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政委望著胡團長,想了想,說道:要不派石光榮在回來的路上接應一下,有情況也好處理。
胡團長點點頭,說道:這樣也好。
說著,兩個人就來到了衛生隊的小院,並把這件事情向幾個人進行了說明。
桔梗一聽這話,馬上就反感地說道:讓俺去給他沈少夫看病,虧他想得出來,俺不去!
看上去,桔梗的態度很堅決。
胡團長笑了笑,走過來說道:桔梗你和沈團長個人的恩怨我理解,可人家很大度,相信你是他的鄉親,才點名道姓讓你去幫忙看病的。
桔梗哼了一聲,說道:看病俺不會,給他吃耗子藥他吃呀?
張政委見桔梗這個樣子,便嚴肅地說道:桔梗,怎麼說話呢,你現在是個軍人,軍人就得服從命令,我和團長研究了,讓你和王軍醫兩人一起去24團。
桔梗一聽這話,一雙眼睛幹瞪著,就再也不說什麼了。
胡團長轉頭衝白茹說道:白隊長,把咱們獨立團最好的藥都帶上,別讓人說咱們獨立團的人小氣。
胡團長接著又衝桔梗和王百靈說道:人家谷參謀長還等著你們倆呢,快收拾一下,準備出發!
儘管桔梗有一百個不情願,但還是被王百靈拉走了。
此時,劉老炮帶著劉二等十幾個人,早已經埋伏在了山路旁的一片樹叢裡。天已過午的時候,他們終於等來了桔梗的影子。谷參謀長騎馬走在前面,桔梗和王百靈在兩個國民黨兵的護衛下走在後面。
劉二看到了路上走過來的這幾個人,忙伏下身子興奮地說道:來了,叔,他們來了。
磕巴也悄悄爬過來,結結巴巴地問道:當……當……家的……抄……抄傢伙不?
磕巴的頭被劉老炮重重地拍了一下,磕巴就閉住了嘴巴不再說啥了。十幾個人一直睜著兩隻眼睛目送著桔梗一行人一步一步走了過去。直到走得快沒影了,劉二慢慢地直起腰來,不解地衝劉老炮問道:叔,咋不下手?
劉老炮訓斥道:你們傻呀,腦子被驢踢了?咱們現在下手,沈團長那咋交代,這不明著告訴八路軍,咱們這是和沈團長設的套嘛,得等她們回來再下手,讓八路軍啞巴吃黃連。
磕巴一下明白過來劉老炮的意思,湊過來溜鬚道:高,當……家的……這才高人一等。
滾刀肉不屑地衝他嚷了一句:磕巴你滾一邊去,好事壞事都有你。
劉二仍盯著桔梗走遠的方向,嚥了口口水,無限神往地衝劉老炮說道:叔,看見桔梗身邊那個丫頭沒有?真俊,要不這樣叔,桔梗指定得給你,那個丫頭歸俺,俺馬上就是副大隊長了,也得配個夫人,叔你說是不?
劉老炮聽了,急赤白臉地衝劉二說道:少磨牙放屁,別整那些用不著的,等俺把桔梗弄到手再說。
劉二爽快地應道:好了叔,你就瞧好吧,桔梗這回她是跑不出咱們爺們兒的手心了!
說話的工夫,谷參謀長已經帶人來到了老爺廟裡。在一間偏房裡,沈少夫懶懶地躺在床上,頭上還若有其事地搭了一條溼毛巾。
王百靈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少夫,取出溫度計,遞給了他。桔梗不耐煩地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便背對著屋門,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
等時間差不多了,王百靈從沈少夫手裡接過溫度計看了一眼,淡淡地說了句:沈團長,看溫度你不燒。
沈少夫抬手拿下頭上的那塊溼毛巾,坐起了身子,說道:昨天晚上燒得厲害,可能今天一折騰溫度又下來了。
王百靈望了一眼沈少夫,便徵求他的意見,說道:沈團長,用不用打一針?
沈少夫聽了,忙擺了一下手,說道:打針不必了,給我點退燒藥就行。
說著,王百靈便從醫療箱裡拿出幾片藥用紙包上放在了沈團長床頭,說道:沈團長,既然沒什麼事,那你歇著,俺們該回去了。
沈少夫一聽這話,忙又走過來,望著王百靈說道:怎麼能這麼就讓你們走呢,如果這樣的話,你們胡團長該說我們24團不懂禮數了。
接著,沈少夫熱情地說道:來,來,來,今天我請客,我得好好宴請一下兩個姑娘。
沈少夫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就讓人把一桌的酒菜擺好了,隨即連拉帶拽地把桔梗和王百靈引到了一間餐廳裡。
走進了餐廳,桔梗不覺打量了一下房間,又看了一眼一桌的酒菜,說道:把我們請來就為吃你一頓飯?
