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閱兵大典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暮青高坐在馬背上,背影挺如玉竹,湖風拂來,髮絲扯如戰旗,英姿颯爽。她望著湖面,也沒有任何指示,身旁的大軍未聞軍令,無人喧譁,無人擅動,更無人驚慌失措,年輕的將士們軍姿挺拔,如高山上的哨崗,風雨不侵。

章同在最前方的大船上,事出突然,眨眼間前方便有十艘衝鋒舟上的人被拖入水中,黑衣刺客們趁機上了空船,奪得十艘衝鋒舟,向衝鋒舟陣中撞去!

此舉看似找死,實則不然。刺客們入了舟陣,四面都是水師,大船上有箭不能發,章同抬手,連發三令!

一發口令,百人下水,圍住大船,以防有人潛在湖底鑿船。

一打手語,盾列不動,弓列退後,刀列上前,以防刺客奪船隻是聲東擊西之策,湖下還藏著人,意圖攀爬大船。

一打旗語,命那十艘衝鋒舟上被拖下水的將士往大船後面遊,清出前方水域。

三令下達時,後方九艘大船上的將領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發口令,打手語,從高臺上看,只見戰船高闊,水師兵勇扎入湖中,個個身似游魚,湖面浪花不生!而船甲上陣列變換,踏聲驚岸,青袍似流匹,刀甲若寒鱗,齊得晃眼!

這時,被拖下水的兵勇們冒出湖面後,已依旗語行事,往後方大船上游去。初春|水涼,兵勇們身穿甲袍,竟遊得飛快,一個個梭子似的,沒一會兒就到了後面的大船周圍,船上降下木梯,兵勇們手腳並用,三兩下便攀上了船,動作那叫一個麻利!

前方舟陣中,那十艘衝鋒舟橫衝直撞,水師們踩著船槳避開了船身的碰撞,變換陣型,欲待合圍。

章同忽然命令道:「打旗語,命所有人棄船回撤!」

衝鋒舟上的兵勇見到軍令,雖不知合圍之策有何不妥,但軍令如山,不可不遵。

刺客們卻看穿了水師之意,先一步棄船入了水!

章同目光一沉,又發兩令!

一名小將奔向船尾,向後方發旗語,兩艘大船聞令駛進!三艘戰船並列,左右依中間戰船上的旗語而行,但見三艘船首奔來弓手,扇形排列,拉弓滿弦,百道箭矢向著百艘衝鋒舟上齊射而去!那些並非普通的箭矢,上面引著繩索,箭矢扎入船頭,衝鋒舟上即刻便有兵勇將繩索解下在船頭繫牢,隨後攀上繩索,敏捷地往大船上渡去。

從高臺上望去,但見百道繩索連著戰船與衝鋒舟,水師的兵攀在繩索上,手腳並用,引身上行,身手之敏捷,動作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高臺上不知何時靜了,百官張著嘴,看著這一幕戰船相連、百索渡人的壯景,目瞪口呆,以致於竟有那麼一瞬忘了湖裡尚有刺客。

而當數百名刺客冒出頭來時,百艘衝鋒舟上已經空了,再看戰船上,無數森冷的箭矢正對準湖面,弓弦已滿,只待射殺的軍令!

北築臺上卻傳來鳴金收兵之音,銅金之聲刺破湖面森冷肅殺的氣氛,船上的將士們紛紛望向湖岸,卻聽湖水裡傳來鬨笑聲,那數百名黑衣刺客紛紛扯下了臉上的面巾,為首的竟是劉黑子,少年一張黑黢黢的臉,笑得欠揍又開懷。

「劉都尉?」

「怎麼是你們?」

「這演哪一齣呢?」

這是在演哪一齣,百官們也一肚子疑問。暮青卻沒做解釋,只是望著湖面,韓其初自北築臺上下來,來到她身邊站定,沒多久,大小戰船便駛來了岸邊,將士們下了戰船,劉黑子率數百扮演敵軍的兵勇們走在前頭,上了岸便跪稟道:「報都督!水師觀兵之典的演練專案已完成!」

演練!

章同等四大營的軍侯隨後上岸,侯天直翻白眼,他操練時被暮青不知修理了多少回,還是性子不改,直言不諱,「我說都督,軍師,不帶這麼玩兒的!末將們咋沒聽說有演練?」

韓其初只笑不語。

暮青坐在馬上淡聲道:「你們如若事先知道,我又怎知你們操練了一年,練出來的是花架子還是真本事?」

侯天一聽這話,一臉痞笑,問:「那都督說說看,末將們到底是花架子還是有真本事?」

暮青掃了眼岸上的萬軍,目光欣慰,淡淡笑道:「幹得好!」

將士們聞言昂首挺胸,軍姿似驕陽,剛剛入水的將士們袍甲溼噠噠的,竟沒人打哆嗦,反倒咧嘴笑得甚是快意。

章同笑容溫暖,道:「黑子演得不好,若真是敵軍,怎看得懂我們的旗語?」

湖裡一冒出數百人來,他就覺得奇怪,閱兵大典前夕,軍營里布防嚴密得一隻山雀都飛不進來,幾百人又是怎麼潛進來的,還在水裡憋了這麼久?

除非是自己人扮的!

