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昊像聽見了句笑話,怕驚了水師大營,笑聲不高,卻狂妄冷嘲。待笑聲落下,他瞥向水師大營,負手走到崖邊,舉目北望,望向方才暮青策馬離去的方向。
「還有五日,你就是孤王的了。」
次日一早,元修帶著五千精騎護送遼帝入京,暮青在水師大營裡,未能回朝一觀京中盛景,她為閱兵大典忙碌著,這一忙就忙到了三月二十九日,閱兵大典前夜。
這幾日果真和風無雨,湖裡昨夜就不結冰了,但今夜湖面上依舊有行船巡視。暮青騎馬到岸邊察看了一圈兒,回到軍帳後,將軍中將領們都傳喚了過來,把明日的閱兵大典流程再述了一遍,隨後命眾將回營,各自歇息,只待明日。
暮青歇息前,月殺進來送薑湯,她接過來時見端著湯碗的手清俊如玉,不由一怔,抬眼問道:「你怎麼這時候出城?」
「怕娘子今夜難眠,特意來瞧瞧。」步惜歡摘了面具,把薑湯遞給暮青。
暮青接來喝了,將空碗遞給步惜歡時,觀了眼他眉宇間的神態,問道:「莫不是你今夜難眠吧?」
步惜歡笑了笑,端著空碗走向桌案,背影在帳中燈火裡顯出幾分悵然,「許是吧。二十年了……成敗在明日一舉。」
暮青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起身將紫貂大氅尋來披在身上,繫好後拉著步惜歡往外走,「出去走走。」
今夜軍中四處是忙碌的人影,都在為明日的閱兵大典做著最後的查驗準備。兩人馳出軍營,來到了斷崖山頂,背襯暮青生辰那夜兩人並坐的老樹,面向燈火瑩煌的水師大營。
此情此景依舊,時日卻已去近一年。
暮青牽著步惜歡的手走到崖邊,遠眺大營,營帳排列如大陣,營火璀璨似星河,崖風鼓盪著她的氅衣,將她的話語送入他耳中,「天下如棋,是輸是贏,我都陪著你。」
輸了,無非是從這懸崖上跌下去,縱是粉身碎骨,他的屍骨旁也會伴著她的。
男子轉頭看來,眸光比崖下的營火還暖,漫天的星辰都似在眸中,分明感動,卻不正經地調笑,「就不能說些好聽的?旗開得勝,大業必成,這才是吉利話。」
暮青把頭一扭,心生懊惱,她還以為他為明日的事有些緊張,因此特意來山上安慰他,看來是她蠢了。
步惜歡低笑一聲,捏了捏暮青的手心,「為夫倒是有句好聽的話,娘子可想聽?」
「不想!」暮青沒好氣地道,想想就覺得不是什麼正經話。
「正經的。」步惜歡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聲,湊近她耳旁,低低一語。
暮青一愣,轉頭望來,求證似地問:「當真?」
他輕輕頷首,不似有假,「三日前。」
暮青沉默了片刻,嘴角揚了揚,「恭喜。」
他神功大成了!
自去年她生辰後,兩人見面的時間便很少,她知道他一心練功,有意避著溫存之事,本以為因殺安鶴的事耽誤了百日,閱兵前夕他未必能練成蓬萊心經,沒想到他能神功大成。
如此甚好!明日若有險,她亦可不必太擔心他。
見暮青松了口氣,步惜歡笑了笑。怕她今夜憂心難眠,他今晚才特意來軍中將此事告訴她的。不過,聽她說著恭喜,他的笑意卻濃了些,忍不住又逗人,「恭喜?這話可真不像娘子說的。為夫還以為娘子會說……日後可圓洞房之盼了。」
「……」暮青抿了抿唇,甩開步惜歡的手,扭頭就走。
她懂了,這廝確實不緊張。
今晚再理他,她就不姓暮!
暮青下了山去,策馬回營,步惜歡負手立在崖頂遠眺,如觀天下棋局,笑意斂去,衣袂獵獵,轉頭望向盛京城。
二十年之待,只看明日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