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修在城門下勒馬,戰馬黑駿,不及馬上之人黑袍如墨,男子仰頭,日頭高照,眉宇間的陰霾卻重若黑雲,壓抑陰沉,「大哥。」
元謙笑了笑,「六弟。」
長街風起,兄弟二人相望,長久無言。
不知多久,元修打破了沉默,「大哥的病好了?」
「好些了,只是病根未去,時有痛時。」
「哦?」
兩人之言像是敘舊,卻已不在那曾經書香滿樓的南院閔華閣,一年前閔華閣付之一炬,殺機悄起關外大漠,一年後他自邊關歸來,城門樓下戰火已生。
元修面色平靜如湖。
元謙卻未接話,像對這等兄弟敘舊的戲碼失了興致,話鋒一轉,笑道:「六弟戍邊還朝,為兄離家有些日子了,給六弟備了見面之禮,還望六弟一觀,莫嫌禮薄。」
說罷,元謙抬了抬手,身後兩名穿著五城巡捕司衣衫的男子押上兩人來。
那兩人皆是女子,身縛白綾,口中塞著帕子,華髻凌亂,面色蒼白。兩人見到元修,眼底皆露出驚意,嗚嗚欲言,卻開不了口。
元修見到兩人,沉淵般的眸底終生驚濤駭浪!
「娘!鈺兒!」
她們……怎會在此?不是進了宮去?
時辰往前半日。
初春早朝的時辰,盛京城的天還不亮,百官齊聚到宮門前,待宮門開,帝駕出,上轎上馬,隨駕出城前往三十裡外的水師大營。
儀仗剛出城,相府後門便來了支百人的禁衞軍,後園子裡趕出輛華車來,華郡主和元鈺披著披風戴著風帽,由婆子丫鬟扶著上了華車,趁著天色不亮,由禁衞軍護送著往盛京宮裡駛去。
府裡的人提著燈籠,街上靜得只聞馬車聲和腳步聲,走了一會兒,隱約聽見車裡傳來說話聲。
「娘……」
「你想也別想,斷了那念頭!」
馬車裡靜了靜,車軲轆聲繼續向前,車裡卻氣氛壓抑,過了會兒,少女的聲音陡然而起,怨怒,含恨。
「斷了,斷了,娘就會說斷了!我要見四哥,您關著我,那人成親,您關著我,這都一年了……四哥斷了音信,女兒的姻緣也早斷了,還能再斷什麼?我看這馬車也不用往宮裡去了,乾脆轉頭出城去庵裡吧,待水師觀兵大典過去,四哥的事兒也了了,女兒心裡裝著的兩樁事兒也就真斷了,那時也不用回城了,在庵堂裡直接當姑子便可!」
「你!」華郡主盛怒。
啪!
一聲脆音傳出,掩了車外一道哧聲。
元鈺捂著臉,怔愣地望著華郡主,那眼神讓華郡主心中一疼,卻因怒意未消,強把那懊悔之意壓了下去。這時,只覺馬車漸行漸慢了起來,沒一會兒便停了,華郡主一腔怒意正無處發,厲目掃向車外,喝問:「何故停了?」
外頭靜悄悄的,人聲不聞。
華郡主一愣,怒意頓消,忽生驚意,眼尾餘光掃向元鈺時,一把將她手裡的匕首壓下,將她護在身後,緊緊盯住華車的木門。
一道詭風拂來,車門無聲而開,車伕仍然坐著,卻不見了頭顱。
馬前,百人披著黑袍,面容在灰濛濛的巷子裡看不真切,唯見倒在地上的燈籠燒了起來,照亮了一地禁衞軍的屍體。
一個黑袍人走上前來,將風帽一摘,露出張與元修三分相似的臉來,笑道:「母親,七妹。」
華郡主深深吸了口氣,元鈺怔怔盯著來人。
「……四哥?」
天色剛明時,永壽宮裡。
安鶴進了大殿,親手捧開了燈罩,滅了殿裡的燈燭。
元敏臥在美人靠上,未施脂粉,閉目養神,彷彿今兒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子,只是聽見安鶴的腳步聲要退出大殿時,淡聲問道:「什麼時辰了?」
安鶴腳步一住,道:「回太皇太后,卯時末了。」
「她們孃兒倆還沒進宮?」
「老奴剛要派人去宮門。」安鶴答完話,見元敏沒出聲,便躬身退出了大殿,剛出去,便看見一個小太監匆匆而來,面色在剛亮的天色裡顯得透白。
安鶴下了宮階,聽了小太監的急稟,將眸一垂,回身上了宮階進了大殿。
「啟稟太皇太后,衞尉來報,前去相府接郡主和小姐的禁衞軍都死了,謙公子將人劫去了華府,血洗龍武衞大將軍府,綁了華老將軍的嫡孫,要求朝廷交出龍武衞的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