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恆王出家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步惜歡捻著棋子道:「的確看不出章法來。」

暮青沉默了。

步惜歡撂了棋子,「等吧!三年前,空相大師不肯多言,不知這回肯不肯指點迷津。」

這一等,果然等到了日落時分。

臨江寺的住持未得宣召不能陛見,空相大師獨自進了後殿。

步惜歡和暮青起身相迎,空相坐壇講法一整日,依舊精神矍鑠,實在不似一位百壽老人,他未進禪室,彷彿對帝后宣召的意圖早有所料,只宣了聲佛號,道:「阿彌陀佛,殿下飽經離亂之苦,這經書和棋譜卻未丟失,可見有緣。緣既未滅,自有來時,靜候便可。」

「……」果然是不肯明示啊。

暮青並不意外,這番話她甚至早有所料,但不知為何,聽空相大師親口說出來,她反倒定了心神。

卻聽空相又問道:「不知兩位可還記得老僧當年的贈言?」

步惜歡道:「天下如棋,棋如蒼生,朕乃行棋之人,欲圖收官,需問蒼生。」

「阿彌陀佛。」空相深深地看了步惜歡一眼,眸中似有欣慰之色,但仍未多做解釋,只在禪室外行了一禮,轉身離去了。

步惜歡沒有挽留,只是望著空相的背影,若有所思。

寺中齋戒,步惜歡正好養傷,奏摺從宮裡搬進了寺中,但比平日裡少了許多。暮青儼然內侍,念摺子,代硃批,整日相伴的日子以往少有,兩人在寺中過得蜜裡調油。

但越是臨近出寺回宮的日子,步惜歡就越沉默。

暮青知道他的心事,耐心地陪伴相守,一直等到齋戒事畢,啟程回宮。

回宮路上,步惜歡一言不發,進城門時,暮青才道:「家事難斷,可再難斷,也無非是兩種抉擇,你要麼放他,要麼不放。若放,雲遊四海的苦他也許能適應,也許吃不得,也許出海後,吉凶難料,歸期難求,你們父子再無相見之期。若不放,你們就同在宮中,你可以怨他罰他,也可以慢慢釋然,你有時間。他會終老於寧壽宮,而你有為他送行的機會。」

暮青對恆王沒有感情,故而在此事上算是旁觀者清,但決定得步惜歡來做。

步惜歡依舊默不作聲,只是握住暮青的手,點了點頭。

回宮後,步惜歡照常去太極殿處理政務,直到傍晚才去了寧壽宮。

這天,他沒回承乾殿用膳,到了該就寢的時辰也沒從寧壽宮裡出來。暮青親自下廚做了宵夜,命人送進了寧壽宮。寧壽宮外禁衞森嚴,沒人知道父子倆談了什麼,只知道步惜歡在寧壽宮裡待了一夜,到了該上早朝的時辰才回到了乾方宮。

一進承乾殿,步惜歡便將迎出來的暮青擁進了懷裡。

彩娥見狀,悄悄招呼宮人退了出去。

「我與他的父子情分,或許早在我入宮時就斷了……」步惜歡低頭抵住暮青的肩,聲音虛浮,倦意深濃。

暮青一聽,心下便了然了,她任由步惜歡靠著,此刻一切言語皆屬多餘。

這一日是嘉康初年,十月初四。

空相大師於早朝再次覲見帝后,得賜國書及通關文牒後,步惜歡以「太上皇既有佛緣,朕不敢斬此緣分」為由,準父出家。

百官譁然!

