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坑爹帝后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步惜歡笑道:「嗯,娘子治人的手段,為夫見識了,甚是驚喜。」

聽說她宣見八府貴女,他著實意外,就知道來了會有好戲看,果不其然!

今兒的授業精彩至極,只是將冷宮井裡的屍骨抬去立政殿內之舉頗耐人尋味。那具屍骨若只是留給刑吏們的功課,命人將屍骨起出送去刑曹便可,何必抬去立政殿內擺著?她借散屍氣之名開了大殿的後門,一場授業,既辦了疑案,又折服了一班刑曹大吏,順道震懾了八府貴女,好個一石三鳥!宣見八府之女後,她又立威在先,離間在後,一齣連消帶打的好戲,他著實沒看夠。

她擅長察色於微,又有斷案之能,那些女子在她面前演戲,自是討不得半分好處。他從不擔心她與那些女子在一起會落了下風,只是知道她的志向不在內宅,以為她會懶得插手內宅之爭,沒想到她會宣見八府之女。

「不是說了這些事讓為夫來解決?」

「你還是解決政事吧,我的情敵,我自己解決。」暮青一臉理所當然之態。

步惜歡低聲一笑,眸波卻盈盈如春,暖得溺人。昨兒還是他惹的情債,他自個兒解決,今兒就成了她的情敵,她來解決了。這才一宿就變了卦,還不是見他處理政務太忙,心疼他了?

「憑她們,還不配你當情敵來看。」步惜歡的目光淡了下來。

暮青沒吭聲,步惜歡也未再開口,午膳過後,二人相攜入了內殿,彩娥奉了茶來,隨即便領著宮人退了出去。

殿門一關,步惜歡倚去龍榻上,朝暮青招了招手。

暮青入了龍帳,出來時抱著只軟枕塞去了步惜歡身後。他們剛從古水縣回來,今早大朝,他昨夜只睡了一個時辰,今兒又到現在才得歇,實在辛苦。若非如此,她絕不許他剛用過膳便躺著,今兒雖容他躺一回,但也不能容他躺得太低。

步惜歡笑了笑,嫋嫋茶霧籠著舒展的眉宇,笑意暖得似慵春午後做的一場情深靜好的夢,「青青,這幾日我時常想,如若當年沒遇見你,此刻興許我就在盛京宮裡,寵愛誰,冷落誰,無關愛憎,不過是事關前朝,制衡之術罷了。縱然報了母仇,縱然親政,這一生也不過是陷在江山帝業的機謀裡,難享半分真情。」

暮青聽著揪心,不由皺了皺眉,「怎麼又說起這些了?」

步惜歡將她的手握來掌心裡,問:「你可知,如若當年沒遇見你,這會兒位居中宮之人會是何家之女?」

暮青揚了揚眉,竟不覺得驚訝。以江南水師之勢,何家之女位居中宮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

暮青的心一沉,面色寒了幾分,問:「你特意說起此事,莫非……你與何初心之間有婚約?」

「就數你聰明。」步惜歡笑了笑,絲毫不覺得意外,只是坦然地看著暮青,讓她可以看清楚自己的神情。他的話是真是假,他知道她能分辨,「不過,若真有此婚約,為夫怎能不跟你說?」

暮青自然看得出真假,心卻仍提著,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年,我南下招賢納士,何家掌江南水師三代之久,又與元家有宿仇,我便想拉攏何家。那時我年少,正因虐殺宮妃和大興龍舟之事被天下人罵為昏君,實在沒有什麼能許給何家的,唯有許以中宮之位,但何家沒有答應。」

「……他們怕你事敗?」

「應是有此顧慮。」步惜歡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時身邊只有寥寥幾人跟隨,何家有此顧慮也是理所應當。只是,婚約之事他們沒答應,卻也沒反對,沒回我一句準話兒,就這麼含糊至今。你今兒也見過何家之女了,她行事簡直承了何家之風,學了個十分像。當年,元修在關外一戰成名,何家雖與元家有世仇,卻怕元家日後廢帝自立,以元修之能,終能練成水師揮軍南下。他們不想到被一紙婚約所牽連,為留後路,便沒答應婚事。但何家自然不希望元家真有稱帝之日,他們知我並非昏庸無能之輩,自然期待我能親政,於是也沒說不答應婚事,就這麼一直模稜兩可著。這些年來,何家明裡與我形同陌路,暗裡雖未輔佐襄助,倒也沒阻撓我,可謂中立。」