沈少夫一邊賠著笑臉,一邊說道:姑娘們,辛苦了,來,請坐吧!
谷參謀長這時也附和著對桔梗說道:這可是沈團長的一點兒心意,還望姑娘們笑納。
笑納個屁!桔梗轉眼望著沈少夫怒斥道,姓沈的,你根本沒有病,騙俺們到這來就為吃頓飯?俺桔梗不吃,王軍醫也不吃。
話音落下,桔梗彎身就將面前的那張桌子掀翻了,不由分說,拉起王百靈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桔梗回頭望一眼滿地的杯盤狼藉,又望一眼沈少夫,鎮定地說道:這種事以後不要再發生了!
桔梗拉著王百靈,又要往外走時,沈少夫發話了:慢,桔梗,你走可以,王軍醫必須得留下。
桔梗一聽這話,馬上意識到了什麼,下意識地一邊用身體保護著王百靈,一邊喝道:咋的,想搶人?
沈少夫一笑:桔梗姑娘,這你可說錯了,不是我搶人,是八路軍搶了我的軍醫,這次我們把她留下,那是名正言順的。
桔梗氣咻咻地辯駁道:王軍醫已經參加了八路軍,你搶王軍醫就是搶八路軍,知道不?
沈少夫有些聽不下去了,顯然,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說道:我不和你一個丫頭理論,來人,把王軍醫請走。
外面聞聲進來三個衛兵,二話不說,把王百靈拉起就走。
桔梗見狀,急忙去搶王百靈,卻被一個衛兵死死抱住了,儘管桔梗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掙扎,仍然無濟於事。
沈少夫走過來,有些遺憾地說道:桔梗姑娘,客我也請不成了,你要是還想吃,我就吩咐人再做一桌,不想吃的話,桔梗姑娘就請便吧。
桔梗很想啐他一口,便狠狠地盯了沈少夫一眼,說道:姓沈的,你們等著,俺會告訴胡團長的。
沈少夫冷笑了一聲,說道:那就請便吧!
桔梗走出了老爺廟的大門,心裡著急要把王百靈的訊息告訴胡團長,便撒開兩腿在山路上奔跑起來。而當她氣喘吁吁跑到半路時,卻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早已經成了劉老炮捕獲的目標。
劉老炮已經等待多時了,他甚至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
看到回來的只有桔梗一個人,劉老炮先是一驚,但很快他就被慾火燃燒了,向一邊的幾個人交代道:都給俺聽好了,一定抓活的。
接著,見桔梗越來越近,已經快來到跟前了,劉老炮猛地一聲斷喝:給我上。
十幾個小匪在劉二的帶領下,紛紛從樹叢裡躥出來。一面興奮地吆喝著,一面攔住了桔梗的去路。
桔梗抬頭看到了劉老炮幾個人,突然意識到大事不好,轉身就跑。一邊跑著,一邊從懷裡掏出槍來,回身瞄準一個小匪正要開槍,卻無論如何都扣不響扳機,憤憤地罵了句:這啥破槍,都打不響。
桔梗揚手扔掉了那把槍,劉二已經帶人快要追到跟前了。劉二一邊在後面追著,一邊還扯著嗓子不住地喊著:桔梗你跑不了了,你給老子站住!
經過了一番追趕,劉二終於把桔梗團團圍住了。
跑,你倒是跑哇!劉二獰笑著喝道,給俺綁了!
說著,幾個小匪就靠上前來。桔梗站在那裡,望著眼前的幾個人,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來,吼道:來吧,你們來吧,你們誰敢來,不想活的就上來!
那幾個小匪看到了被桔梗緊握在手裡的那把亮閃閃的匕首,不覺愣了一下。劉二接著揮手又喊了一聲:上!
那幾個小匪便又小心地靠了過來。
正在這進退兩難的緊要關頭,忽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由遠而近傳了過來,桔梗和劉二等人不覺抬頭朝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望去,見石光榮和張排長、小伍子三個人正飛馳而來,劉二見狀,立時驚呆了。
躲在遠處的劉老炮一邊朝石光榮三個人射擊著,一邊慌慌張張地喊叫道:蹽杆子,他媽的給俺蹽杆子!