太上皇出家非同小可,恆王卻未在宗廟接受剃度,當日就跟著空相大師出了宮,沒有隨從,沒有侍衞,只有一輛烏篷馬車送行。

恆王在寧壽宮裡鬧了三個月,臨行這日走得匆忙,竟是一聲未鬧,連面兒都沒露。

帝后沒有出宮相送,只是率領百官在金鑾殿外目送載著恆王的馬車駛出了宮門。

「陛下三思!現在召太上皇回宮還來得及!眼下天下未平,危機四伏,難保不會有逆賊潛藏在民間伺機行事,萬一太上皇落入逆賊手中,陛下必受牽累!」百官紛紛跪諫。

步惜歡卻心意已決,只命翰林院擬詔,隨即便宣李朝榮到了太極殿。

「派人盯著,暗中保護,不得有失。」步惜歡負手望著宮牆,淡聲道。

「那到了星羅,是否要跟著出海?」

「看空相大師之意吧……先將人送到星羅再說。」

「遵旨!微臣這就去辦。」

這天中午,詔書貼到城中時,恆王早就出城了。好在恆王出家之事是空相大師在金鑾殿上親自開口求的,事出有因,百官為證,民間才沒有出現什麼批評皇帝不孝之言,只是太上皇出家乃是大事,民間只怕要震動上一陣子。

但汴都城中,這事兒也就震動了半日。

這日當晚,城中宵禁,御林軍、巡捕司齊出,大學士汪明德和翰林劉政被從府裡綁出,直接押進了刺史府的公堂。

刺史府夜審行刺案,刺史陸笙在公堂上坐著,旁邊垂著道簾子,帝后一同在內聽審。

案情說來簡單,八府之盟瓦解後,步惜歡有意在翰林院廣納天下賢士的口風傳了出去,眾翰林擔心一旦天下賢士進了翰林院,受祖蔭入仕的他們會失去前途,於是一次在汪明德府上飲酒時,藉著酒興便商議著除掉白卿。

可身為文官,想買兇殺人,誰也沒有江湖門路。眾人正一籌莫展,一日,翰林劉政請汪明德到家中做客,將自己的一個遠房親戚薦給了汪明德,此人性喜結交江湖豪傑,正好有江湖門路。他再三保證,江湖刺客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辦了事就會隱匿起來,只要辦事時不留下罪證,官府查得再嚴,也沒有辦法大海撈針。

汪明德想著,白卿是一介書生,殺他應該輕而易舉,買幾個江湖頂尖的殺手,豈有不把事情辦得乾淨利落之理?但他沒料到白卿會是當今聖上,也沒想到號稱江湖頂尖的刺客們會被生擒。

事發之後,那日一起商議除掉白卿的翰林都推脫說是酒後失言,只有汪明德和劉政逃脫不了干係,只要刺客開口,刺史府查到他們二人只是順藤摸瓜的事。

二人皆知當務之急是除掉被擒的刺客,奈何兩個文官,既沒有夜探刺史府之力,刺史陸笙又放話說聖上有旨,審死刺客唯刺史府是問,言下之意就是誰也別打刺客的主意,為了自己的腦袋,他絕不會讓刺客死了。

算來算去,聖上早有防備,而二人的結局早已註定。

這七日長得跟七年似的,被擒到公堂上時,汪明德和劉政難免悲憤——刺殺個白衣,竟闖出個刺駕大禍來,任誰不悲憤?

既然難逃一死,那怎麼也得多拉幾個墊背的!於是,汪明德和劉政一被押到堂中,不僅把刺駕的始末招了,還把合謀之人一個不落的都供了出來。

這堂夜審毫無阻力,輕輕鬆鬆地就審明白了。

刺史陸笙鬆了口氣,瞄了眼簾後,恭候聖訓。

簾後,步惜歡品了口茶,不緊不慢地道:「拿人。」

「遵旨!」李朝榮領旨而去。

鐵蹄聲再次踏破了長街的寂靜,這一夜,不知多少人身不沾榻,直勾勾地盯著掠過牆頭的火光和人影,猜測著會有多少人被擒。

被擒者共六人,皆為翰林,一被押進公堂,六人就喊上了冤,皆稱那夜是酒後失言,並未買兇殺人,也不知汪明德和劉政的勾當。

性命攸關,禍及九族,誰不想把刺駕的干係推脫個乾淨?但六人是無論如何也推不乾淨的,因為他們有知情不報之罪。

「自朕親政起,治國之論,吏治之要,已不知在朝上說過多少回了,今夜朕不打算再費這口舌,只與諸位愛卿論論國法。不知卿等心中可有國法,可還記得知情不報該當何罪?」步惜歡簾後問話,瞧著並無出來坐堂之意。

皇帝連臣子的面兒都不願見,君臣之間還有何情分可言?