「前些日子接駕渡江,何家已是迫於形勢。那時,元修已反,我若敗於江邊,元修必有揮師渡江之日。而江南一旦無主,群雄並起,他何家雖有二十萬水師,卻無州兵,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稱雄一方罷了。加上我在江南佈局多年,暗勢已然深厚,江南水師若不接駕,何府滿門必難活著看到江南群雄並起的那一日。何善其深諳保身之道,我還未下旨,他便差人渡江呈了摺子來,奏請江南水師接駕渡江的事宜。」

「那時,我已立後,又在南下途中頒了詔書,何善其的奏摺裡半個字也沒提婚約的事。當年,我式微之時,何家雖不曾助我,但也不曾落井下石,我見到奏摺時曾想,何善其已老,賜他個爵位,保何家一個世襲榮華也就是了,卻不料我還是小瞧人心貪念。」

暮青聽著,反倒鬆了口氣,她還以為她睡了別人的未婚夫,如今聽來,倒也不算。

「煮熟的鴨子飛了,任誰都會不甘,這很正常。」暮青安慰步惜歡。

步惜歡睨來一眼,氣得發笑,這天底下也就她把後位比作雞鴨!

暮青道:「今日我見八府之女,似乎無人知道當年之事,林幼學之女只知你與何初心有年少相識的情誼,卻也不知你與她差一點立下婚約。」

「何家怎會提此事?當年,不立婚約可是他們之意,他們瞞得嚴嚴實實的,生怕人知曉我提過婚約之事,如今後位沒了,他們再將當年之事宣揚出去,豈不惹人恥笑?」步惜歡哼笑了一聲,端起茶來品了一口,淡淡地道,「說起來,何初心與你年紀相仿,我初回南下時,她還不滿十歲,我可無孌童之癖!我那時見何家有明哲保身之意,便懶得自討沒趣,此後再未去過何府,我與何初心只有一兩面之緣,相識陌路,何來情誼?」

暮青聽著,卻有些心疼。那時他年少,身份尊貴,卻無實權,親自登門望求聯姻,卻被臣子婉言相拒。何善其為了何家滿門著想,當年沒允婚事,其實並沒有錯,只是步惜歡那時勢單力孤,六親難靠,連聯姻的籌碼都沒有,只怕心中的孤苦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何家當年明哲保身雖然無錯,但既然當年選擇了自保,如今就該認命。否則,有險時他們不擔,有利時倒想來得,天底下的好事豈能都讓他何家給佔盡了?

暮青想著,寒聲道:「如此說來,這年少相識的說法十有八九是何家傳出來的。如今天下皆知你興舟南下並非縱樂,而何家掌著二十萬的江南水師,你與何家來往實屬常事,這期間與何府的孫小姐生出了什麼不可說的情誼來自然也屬常事。他們既然鐵了心要把人送進宮來,自然不必計較什麼閨譽了,倒是你,若不把人接進宮來,倒成了負心郎了!」

「與你說這些是怕你胡思亂想,怎麼反倒惱了?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你心中有數便好,何必氣壞了身子?」步惜歡嘆了一聲,放下茶盞撫了撫暮青的臉頰,紅袖垂來榻邊,瀉了一地的流匹紅霞。

暮青見他已生倦色,便說道:「歇會兒吧,這些人我來解決,你不必多費心思。」

「那可不成。」步惜歡笑了一聲,意味頗深地道,「娘子還得審閱卷宗,心思浪費在這些人身上太可惜。」

「嗯?」暮青的確有成堆的刑案卷宗要審閱,但總覺得步惜歡話裡有話。

果然,他道:「下午會送來些新的卷宗,娘子好生看看。」

暮青一臉狐疑之色,步惜歡卻賣著關子未再多言,又道:「下午娘子看看那些卷宗,為夫出宮一趟。」

「去哪兒?」

「茶樓。」

步惜歡昨日以白卿的身份去了趟茶樓,暮青不知他是不是和學子們論政論上癮了,反正她對政事興趣不大。於是,午睡過後,步惜歡微服出了宮,暮青到了立政殿,見小安子已經捧著卷宗在候著了。

小安子小心翼翼地呈上卷宗,每當皇后審閱卷宗,內侍們都大氣也不敢出,而今日下午,皇后的面色似乎比往日更寒些。

半晌之後,只聽啪的一聲,暮青將卷宗一合,寒聲道:「宣刑曹尚書及侍郎進宮!」

嘉康初年,六月二十四日,八府大臣聯名奏請皇帝選妃,奏摺中列述皇后出身、專寵、干政等數項罪名,龍顏震怒,宣左相等人於太極殿中議事,午時方出。

同日晌午,英睿皇后宣召八府之女,八府之女回府後閉門不出不思飲食。下午,皇后宣召刑曹尚書及侍郎入立政殿內審閱案卷,宮門落鎖前,老尚書等人才出了宮。

仍是這日,後七賢之首白卿現身汴都茶樓,與寒門學子高談雄辯,論政甚歡。

正當百姓還在津津樂道茶樓裡的激辯之言時,朝中連發數案!

