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小歡子到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一個時辰前,他趕到軍中時才得知她在姚府的莊子裡,月殺說她平安。平安不代表無事,她畏寒,雨夜遇敵,在深山裡待了半夜,寒症多半要加重,他卻強壓住見她之心,讓巫瑾先給侯天醫了傷,這才趕來。他知道以她的性子,必定先問重傷的將領,巫瑾如若沒有先醫治侯天,她必定不肯診脈,一定會讓他回營去。如此一來一去,反而更耽誤她的病情,不如先救重傷患。

可這一個時辰裡,明知她在山上卻不能相見,他比不知她生死時還要煎熬。但這些煎熬憂焚在見到她後,他只能藏而不露,她重情,今夜為她死傷的那些將士必成她心頭之痛,他何必再讓自己的痛往她心頭填一分?

巫瑾望見步惜歡的神情,心照不宣,搬來張闊椅便坐到榻前,便開始給暮青把脈。

但剛診了一會兒,他便問:「你可有落水?」

步惜歡聞言,氣息一屏。

「嗯。」暮青含糊地應了聲,「對方有弓箭手,我和侯天無處可避,只能躲進了河裡,後來我們在山洞裡藏了一會兒,侯天出去將人引開,我才進了斷崖山。」

暮青沒提早晨被侯天拽入湖裡的事,她怕提了之後,巫瑾會再不給他治傷,因此便說是侯天救了她。

巫瑾沒再說話,診脈的時辰比往常久了許多。

暮青只覺得惡寒陣陣,腹痛綿綿,但身子半夜來都是如此,她已習慣了忍著。她一聲不吭,蒼白的臉色卻難以掩飾,巫瑾一心把脈,彷彿沒看見,步惜歡笑著幫她理了理臉頰旁邊的髮絲,也彷彿沒看見。

半晌後,巫瑾診完了脈,未說她身子如何,只道:「妹妹把神甲脫了吧,大哥要幫你施針。」

巫瑾醫術高明,向來是藥到病除,遇到重症時才動金針。暮青的心沉了沉,卻不覺得意外,她的身子其實一直沒有時間好好的養,巫瑾給她的藥,她服用的時日不常,今日這幾番折騰,只怕是雪上加霜了。

「莫要憂思。」巫瑾眸中生出幾分打趣的笑意,「你總這般折騰,不肯好好養傷,豈不是白浪費我的好藥?不如施針,好給我省些藥材,你以為那些藥材好得?」

暮青:「……」

她擅長看人表情,自然看得出巫瑾的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但她沒有說破,他不希望她憂思過重,她便裝作信了,淡淡笑了笑。

暮青要脫神甲,若是往日,步惜歡定不放過這機會,今夜他卻溫柔正經得很,幫她把床帳放了,便和巫瑾背身走遠了幾步,待她說好了,才回來攏起床帳。

巫瑾隔衣施針,暮青以為會痛,沒想到第一針剛下,她便覺得睏意重重襲來,眼皮子似被千斤壓著,掀了掀,便抵不住睏意,沉沉睡了過去。

待暮青的呼吸聲沉穩後,步惜歡和巫瑾的神情便淡了下來。

「如何?」步惜歡看著巫瑾施針,那針入肉一分,他的目光便涼一分。

「脈沉緊,肝脾虧損,氣血不暢,寒毒聚宮。」巫瑾施針不停,金針結叢,九根金針竟一連下入了七根!

步惜歡懂醫理,一聽寒毒聚宮,眉宇間的意態便沉如瀚海,忽起波瀾。但見巫瑾尚未動九針,便問道:「還可醫?」

巫瑾道:「可醫,但女子十有九寒,身子需養,方可固本。她不能好好養著,藥再好也只是一時之效,若傷了根本,有藥也無用。」

「如何做,你說。」

「日後每個月,我需為她施針一次,要她在我府中住一日,我會為她調理身子。三年內,不得再受重寒之氣,不可再傷根本。前者我能做到,後者就看你的了。」

「好。」步惜歡一口應了,負手走到窗前看向院中,那十幾個江湖殺手躺在地上,任大雨澆著,其中一人右手已廢,被碾碎的血肉在雨水裡泡得發白,男子淡淡望著,目光涼薄,抬手摺了窗臺一枝蘭花,漫不經心的一捻,花瓣成粉。男子袖口一垂,玉指明潤,花粉暗紅,流光在窗臺袖下一劃,如染血之劍!

這夜,江北水師出動了兩個營的兵力圍了大澤山和斷崖山,地毯式搜尋了一夜,大軍在兩山的所有出路上重弩封道,官道兩旁弓手齊待,箭聲弩聲響了一夜,天明之時,戰報傳來——大澤山中搜出江湖殺手的屍體三十一具,遇弓手和殺手合計三百二十人,無有降者,已全數誅殺!

在大澤山和斷崖山交界的山坳裡,大軍找到了劉黑子、石大海和湯良,石大海身子已涼,劉黑子和湯良都受了刀傷和擦傷,但還活著。

清晨時,巫瑾取了針,暮青醒來,換回將袍,出了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