六位翰林頓時面如死灰,爭辯道:「陛下,臣等酒後失言自知有罪,得知陛下遇刺,臣等擔心龍體愧見陛下,又擔心事發連累家小,故而夙夜難安,不敢奏明聖上,臣等……臣等糊塗,臣等知罪,還望陛下開恩!」

步惜歡將茶蓋兒一蓋,那聲音彷彿刀刃自磨刀石上擦過,叫人脖子聽著發涼,「即是糊塗官兒,又是嫉賢妒能之輩,朝廷養你們何用?革職回鄉,頤養天年吧。」

頤養天年?

六位翰林正值不惑之年,革職返籍,與其說是頤養天年,不如說是早早地混吃等死。

六人頓時痛哭流涕,跪求開恩。

步惜歡聽而不聞,隔著簾子瞥了大學士汪明德一眼,問道:「汪愛卿,刺駕之罪,罪當如何?」

汪明德已癱軟在公堂上,汗溼之態形同落水,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只剩下哆嗦了。

刺駕之罪,罪同謀逆,當株連九族。

「刺駕之罪,當誅九族。然朕微服之事你並不知曉,所謂不知者不罪,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故免去株連之罪,但你身為朝廷命官,買兇殺人,也罪不容誅。判你抄家斬首,你可心服?」

汪明德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這頭抬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本以為滿門大禍將至,哪成想聖上竟網開一面,頓時熱淚盈眶,哭拜道:「罪臣心服!謝主隆恩!」

「劉政。」步惜歡又瞥了劉政一眼。

「罪臣在!」劉政趕忙應聲,他知道,他應與汪明德同罪。

「你買兇殺人在先,欺君罔上在後,朕若還能饒你,天下人便要以為朕好欺了。」步惜歡慢聲道罷,忽的喚人,「朝榮!」

「臣在!」李朝榮候旨。

「將劉政拖出去斬立決,曝屍三日,流其三族,凡其族後,永不入仕!」

「遵旨!」

「啊!」劉政驚了。

不只劉政,刺史陸笙、大學士汪明德、六位翰林,公堂上的人無不震驚莫名。誰都猜不透,劉政與汪明德分明是同罪,怎麼就能判得輕重不一?這欺君罔上的罪名是哪兒來的?

眾人不知,劉政知道,他正被御林衞往外拖,人還沒被拖出大堂就招了,「陛下開恩!罪臣招……招……招!」

招什麼?

刺史陸笙一臉鬱色,難道案子他沒審清?

只聽劉政道:「罪臣那、那遠房親戚不、不是罪臣的遠房親戚……」

這話聽著有些拗口,陸笙和汪明德卻聽明白了,那廣交江湖豪傑的人不是劉政的遠房親戚,那那人是何身份?

且不說那人是何身份,刺史府壓根兒就沒抓著那人,那人躲得無影無蹤,刺史府是從刺客首領口中得知金主是汪明德的。

「那人是齊都尉的朋友,江南水師三營的齊大有都尉。罪臣的庶子在水師當差,知道齊都尉從前在江湖上跑鏢,江湖門路甚廣,就牽了此線。齊都尉謹慎得很,罪臣只得對汪大人假稱那是罪臣的遠房親戚。事敗之後,齊都尉威脅罪臣,說朝廷抓不到他那朋友,因為人早就死了,屍體都沉江多日了。罪臣若能保守秘密,他就想法子把罪臣之子用死囚替出來,保罪臣一族留個根兒……」劉政當時以為他所犯之事必定禍及滿門,儘管知道齊大有是個心狠手辣之人,但毫無生路之下只能一賭,所以才答應了他。

他想不通聖上是怎麼知道此事的,他此時也不關心這個問題,他只想招供,好求得滿門大赦。

劉政不關心的問題,陸笙卻覺得後背涼森森的。刺史府沒有抓到的人原來是被人滅了口,既然如此,聖上又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莫非刺史府在這邊兒審著刺客,那邊兒聖上還另派他人在查此案?

