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踏破鐵鞋無覓處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她勢單力孤,要逃定會選在夜裡,此時已是深夜,碎錦上的血跡已幹,已難推測掛了多久,因此他不敢斷定她此時身在何方,有沒有再次落入呼延昊之手,只能向南去,沿路尋人。

她將碎錦掛來翠屏山裡時身後定有追兵,因此必不敢在此久留,沒有時間入林太深。給主子傳信之後,他便沿著那棵掛著碎錦的老樹向南急趕,算算時辰,應該就快出林子了!

月殺心急如焚,步速飛快。

烏雅阿吉緊隨在後,磨牙霍霍,「不是小爺聒噪,有人撐得到現在?好心沒好報!」

他身中兩箭,箭傷折騰了一路,根本就沒法癒合,要沒個人閒聊,神仙也撐不到此時!

話音剛落,月殺忽然停了下來!

清風拂面,送來幾聲犬吠,烏雅阿吉撥開老枝,見兩人已在翠屏山下,星河懸空,點亮了夜色裡的遠村,一間老院子孤零零地坐落在山下與小村之間,院前掛了盞白燈籠。

義莊。

義莊裡,房門關著,燭火已熄,堂屋裡卻有人聲。

「小人不敢欺瞞大汗,這、這附近的莊子裡真沒有郎中!」那聲音聽起來是位老漢,正是義莊的守門人。

守門人開門之後便被遼兵綁在堂屋簾後,將暮青與呼延昊的言語悉數聽入了耳中,得知二人身份驚懼難安,心中暗道老命休矣,不知求菩薩告祖宗的唸了多少保佑之詞,只求貴人只管機鋒相對,忘了他這簾後之人。沒想到暮青竟帶著呼延查烈出逃,遼兵追出去不久,便有人將他從簾後拎了出來。

堂屋的地上一片狼藉,一件大氅被翻倒的炭盆子扣住,火燒水潑之下已失了華貴模樣。屋前地上橫著兩具死屍,新血味兒直衝口鼻。老漢跪在地上,抖如風中落葉,頭都不敢抬,只聽見一個遼兵操著滿口胡腔的大興話命他去附近的村子裡帶郎中來。

可離此最近的莊子裡沒郎中。

「要想找郎中,得翻過南邊的麥山去,山下有一村,村中有戶人家姓鄭,祖上在盛京城裡是開大藥鋪的,還曾出過御醫。大汗要尋郎中,只能翻山去請,小的認得路,可為大汗將人請來,只是……需些時辰。」老漢不敢抬頭,心慌得厲害。鄭郎中是遊醫,平日裡走村串戶替人診病,時有宿在外村的情形,有時夜裡雖在家中,遇到急患的家眷來請,也會連夜出診,因此眼下雖是半夜了,鄭郎中還真不一定在家中。但這話他偷偷嚥下了,帶個路去碰碰運氣,他興許還能活,不然,胡人要是覺得他毫無用處,門口恐怕立馬就會添一具新屍。

可彎刀還是架上了他的脖子。

「你在耍花樣!」那胡人胡腔甚濃,說話甕聲甕氣,似悶罐子,手裡的刀卻鋒利得很。

老漢只覺得後頸子哧溜一熱,隨即褲襠也跟著一熱,連哭帶喊,「小人沒、沒耍花樣,句句是實!胡胡胡、胡爺饒命,殺了小的,您雖可再綁人來問,可、可也耽誤時辰不是?」

「你們大興地大人多,怎麼郎中比我們草原上還少!」

「胡爺英明!這十里八鄉原先是有別的郎中,可架不住鄭郎中祖上出過御醫,給先帝和後宮貴人們請脈問診過,村民們都想沾鄭家的福氣,又見鄭郎中醫者仁心,誰家有急患,夜裡翻山去請,他從不惱,診金也實惠,因此這十里八鄉的百姓就只認鄭郎中了,別的郎中只能去遠些的村莊裡行醫問診……當、當然了,那些郎中裡有些跑江湖的,起初見鄭郎中文弱,想行兇耍橫,後來被村民合起夥兒來拿鋤耙棍棒給打跑了,這才安生了些年。胡爺,小人說得都是實話,不敢有半句欺瞞!」

老漢口齒不清,胡人只聽了個半懂,抬頭看向呼延昊。

黑暗裡,男子只顯出一道英挺的輪廓,細碎的星光灑在舊棺上,讓人想起大漠沙如雪,孤狼嘯關山。

「大汗,要不要阿克吉把人綁來?」那胡人虎背熊腰一臉兇蠻相,音調卻壓低了些,一副臣服恭謹之態。

這老漢的膽量還不如草原上的豬羊,他的話應該可信。只是大汗的傷不輕,需儘早醫治,翻山把那郎中綁來,一來一去天都要亮了,萬一驚動了人暴露了行蹤,那對大汗來說就不利了。

但這得大汗來定奪,他不敢做主。

老漢一聽,心道有活路,忙道:「小人可以帶路,大汗有所不知,小人和鄭家有些淵源,鄭郎中他爹是藥鋪的掌櫃,十幾年前外出給人醫治牙疾,不知怎的就被歹人給害死了,人從井裡撈上來時都泡爛了,衙門裡無人肯近身,還是小人把屍體給收殮入棺運來義莊的,鄭郎中念小人的情,這些年待小人還算有禮,說來也是相熟之人了,小人定可為大汗將人請來。」

性命要緊,哪管交情不交情,老漢只管遊說請命,卻聽見衣袂掃出凌風之聲,腳步聲從棺前傳來,一步一碾,炭碎如骨斷,踏水似蹚血,華靴入得眼簾,寶光幽寒,冥石不及。

「你說十幾年前,藥鋪牙醫,死在井裡?」那聲音冷似朔風,一字一字如刮人之骨,令人不寒而慄。

「是、是!」老漢抖如篩糠,連聲道。

「可曾開過棺?」

「開過!開過!就是這兩年的事兒,是那位名滿京城的英睿都督開的棺!」老漢並不知暮青便是英睿,只聽見有人一笑,聽似開懷,卻含森涼。

呼延昊大步出屋,行至院中,目望麥山。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