兵曹尚書陳幼學在舉家遷來汴都之前,其妻餘氏在淮南的府中將一個侍婢沉塘,並杖殺了前院兒的一個小廝,罪名是通姦。那侍婢是買來的,沒簽死契,人死之後,餘氏讓她家裡人將屍體領了回去,給了十兩的喪葬銀。人死得不光彩,主母還給了喪銀,這銀兩對窮苦百姓而言著實不少,那侍婢的爹孃直道主母寬仁,回去便將女兒給葬了。

死個丫頭小廝的事兒在大戶人家裡是再平常不過的,不知怎的就被人告發了,說那侍婢壓根兒就不是與小廝通姦才獲的罪,而是被陳幼學看上了,餘氏心中妒恨,便設局處死了侍婢,那小廝就是個冤死鬼。

此事雖發於淮南,陳府如今卻在汴都,陳幼學官拜尚書,乃朝廷重臣,告發他的案子歸刑曹審辦。

刑曹尚書傅老安慰陳幼學,「子武莫驚,定是哪個奸人汙衊於你,待老夫查明此案,還你公道。」

於是便命侍郎親自去淮南督辦此案,淮州刺史陪同刑曹侍郎一道兒去了轄下小縣的村中,將已經下葬了兩三個月的陳府侍婢開棺驗屍。這一驗可不得了,那侍婢的屍骨裡竟有一堆極小的骸骨,一看便知是已成形的胎骨。

侍婢未曾許配過人家,孩子會是誰的?

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怎會與小廝通姦?

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侍郎在當地一查,留下來看守陳家莊子的老僕婦一聽說這樁案子驚動了刑曹,而刑曹查察的命案都要呈給當今皇后審閱,婆子當即便嚇得六神無主,倒豆子似的招了。

原來,這侍婢並無姿色,只是陳幼學某日醉酒,趁酒興做下了荒唐事,事後又不敢聲張。陳幼學年輕時得岳父提攜才漸漸有了今日的官位,餘氏掌著中饋,一貫要強,陳幼學懼內,哄侍婢說,此事應緩,待哪日夫人心情好時再提。卻不料侍婢懷了身孕,緩來緩去,身形難緩,被府裡的下人給看了出來,於是便向餘氏告發了此事。餘氏命人將侍婢押來審問,得知醜事的原委後,竟命人擺下了一桌酒菜,稱看在陳家骨血的份兒上,會給侍婢一個名分。侍婢大喜,不疑有他,卻不料飯菜下肚後竟有睡意,醒來時已衣衫不整的與府裡慣會油嘴滑舌的小廝躺在一起,餘氏領著一群婆子進來,二話不說便將兩人塞住嘴綁去了院中,男的杖斃,女的沉塘,連吭聲的機會都沒給兩人,兩大一小三條人命,一下子就這麼沒了。

陳幼學回府後得知事發卻不敢吭聲,餘氏關起門來哭了一通,說:「老爺剛被擢升至兵曹尚書,眼看著要舉家遷往汴都,你若納妾,納個有些姿色的倒也罷了,納個這樣的,到了汴都就不怕被同僚恥笑?老爺若想納妾,我自會挑幾個品貌端正的良家女子,不會叫朝中的同僚恥笑老爺懼內,又道妾身善妒!」

餘氏三十出頭,風韻猶在,她一哭訴,陳幼學就心軟了,又興許是餘氏說中了要害,那侍婢的確姿容普通,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事情鬧大了只會影響他的官聲,於是便默許了餘氏對後事的處置。

夫妻二人的話雖是關起門來說的,但仍有下人聽見了,世間就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守口如瓶的嘴,尤其是陳家遷去汴都後,留在當地看守老宅和莊子的下人們少了管束,很是將此事當成談資議論了些日子。