越是這麼想,陸笙越覺得後怕,不由細思極恐。幸虧他審案時沒又徇私,不然今日被革職查辦的人裡只怕就要有他一個了。

「朝榮,去拿人。」

「遵旨!」

這是御林軍一夜之間第三次出刺史府,這回抓的是江南水師的人。

江南水師的人被抓,御林軍前腳把人綁走,後腳就有訊息傳進了何府。

現如今的何府已掛上了襄國侯府的御賜金匾,三更已過,書房裡燈燭未熄,窗上人影猙狂。

「齊大有被抓去了刺史府,怎麼回事?」

「不應該啊!人早就做掉了……」

「什麼?!」何善其驚怒地盯著孫子,「莫非刺駕之事是你主使的?」

「刺駕?祖父言重了,誰知白卿是聖上?事先不知,又怎能算是刺駕?」

「那一劍刺在聖上身上就是刺駕!聖上想找理由查辦一批人,還管你們想殺的是誰?只要你動手,聖上就有理由辦你!」何善其氣得險些背過氣兒去,但事已至此,訓斥也於事無補,他只能強壓惱意,問道,「事到如今,你還不把事情的原委道來?你若再假意虛瞞,祖父也救不了你!」

何少楷並不覺得事態嚴重,但他還是把事情的始末道了出來。

前兵曹尚書林幼學安排在茶樓裡的那些寒士因林府被抄而沒了去處,見聖上沒動何家,便生出了投奔之意,可又怕何家有意避嫌不肯接納他們,於是背地裡偷偷託人探聽口風,他聽說之後,便跟那些寒士見了面。

那些人在他面前將茶樓的情形詳說了一番,認為白卿身為七賢之首卻沒有入朝為官,顯然是奉君命在民間籠絡天下學子的。祖父年事已高,做事瞻前顧後,近來被聖上治得死死的,他心中憋著口氣,便指使那些人把聖上想在翰林院廣納天下賢士的想法散佈了出去,果然引來了翰林們的擔憂。

劉政的庶子正巧在水師奉職,他就讓齊大有給劉政送了條江湖門路去。他與白卿無仇無怨,但他死了能挫一挫聖上的威風,一想著聖上會吃個啞巴虧,他就覺得心中的積鬱一掃而空。

以防萬一,他特意囑咐齊大有事後要滅口,齊大有把事兒辦得乾淨利落,聖上不該查到水師裡才對。

何少楷猶自不解,何善其聽了事情的始末後,一腔心火卻燒得越發旺了起來。

「你忘了魏卓之?比江湖門路,齊大有能比得過他?你怎麼就不動動腦子,元黨把持朝政之時,聖上形同傀儡,身邊卻仍豢養著一批高手,這些高手是哪兒來的?聖上若在江湖上沒有根基,淮南軍中那些將士是怎麼安插|進去的?聖上命人從江湖上查察刺客的底細,豈是齊大有殺一個牽線搭橋的人就能徹底滅口的?」

何少楷聽著,面色總算是變了,顯然他從未想到過這些。

何善其恨鐵不成鋼地道:「你畢竟年輕,歷練不足,思慮不周倒也罷了,可祖父明明警告過你了,你怎麼還如此不知輕重?現在齊大有被抓了,你說!該怎麼辦?」

一聽此言,何少楷反倒定了定心神,「齊大有是不會出賣我的,當年若不是我肯提攜他,他還是一個跑江湖的賤民。江湖義氣在他眼裡重於性命,這也正是我所看重的,他絕不會供我出來。聖上查到了他,卻也只能查到他那兒了。」

「正因為如此,祖父才擔心你!齊大有唯你是從,軍中何人不知?他不肯供出你來,聖上就猜不出此事有你的份兒?」

「猜?僅僅憑猜,聖上就能處置我?」何少楷嗤笑了一聲,彷彿祖父老糊塗了,「再說了,現如今,聖上還不敢把何家怎樣吧?」

何善其看著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險些犯了頭風,「好!好!你年輕氣盛,不捱打不知疼,那你就看著好了,此番就算查無實證,聖上不能嚴辦於你,也必有小懲!」

小懲?

