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卓之在長街上打馬一轉,逐霞而去。
暮青回到都督府時天色已黑,朝臣入宮回話,月殺和劉黑子將侯天抬去客房,巫瑾隨之一同前去,暮青與步惜歡進了花廳。楊氏不知昨夜之事,但看見侯天便猜出有大事發生,她依舊一句也不打聽,上茶過後,只問了今夜府裡有幾人用飯,隨後便去廚房做飯去了。
盛遠鏢局的二鏢頭不久便隨魏卓之來了,他進了花廳便給暮青磕了頭,謝她的救命再造之恩。
暮青沒有多寒暄,只問了一件事,「你在許陽縣的官道上救下衞尉府的人時,曾說過在一個流匪身上看見其手臂上有塊燒疤,那你可記得那塊燒疤的位置?」
萬鏢頭想了會兒,道:「草民記得是左臂,那燒疤還挺大,從上臂到左肩都是!」
他當時想看看那些流匪是哪幫哪派的,在身上沒有搜出腰牌後,他就扒了他們的上衣。因為很多江湖門派的幫眾身上都有花青印記,但是看過之後,他發現那些人身上什麼花青也沒有,只有一人左臂上有塊燒疤,那塊燒疤很大,他當時吃了一驚,故而記得十分清楚。
他聽說那些青樓女子都是當朝衞尉梁大人所殺,案子既已查清了,不知為何又問此事?
暮青沒有解釋,也沒有再問別的,擺手便送客了。
巫瑾來到花廳時,見步惜歡正喝著茶,暮青端坐上首,一向話多的魏卓之都沒有出聲,花廳裡的氣氛十分沉悶,似有些風雨欲來之意。他入座後問道:「可是那沒弄清的一事已清楚了?」
暮青頷首,先提醒了巫瑾身旁的茶盞是新的,隨後才道:「可以肯定的是,昨夜命人在官道上伏殺我的正是那幕後之人。」
步惜歡聞言喝茶不語。
巫瑾問:「何以見得?」
「燒疤!」暮青看向步惜歡,問,「可還記得青蟒幫?」
步惜歡揚了揚眉,懶懶地道:「記得。」
他初登基那幾年,江北匪禍猖獗,有一匪幫無惡不作行事狠辣,幫眾的左臂上都刺著青蟒,江湖人稱青蟒幫。元修到西北從軍時,順路剿了青蟒幫的總舵,殺了他們的幫主,後經越州官府的清剿,青蟒幫便就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
前段時間,她查相府別院的湖底沉屍案時查出了驚天之秘,有人在十幾年前就暗通勒丹,計殺勒丹大王子,助二王子登基,又將身邊的親信送到勒丹假扮神官,以此傳遞關外和盛京的訊息。
此人所謀不小,他們不知其身份,一直稱其為幕後之人,而當年助其殺了勒丹大王子及其隨從的正是青蟒幫。
那時的青蟒幫在江湖上勢力強盛,數年後遭到官府的清剿,才從此銷聲匿跡了。
「昨夜在官道上伏殺我的那些殺手、兩個月前在許陽縣官道上扮成流匪劫殺衞尉府馬車的人,以及前年五胡聯軍叩關後,與西北的馬匪勾結,暗修工事,囤積戰馬的人都來自同一個組織——青蟒幫!」暮青沉聲道,她也很意外,但如此推斷自有理由。
「元修曾說過,幫主一死,青蟒幫的幫眾就逃散了,後來越州官府用了半年的時日才將此幫清剿得差不多。即是說,青蟒幫當年並沒有被剿滅,有些人逃了。當年官府剿匪一定沒少貼告示放賞銀,那些逃了的幫眾想要逃過官府的清剿和江湖人士的追捕並不容易,他們的左臂上都刺著青蟒,這特徵太明顯,他們勢必會想辦法將身上的花青去掉!到花青館去自是最好,可當時他們是官府捉拿的要犯,想必不敢現身龍蛇混雜的花青館,因此只能自己想辦法,要麼斷臂,要麼燒去,顯然他們會選擇後者。」
「盛遠鏢局的鏢頭在流匪身上的燒疤在左臂上,昨夜伏殺我的那個組織的舵主左臂上也有一塊燒疤,其面積和位置聽起來有驚人的相似,而當年青蟒幫的人身上的花青就在左臂到肩膀的位置上,所以我不得不如此推測。」
暮青抬眼看向花廳外,月殺正立在那兒,她便問道:「上俞村一戰前,我們抓到了幾個馬匪,他們招供承,自從五胡聯軍叩關,他們的大當家便常與一個黑袍人在夜裡相見,每次黑袍人離開,隔個三五天便有一批戰馬送來。你可記得此事?」
月殺想了想,點頭道:「有此事。」
暮青道:「我審訊那些殺手時,他們說,他們的舵主終年穿一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