陳府此前是淮南道總兵府,府裡死個婢女,壓根兒就沒想到會被查。大戶人家府里人命輕賤,許多時候,主子打殺下人,打殺了也就打殺了,懶得做得太乾淨,也很難做得太乾淨,尤其是後宅之事,根本就經不住嚴查。

沒經得住嚴查的不止陳府,還有文府、趙府和李府。

什麼繼室進府寵妾病故,什麼嫡庶之爭打殺下人,什麼丫鬟受辱投井而亡……一樁樁的事看著平常,查起來卻都是命案。

刑曹每每接到告發,傅老尚書都信誓旦旦地安慰同僚,「定是哪個奸人汙衊於你,待老夫查明此案,還你公道!」

於是便風風火火地命人嚴查,還人公道去了,只是每每還不了同僚公道,卻總能拔出蘿蔔帶出泥,一樁命案牽另一樁命案,一樁命案牽一樁貪汙公案,一時之間,還你公道成了文武百官最怕聽的話,百官對傅老尚書避之不及,唯恐被他安慰。

百官不傻,八府剛聯名上奏就被一個接一個的告發,刑曹班子每日去立政殿聆聽皇后授業,要複核的刑案積壓成山,忙得跟陀螺似的,這些告發狀竟一份不落地受理了,又效率奇高地查了個水落石出,傻子都知道是誰授意的。

聖上蟄伏二十年,耳目廣佈江南,想查百官後宅裡的那點事兒跟玩兒似的,後宮裡又有個有陰司判官之名的英睿皇后,凡遇命案不查明冤枉曲直決不罷休,當年西北軍撫卹銀兩貪汙一案,皇后僅用了十餘日就查清了,百官後宅裡的那點事兒在她手裡查起來也差不多跟玩兒似的。

這夫妻倆齊心齊力的可怕,百官覺出心驚時已經晚了。

告發案一查清,陳、李二人便在早朝上被革職查辦,文、趙二人遭貶黜,八府之勢一朝之日廢黜了一半!

另外四府,聖上不罰反賞,只是賞得耐人尋味。

殿閣大學士秋儒茂之子成婚後尚無子嗣,聖上賜了兩名女子給秋公子為妾。

工部尚書黃淵之妻去年病故,聖上賜了翰林院侍講之女給他續絃。

督察院左督御史王瑞妻妾成群,早年因好美色而虧空了身子,膝下只得一子,欺霸市井,紈絝成性,今已及冠,尚未謀得一官半職。聖上便將王御史的公子指去了軍中,領的是關陽城城門校尉一職。

這三道旨意一下,秋儒茂、黃淵和王瑞撲通一聲便跪在了金鑾殿上,齊聲道:「使不得!」

「哦?如何使不得?」古來帝家皆好玄黃二色,當今天子卻偏好瑰麗之色,那大紅龍袍豔得似霞亦似血,年輕的天子噙著笑,問得漫不經心的,卻叫群臣後背發涼。

殿閣大學士道:「啟稟陛下,那二女乃卑賤之人,怎能當得起賜婚之榮!」

聖上賜的那兩名女子是雙生子,乃是汴河畫舫上有名的麗姬,習得一套房中之術,二女共侍一人,能叫人慾仙欲死不思歸。兩名女子出身卑賤,怎能進大學士府為妾?再說了,這艘畫舫近半年來被他重金包了,他的枕邊寵竟被聖上賜給了兒子當侍妾,此事傳揚出去,他們父子還有臉見人?

步惜歡道:「朕聽聞那二女習得房中之術,愛卿之子成婚至今,膝下還沒個一兒半女的,朕也是憂心秋家的香火。」

「犬子新婚尚不足半載,這香火之說……」殿閣大學士抽著嘴角,不敢說帝心之憂實在荒唐,只好把禮法搬了出來,「禮法有云,嫡妻三年未有所出,方可納妾。」

工部尚書道:「啟稟陛下,微臣與髮妻成婚二十載,得她服侍高堂,教養子女,勤儉持家,心中對她敬重有加。而今,她過世不足一載,微臣尚無續絃之意。」

就算續絃,他也不會續翰林院侍講之女!此女雖為嫡出,卻是他那不肖子的思慕之人!只是老夫人嫌翰林院侍講只是個從五品的文職,配不上尚書府的嫡公子,因此死活不答應,這不肖子便害了相思,已纏綿病榻半年多了。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的,汴都城裡沒有不知道的,這一道賜婚的旨意若是下到尚書府,還不得要了這不肖子的命?這孩子要有個三長兩短,老夫人可怎麼活?

