俺去放人了。
片刻過後,石光榮和小伍子被幾個小匪推搡到了劉老炮和沈少夫的面前。劉老炮冷眼看著石光榮,說道:姓石的,俺今天放了你,不為別的,為的是俺爹俺娘。要是沒有俺爹俺娘,咱們就一起在這山頂上同歸於盡。
石光榮望著劉老炮,冷笑了一聲,說道:劉老炮你少來這套,讓你多喘幾天氣,多看幾天太陽,那是老子手下留情。
劉老炮哪裡肯服這個軟,一邊揮著槍一邊不屑地說道:姓石的彆嘴硬,俺想讓你閉眼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劉老炮有種的你就開槍,我石光榮不怕死。從我打小鬼子那天算起,早就把生忘了。石光榮接著說道:你劉老炮還有姓沈的你們聽好了,你們多活一天,俺石光榮就多一份罪,知道不……
劉父擔心夜長夢多,趕忙在一旁說道:快放人吧,別吵吵了。
劉老炮聽了,便朝身邊的幾個小匪一擺頭,沒好氣地說道:把這兩個小子帶下山去!
說著,幾個小匪上前推搡著石光榮和小伍子就要往山下走。
慢著!石光榮回身站定在那裡,望著劉老炮說道:我下山算怎麼回事?你們不放了我們的人,我石光榮哪都不去!
劉老炮一下又急眼了,走過來說道:姓石的,別給臉要鼻子,這兩個人俺不能放,得讓她們在山上照顧俺爹俺娘。
石光榮聽了,一屁股坐在石頭上,說道:那俺就不走了!
那好!沈少夫站在一旁,扭頭看著劉父,插話說道:叔,你都看到了,這可是他不走的,你可別怪俺沒放他。
劉父心裡邊牽掛著石光榮的安危,便暗暗地向他使了個眼色,說道:石團長,你別糊塗,你快走!
石光榮竟像沒有聽見一樣,閉著眼睛,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
石梗心裡也替石光榮著急,一把扯起石光榮說道:哥,你們快走,俺和百靈留下來,不會有事的。
石光榮睜開眼睛望著石梗,心裡頭一時間七上八下,緩緩地說道:妹子,讓你們兩個女人留下來換我和伍子,俺們這算什麼人了?
不料想,話一齣口,石梗一下子竟跪了下來:哥,你是團長,你現在不是比男人女人的時候,你知道山下的同志們有多麼擔心嗎?
王百靈見狀也走過來,幾乎乞求般地說道:石團長,你別再說了,我十個王百靈能把你換下山也值,你是團長,你比什麼都重要!
石光榮望一眼石梗,又望一眼王百靈,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王百靈站在那裡接著說道:石團長,我佩服你男人的勇氣,置生死不顧,把戰友情看得比什麼都重,可現在真不是你逞這些的時候,你下山整個部隊就有了主心骨,就有了剿匪的本錢,石團長你知道嗎?
石梗的眼裡流下了淚水,哽咽著說道:哥,求你了!
石光榮無法承受這份感情,猛地一下抱緊了石梗,眼裡含了熱燙的淚水,看了一眼王百靈,喃喃地說道:你們兩個都是俺的好妹子,哥聽你們的……
說到這裡起身喊道:伍子,走!
兩個人便頭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了。
石梗淚眼模糊地望著石光榮的背影,猛地喊了一聲:哥……
石光榮聽到那喊聲,不由得停下了步子。
就在這時,石梗突然想起什麼,推了一把王百靈,說道:百靈,你倒是說呀!
王百靈上前一步,終於鼓足了勇氣喊道:石光榮,我心裡裝下你了!
石光榮身子不覺一顫,慢慢轉過頭來,眼裡閃著淚光喊道:好妹子,等著哥,哥一定救你們下山……
說完,帶著小伍子大步向前走去了。
見石光榮兩個人走遠了,劉老炮一步一步走了過來,陰陽怪氣地說道:桔姑娘,這哥長哥短地叫著,聽得人心裡軟乎乎的。
石梗聽了,慢慢回過身來,猛地一個耳光抽在了劉老炮的臉上。劉老炮一邊哎哎喲喲地叫著,一邊咬緊牙關說道:俺劉長山死皮賴臉地對你,就換回了這個,來人!
話音落下,磕巴帶著幾個小匪跑了過來:當家……家的,咋弄?
劉老炮一邊捂著臉,一邊恨恨地說道:把她們押下去,看俺咋收拾她們!
沈少夫見事情已經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便放下心來,轉頭對劉父劉母說道:叔嬸,咱們請吧!
沈少夫和劉老炮誰也不曾料想,劉父輕蔑地哼了一聲,說道:俺哪也不去,她們去哪,俺就去哪!
說完,便被劉母攙扶著,一步一步跟著石梗和王百靈走去了。
劉老炮見狀,一時哭笑不得,搶上前來勸道:爹孃,你們這是何苦哇?
劉父望一眼劉老炮,呵斥道:滾犢子!
劉老炮一臉無奈地站在那裡,眼巴巴地望著兩個老人義無反顧地向前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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