何少楷嘲弄地笑道:「好啊,那孫兒就恭候聖裁。」

他並未恭候太久,三日後,朝中便下了榜文——大學士汪明德、翰林劉政、江南水師都尉齊大有為主謀,判斬抄家;劉政之子劉安革水師校尉之職,徒十年,關州編管;其餘翰林六人革職抄家,流放千里,永不再錄。

這聖裁與在刺史府公堂裡夜審那日差不許多,只是在榜文之中還懲戒了一人——江南水師都尉齊大有受軍候何少楷舉薦入仕,奉職期間勾結綠林,斂財殺人,多有劣跡。何少楷識人不明,怠於督監,險釀大禍,故而罰俸一年,責其閉門思過。

罰俸,思過。

何少楷在府中接了聖旨,裝模作樣地送走了宮人,回到書房時滿面嘲色,「祖父猜中了,還真是小懲啊。」

小得不疼不癢。

何善其卻問道:「聖旨上可有說命你閉門思過到何時?」

何少楷一愣,本已隨手扔在桌上的聖旨又被他拿了起來,開啟一看,皺了眉頭。

沒說……

何善其長嘆一聲,閉了閉眼,「沒明示啊……那你這一閉門思過,只怕是形同賦閒了。」

「……」他敢!

何少楷險些衝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人家是君,他是臣,自然是敢的。只不過,他很懷疑,「祖父會不會多慮了?我若賦閒,軍中必生異聲,這對聖上有何好處?」

「看似沒有好處,但聖上之謀,你可看得透?」

「……」

「自聖上親政以來,手段層出不窮,可有一回朝中有人看透了?」

「……」

「聖上親政還不到半年,江南的局勢就被他控制成這樣,你敢保證你閉門思過的日子裡,朝中局勢不變,軍中局勢不變嗎?」

「……」

「淮南的兵權是怎麼收歸朝廷的?你敢保證不會舊事重演嗎?」

何少楷聽著,總算露出了驚色,這才怕了,「祖父,您萬萬不可任淮南軍的舊事在我們水師軍中重演!」

「祖父當然不想丟這兵權,可祖父的勸誡你聽過嗎?祖父要你示弱,你偏要惹事,你想讓聖上吃個啞巴虧,聖上就讓你吃個啞巴虧,他是君,你是臣,你能怎樣?」何善其長嘆一聲,神色失望。

何少楷這才拿出了認錯的姿態來,雙拳一抱,跪了下來,「祖父,孫兒錯了,您說怎麼辦吧,孫兒聽您的!」

何善其除了嘆氣,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許久過後,他才把何少楷扶了起來,「你這陣子就老老實實地在府裡閉門思過,若實在憋悶,就幫著張羅張羅你妹妹議親的事。」

何少楷見祖父目含精光,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他還是想示和,以退為進。何少楷抿了抿唇,不得不忍,道了聲:「是,孫兒知道了。」

書房外,聽說兄長被罰,急忙趕來安慰的何初心聽見這一番話,抹淚奔回了後宅。

十月二十五,霜降已過,日值受死。

午時三刻,東市法場,三顆頭顱滾落,刑臺上的血尚未涼透,數匹快馬便從東門馳入了汴都城中。

馬上之人身穿信使官袍,其後隨行著廣袖寬袍,頗具南風。一行人快馬加鞭,直奔宮門!

半柱香的時辰後,範通高舉密函入了承乾殿,「啟奏陛下,南圖遣使,送來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