自觀兵大典開始,到大小戰船駛進月牙灣,這期間要些時辰,沒人能在水裡憋那麼久,唯有一種可能——他們躲在崖壁附近生草的地方,這時節崖壁附近的山石上,草還是枯黃的,尋根草杆兒,潛在水裡便可呼氣。

水師曾經練過水下潛伏偽裝,這是最基本的功夫。

正因有此懷疑,在看見舟陣欲合圍刺客時,他怕真刀真槍的拼傷了自己人,因此才下令打旗語,命衝鋒舟的人都棄船入水。此乃兩全之計,如若刺客不是自己人,那麼水師的人棄船後,衝鋒舟上就只剩敵軍,到時戰船上萬箭齊發便可滅敵。如若刺客是自己人,面臨萬箭穿心的險境,自會摘了面巾表露身份。

可他沒想到刺客裡為首的人會先他們一步入水,這顯然是看懂了旗語,那就八成是自己人了,因此他命所有人上船,待對方冒出湖面後,面對萬箭齊發的險境,還是隻能表露身份。

果然,那時收兵的軍令便從北築臺上傳來了。

暮青看著章同,欣慰更深,頷首道:「事出突然,能識破綻,能行軍令,能設計謀,章軍侯已能為將了。」

想想當初剛從軍時的章同,再看看今日的,他已長成了,日後挑江北水師的大樑沒問題。

「嘿!都督就知道誇章同,好像末將們沒瞧出來似的。」侯天的話聽著吃味,其實就是愛湊熱鬧,「老子當時就納悶,這可是江北,除了咱們水師的人天天恨不得變成水裡的鴨子,還能有哪路人馬個個都是潛水憋氣的好手?」

他一把將劉黑子給鎖著脖子攬了過來,問:「你小子老實交代,你們今兒是不是藏在崖壁那兒了?那潛水和偽裝的功夫咱們可是練過的。」

劉黑子靦腆一笑,算是預設了。

「行啊!你們這些小子功夫見長啊!一大早就貓那兒了吧?大半個時辰有了沒?」侯天嘖嘖地問,劉黑子的水性若在軍中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他當了都尉後,手下那一個營的兵皆是水性拔尖兒的,都督和軍師專門為他組建。

這一個營的兵都他孃的跟水鬼似的,一個比一個能潛,今兒潛的時辰比以往更長,功力竟又見長了。

劉黑子撓了撓頭,依舊靦腆地笑著。

「還有,你們這幫小子膽兒也挺大的,這扮刺客的事兒也敢幫都督和軍師幹,就不怕老子們看不出你們是自己人來,把你們都射成刺蝟。」

「不會的,軍師說了,如若有險,表明身份便可,他也會及時鳴金收兵的。」

「軍師的話你也敢聽?軍師是出了名的能坑人!」

「軍侯不可無禮,都督早有軍令,在軍中見軍師者如見都督……」

「得得得,開個玩笑,你小子怎麼還這麼死板?」

湖岸上,水師的將領們笑鬧著。

高臺上,百官也聽明白了,鬧了半天根本就不是刺客,而是暮青把自己的將士們都矇在鼓裡,在觀兵大典上來了出演練!

如此大事,為何不事先告知朝廷?

方才以為有刺客,他們出了好大的醜,這丟的可是大興的臉面!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若提前得知,興許今兒這觀兵大典就看不出門道來了,也沒這驚歎之感了。

今日觀兵,江北水師真乃一鳴驚人,一支操練了僅一年的新軍,本以為能有花架子就不錯了,沒想到竟有真本事!

兵勇無令不動,聞鼓而行,見旗而進,聞金而收!將領遇敵不亂,能識破綻,能明形勢,能制兵策!全軍軍容整肅,軍威迫人,軍紀嚴明,這哪是新軍?分明是一支精軍!

回想方才遇敵時,那些身穿甲袍還能在水裡遊得魚似的兵,那些攀梯渡繩敏捷驚人的兵,那些浸在春涼的湖水裡潛水偽裝的兵……方才的演練雖有破綻,但將領有能識破綻之智,兵勇之能亦是真本事,如若讓這支精銳之師的刀鋒上沾沾血,經歷幾回戰事,此師恐怕想不揚名天下都難!

有人看向元相國,觀此盛典,心中已生遲疑。相爺真打算卸磨殺驢?這週二蛋雖然性情不討喜,但確實是能臣,如若再讓他帶幾年兵,江南興許……

有人卻不這麼想,怪不得相爺要卸磨殺驢,如此能臣,卻非自己一黨,若再給他幾年,江北水師成了他的私軍,可就大事不妙了,不如趁早殺了,將這支精軍換將的好。

百官各有心思,暮青從馬背上躍下來,率眾將士同跪於高臺下,軍拳一抱,道:「啟奏吾皇,江北水師操練一年期滿,四營軍侯諸將皆在,請陛下檢閱!」

步惜歡慵懶一笑,目光含斥,這事兒她連他都瞞著,想必是想給他個驚喜。他確實驚喜,一年練出一支精兵來,除了未經戰事,論軍威軍紀,比士族之師龍武衞強得不止一星半點兒,他驚喜之餘難免有些疑惑懊悔。這一年她練兵,他練功,為了今日,忙得連她那個鬼故事都沒問。

初春的湖水雖已化凍,但湖岸的地上還有些涼,步惜歡不忍暮青久跪,因此諸般心思只在心頭一掠,便要出聲讓她平身。

話音未起,忽聽一聲大笑!

呼延昊起身,走到高臺前方,一身墨袍,衣袂隨著步子翻飛,隱見神鷹翱翔,恣意如狂。他走到高臺前站定,低頭望著下方率領眾將跪著的人,那人彷彿跪在他面前,俯首稱臣。

男子心情甚好,讚一聲!

「精彩!不愧是孤王看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