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綁架犯談判的要點因人而異,但底線都一樣,那就是絕不能刺|激罪犯,以免其傷害人質。
而以元謙的性情來說,談判時絕不可受其脅迫,否則會步步陷入他的謀算之中,脫身不得。與他談判,必須堅持立場,不被情感所控,最好不按常理出牌,這才能打亂他的計劃。但打亂他的計劃,不等同於刺|激他,要讓他覺得事情還在他的掌控之中,只不過是與他意料之中的有些出入,多了些挑戰性罷了。
這其中的分寸把握,說是說不清的,暮青只能期望元修相信她,配合她。
元謙臨高望著暮青,目光幽沉,半晌之後笑了笑,果然還是那般從容不迫,「原來是皇后殿下,失敬。」
他口中說著失敬,臉上卻並無敬意,「皇后殿下既然到了城下,草民理當恭迎,可惜草民有所不便,只好請殿下上城樓來了。」
元謙看了身邊一眼,那把抵住華郡主的刀忽然一壓,血珠順著刀鋒滴落,殷紅刺目。
「元謙!」
「拾起刀來,押她上來,不然這城樓上今日便先潑上郡主的血。」元謙望著元修,眼底沒有笑意,反倒看向暮青時笑了笑,「殿下是誰之妻並不要緊,只要有人更心疼娘。不過,六弟向來忠直,我倒是對他拿刀脅迫皇后殿下的場面更感興趣,這可等同於謀逆。」
華郡主一聲不吭,她先前為了阻止元修上城樓來寧願自盡,此刻卻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元修。
暮青也看向元修,同樣沒有出聲。
這一刻,城樓下再次陷入死寂,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初時。
元修眉峰似刀,望著華郡主脖下刀鋒上滑出的血珠,握著馬韁的手背上現出青筋。
元謙望了眼長街盡頭,暮青先行,神駒腳力快,但她到了有一會兒了,想必帝駕和百官也快到了。他淡淡地看了眼元修,沒耐心等他拖延時間,於是抬了抬手,旁邊的人將刀狠狠壓下,刀鋒入肉,華郡主脖子上的血珠頓時如線般淌落。
「慢!」元修伸手喝止,手伸出時,周身忽生狂風,城牆下躺著的刀被狂風拔起,凌空入了元修手中。
孟三在馬旁被狂風一掃,連退向後,元修身旁只剩下暮青。
刀光如水,掠過城牆,刀鋒直指暮青!
暮青目露驚意,面色一寒,喝道:「卿卿!」
神駒長嘶一聲,轉身便逃!
元修欲縱身去追,蹙眉一捂心口,似乎內傷受得太重,已難以施展輕功,於是策馬緊追而去。
只見長街上兩匹神駒相逐,馬蹄聲去得極快,孟三還沒來得及下令跟隨,馬蹄聲就聽不清了。
元謙在城樓上,見暮青策馬轉進了一條巷子,隨後便再也看不清了,他皺起眉來,面色沉了下來。
華郡主卻鬆了口氣,修兒總算邁出那一步了……
她剛才沒有阻止他上城樓就是在等,等他動手。元謙說得對,挾持皇后罪同謀逆,修兒太難邁出那一步,今日這時機剛好可以逼一逼他,只要他肯邁出一步,過了他心裡的那道坎兒,日後就容易了。
華郡主閉了閉眼,今日就算是死,也可以瞑目了。
這時,忽聽長街盡頭有車馬聲緩緩駛來。
聖駕和百官到了!
外城。
馬蹄聲在一座觀音廟前停了下來。
元修下了馬來,將刀丟在一旁,看向暮青。
暮青把馬牽進了廟裡,聽見擲刀之聲回身道:「把刀帶進來,馬也牽進來,莫留痕跡。」
雖然已離開西北有些日子了,但她很高興和元修之間還有默契。
元謙挾持著華郡主和元鈺,城門關著,她進不去,元修也不敢強上城樓,與其在城門外僵持,不如另尋他法。這裡的密道直通內城,步惜歡應該已經進了內城了。
她雖走在聖駕和百官前頭,但今日步惜歡的佈置她都知道。回城之時,聖駕和百官會繞道走驛館那條街,讓遼帝一行先回驛館,隨後才會去往內城方向。而輦車裡有暗層,替子一早就藏在其中,步惜歡會趁這機會在輦車裡換上御林軍的衣裳,由御林軍掩護著換來車外,隨後找機會從觀音廟的密道進入內城。
李朝榮今日會趁城中大亂時率神甲軍奪宮並控制百官府邸,隨後會命龍武衞圍住華府拿下元謙一黨,但元謙已佔據了內城的城樓,想必龍武衞這時已不敢輕舉妄動,步惜歡進了內城後會依城中局勢行事。
算算時辰,聖駕和百官就快到了,元謙挾持著人質,他願玩那逼迫人的把戲,不如逼元廣去,她才不伺候!
她不如潛入內城,伺機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