一句話還沒說完,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手臂,劉老炮哎呀大叫了一聲,繼續喝喚道:快點,都他媽快點!
劉二等人一邊回頭射擊一邊準備撤離,幾個小匪應聲斃命,劉老炮便帶著剩餘的一些人倉皇逃脫了。
石光榮從馬上跳下來,從地上把桔梗拉起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問道:沒事吧?
俺沒事,這一定是那個姓沈的和劉老炮搞的鬼。桔梗此刻已顧不得許多,望了一眼石光榮,匆忙說道,石頭,王軍醫被姓沈的抓去了,你們快去找那個姓沈的算賬去!
石光榮回頭衝張排長說道:張排長,你帶人把桔梗送回去,小伍子跟我走,找那個姓沈的算賬去。要不回王軍醫,我就和他死磕到底!
說完,飛身上馬,和小伍子一起向老爺廟方向去了。
望著石光榮的背影,桔梗大聲喊道:石頭,別饒過那個姓沈的王八犢子,就是他使壞。
沈少夫做夢都想不到,石光榮和小伍子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來。此時,沈少夫正坐在桌前,饒有興致地自斟自飲著。一邊斟著飲著,一邊還搖頭晃腦地哼著二人轉的小曲兒,全然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不料想,就在這個時候,石光榮和小伍子闖了進來。還沒待沈少夫反應過來,石光榮用手指著他的腦袋喝問道:姓沈的,你把話說清楚,你和劉老炮那個漢奸勾結在一起都幹啥了?王軍醫呢,你把她交出來。
沈少夫雖然心裡邊已有盤算,但還是被石光榮的氣勢驚著了。端著酒杯的手不覺顫抖了一下,杯子裡的酒立時灑了出來。
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沈少夫慢慢放下了酒杯,故作鎮靜地問道:石連長,發生什麼了?怎麼回事?
姓沈的你別裝蒜了,那個劉老炮在半路上要打劫桔梗,這事你不知道?石光榮憤怒地指責道,先不說這個,你把王軍醫先交出來!
沈少夫穩了穩神,立即又裝成一副無辜的樣子說道:石連長這話嚴重了,我發燒有病,請貴部的醫生來給我看病,她們已經走了,我這沒什麼人了,她們是不是被日本人劫去了?
姓沈的,你少來這套!
石光榮說完,猛地撲向了沈少夫,一把將他從背後抱住,掏出手槍抵在了他的腦袋上。
沈少夫神色慌張起來,問道:你,你要幹什麼?
石光榮喝道:別說沒用的,這人你是交還是不交?
沈少夫還在抵賴著,說道:人沒在我這,被人劫走我可就不知道了。
石光榮點了點沈少夫的腦袋,接著說道:好吧,姓沈的你給我聽好了,不交人,那你就跟我走一趟,到我們團部再說。
說著,挾持著沈少夫就要往外走。幾個衛兵見狀,急忙端著槍圍了過來。石光榮瞪圓一雙眼睛望著面前的幾個衛兵,大喝一聲:你們都放老實點,我找你們沈團長有公幹,你們誰要是不識相,我就一槍打死他!
那幾個衛兵聽了,面面相覷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
在小伍子的護衛下,石光榮接著又勒起沈少夫的脖子往外走去。沈少夫見石光榮已經你死我活地橫下一條心,只得無奈地說道:慢,慢,石連長,我把王軍醫還給你們。
接著,沈少夫衝身旁的一個衛兵喊道:快,把王軍醫帶出來。讓她走,讓她走吧!
劉老炮打錯了算盤,沒有把桔梗弄到手,只得帶著十幾個人落荒而逃回到了王佐縣城。這件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山本的耳朵裡。山本中佐衝劉老炮和劉二等人大發了一通脾氣,嘴裡不停地罵道:混蛋,出城不向皇軍報告,打了敗仗,混蛋,統統地該殺!