左督御史道:「啟稟陛下,犬子頑劣,不通六藝,實非武將之材。」

關陽城在關中和嶺南的交界處,一旦嶺南興兵謀反,關陽城必有守城大戰!城門校尉一職就是負責守城門的,那不等於往嶺南王的兵馬刀下送人頭?

「哦?」步惜歡定定地看著三人,唇邊依舊噙著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卿等想抗旨?」

抗旨之罪可比革職貶黜更要命,可如若接旨,府裡的天可就要塌了。

三人臉色灰敗,急出了一腦門子的汗,趕忙道:「微臣不敢!陛下三思!」

步惜歡冷笑一聲,抬袖一拂,範通手裡捧著的八本奏摺被掃下御階,噼裡啪啦地砸在了八府大臣的腦袋上!

當今天子一向隱忍,頭一遭龍顏大怒,文武百官跪了滿殿,頭不敢抬,氣不敢出。

只聽天子道:「今朕親政,江北失地未收,嶺南之逆未平,內憂外患尚無良策,卿等便聯名上奏,諫朕廣選妃嬪充裕後宮!朕還當爾等不曉禮法,鬧了半天是明知故犯!朕大婚不足一個月,爾等便憂心龍嗣,豈不荒唐至極?朕怎不見你等憂心江北,憂心嶺南,憂心江南水患,憂心朝廷吏治?卿等既然領著朝廷的俸祿,卻管著朕的家事,那今兒這早朝,朕就穿著龍袍管管卿等的家事!」

說罷,步惜歡喚了聲:「範通!」

「老奴在!」

「即刻出宮,去他們三家府上傳旨。」

「老奴遵旨!」

「陛下!」三人一根白綾吊死的心都有了,連連叩首,「微臣知罪!微臣知罪!陛下三思呀!」

已被當殿革去官袍的兵曹尚書陳幼學等人一直沒有機會喊冤,藉著這亂糟糟的時候,也跟著痛哭道:「陛下,龍嗣之大,可比江山!罪臣等真是一心為陛下著想,為陛下的江山著想啊!」

步惜歡看向林幼學等人,目光涼薄,「龍嗣之大,可比江山,那說的是儲君。朕即便納了妃嬪入宮,嬪妾所出也是庶子。」

林幼學等人頓時似受掌摑,面色煞白。

「爾等彈劾皇后,自家府裡的妻妾卻善妒爭寵草菅人命!母身不正,能教出什麼好德行的女兒來?德行不端,也配入宮為妃,為朕綿延子嗣?」步惜歡睨著御階之下的一干罪臣,眸光涼似寒宮秋月,懶慢地道,「還叫這些人在殿上杵著做什麼?汙朕的眼?」

御前侍衞們一聽,即刻佩刀上前拿人,革職查辦的押入天牢,貶黜出京的逐出宮門,人被拖了下去,腿腳磕碰宮階的悶聲隔著老遠還能聽見。

殿閣大學士等三人半晌沒敢吭聲。

步惜歡道:「卿等既知這江山是朕的,就該知道,朕親政治國,不拘士族寒門,要的是循吏,而非佞臣。君臣一心,方可治國,愛卿們的憂思之心該放在何處,回府後都好好思量思量。」

說罷,步惜歡倦倦地道了聲退朝,便起身走了。

百官山呼萬歲跪送聖駕,三人卻不敢回府,忙去太極殿跪求陛見。

太極殿殿門緊閉,三人不敢擅入,只得在日頭兒底下苦哈哈地跪著。

這一跪,還不知要跪到什麼時辰。

八府聯名上奏,唯一沒被處置的便是江南水師何家,可是沒處置不見得是好事。嚴查違律之事也好,明賞實懲也罷,好歹都有個態度,不罰也不賞,便是連個態度都沒有,就這麼晾著,叫人猜不透君心。

何善其撫著一把花白的鬍鬚,心事重重地出了宮。

百官聚在殿外的廣場上,往太極殿的方向望了一眼,各自心裡有了底。

得!以後誰也別提後宮,別彈劾皇后了。

龍有逆鱗,觸不得。

陛下把話說得很明白了——君臣一心,臣子把心思用在後宮上,帝后便把心思用在臣子的後宅裡。要麼,君臣一心治國,要麼,後宮無寧日,百官後宅也別想安寧。

如此帝后,也是古來未見,千古一絕。

百官料不到這半壁江山日後會是何景象,只知八府這一栽,必有大浪將興,江南太平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