劉老炮雖然不服,但還是被山本的暴怒震懾住了。
潘翻譯官看了眼劉老炮和劉二,上前賠著笑替劉老炮說情道:太君息怒,劉大隊長本來是好意,想為皇軍立功去偷襲八路的小分隊,這次他沒有做好,來的路上劉大隊長已經跟我說了,以後他一定按照皇軍的命令辦事,再也不會擅自行動了。
劉老炮在潘翻譯官說話時,翻著眼睛偷偷觀察著山本的臉色,待潘翻譯官把話說完,忙又低下了眼睛。
山本餘怒未消地衝劉老炮說道:混蛋,你們皇協軍三天內不許亂動。不能邁出你們駐地大門一步,如有違抗,格殺勿論。
潘翻譯官衝劉老炮翻譯道:山本說了,三天內你們誰也不能出駐地院門一步,如有違抗,統統處死。
劉老炮衝潘翻譯官道:你跟他說,要是老子不伺候他了呢?
潘翻譯官一聽這話,忙把劉老炮拉到一邊,勸道:劉大隊長,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城裡可是日本人的天下,他們要是想滅掉你們,就跟踩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劉老炮打算破罐子破摔了,繼續說道:老子還真不服了,老子拉著隊伍出城,看他能咋樣?
潘翻譯官看了一眼劉老炮,安慰道:劉大隊長,這是後話,還是那句話,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消消氣。
說完,潘翻譯官回頭又衝山本說道:太君,你的話劉大隊長都聽進去了,他同意皇軍的安排。
山本又罵了句:混蛋!
潘翻譯官衝劉老炮道:劉大隊長,我送你回去。
說完,拉著劉老炮和劉二兩個人就離開了日軍大隊部。
可是,幾個人誰也不會想到,在山本的直接授意下,一隊荷槍實彈的日本兵,很快就接管了偽軍大隊的崗哨,與此同時,加強了對偽軍大隊的看管。
這天晚上,劉老炮和劉二正在房間裡愁眉不展,劉老炮一邊扶著受傷的那隻胳膊,一邊哎喲哎喲地直叫喚。
劉二在一旁憤憤地罵道:媽的,這人沒抓著,在日本人這還惹了一身騷。
聽劉二這麼一說,劉老炮心煩意亂地停了叫喚,不耐煩地埋怨道:你閉嘴,讓我耳根子好好清靜會兒。
劉二卻繼續說道:叔哇,這可都是你的主意。
劉老炮不高興地看了劉二一眼,滿肚子怨言地說道:你的主意就好了?要是當初你不去勸俺來王佐縣城,俺在二龍山啥時候受過這個窩囊氣,照樣吃香的喝辣的。
劉二辯解道:叔,當初你下山,說當上大隊長,桔梗就會看上你,你不是為這個來的嗎?咋又怪俺了?!
劉老炮瞅了劉二一眼,不耐煩地嚷道:行了,行了,別跟個娘們兒似的磨嘰了。
就在這時,滾刀肉和磕巴急三慌四地跑了進來。滾刀肉一邊跑到劉老炮跟前,一邊驚驚炸炸地報告道:當家的,不好了,日本人把咱們的崗哨接了,他把咱們圍起來了。
劉老炮不覺吃了一驚:媽的,還真看上老子了?
磕巴忙湊過來請求道:當……當家的,你……你……說咋整,咱……咱就咋整。
整個屁,咱們能跟日本人整嘛,這事俺們見多了,他們看就讓他們看。劉二賭氣似的望了一眼磕巴,又轉身望著劉老炮,說道,王獨眼當大隊長時,也經常遇到這事,那是日本人對咱們中國人不放心。
劉老炮聽了,突然咬牙切齒地抓過一個茶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吼道:別吵吵了,該幹啥幹啥去!
磕巴和滾刀肉對望了一眼,一時不知到底應該去幹啥。
劉老炮開始在屋子裡踱開了步子,一邊踱著步子,一邊唉聲嘆氣著,就像是一隻受傷的困獸。
就在劉老炮感到萬般無奈的時候,潘翻譯官突然在門外喊了一聲,便提著酒和一些吃食走了進來。
劉老炮見到潘翻譯官,像見到了救星似的迎過來,一邊望著他,一邊就急不可待地問道:潘翻譯官,你說這日本人想幹啥,他們是不是想下手哇?
潘翻譯官把酒和吃食放在一旁,淡然一笑,說道:劉大隊長,日本人對你不會咋樣,他就是想給你個下馬威,想讓你劉大隊長心裡以後要有日本人。
劉老炮說道:那俺也不能拉屎放屁都通報他們吧!
潘翻譯官又忍不住衝劉老炮笑笑道:有日本人站崗還不好,省得讓弟兄們辛苦了。來,劉大隊長咱們不說他們,咱們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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