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分了工,暮青便不再耽擱,她回城只能待兩日,時間緊張,耽誤不得。
她將包著毛髮的帕子收進了工具箱裡,交給月殺時,月殺的臉色鐵青,拳頭握得咔嚓響,暮青看了他一眼,道:「回去我洗乾淨了還給你。」
「不要!」月殺咬牙。
暮青見他甚是嫌棄,不是裝出來的,只哦了一聲,便開啟了工具箱,把帕子拿出來給了盛京府的仵作。這是物證,她剛才收走只是因為瞧見月殺臉色不好看,打算回去換個帕子,把這條洗乾淨了還給他,既然他嫌棄,那就直接讓盛京府儲存了。
仵作趕忙接了過來,此時態度已恭謹了許多。
「走吧,去瑾王府。」清理現場的事交給了盛京府,暮青重新收拾了工具箱,帶著月殺便出了巷子,策馬往外城而去。
這一時刻,盛京宮。
四月時節,春花爛漫,永壽宮裡華殿重重,花繁如海,晨陽灑來,若玉殿堆雪,滿目繁華。
元敏倚在美人靠上,華裳如墨,雲髻素簪,未施重粉,未戴華珮,卻壓盡滿殿繁華,威重凌人。安鶴侍在其後,宮女跪在美人靠前小心翼翼地為其修著指甲,元敏淡淡地瞧了眼殿中跪著的少女,道:「抬起頭來。」
華殿中央,少女跪在金紅宮毯上,素淡衣裙,簪花未飾,脂粉未施,聞聲抬頭,只見素顏也嬌,楚楚之態如弱風拂柳。
「果然是美人,怪不得身為罪臣之女沈家之後,也敢肖想修兒。」元敏神色冷淡,喜怒難測。
沈問玉垂眸跪著,不發一言。
元敏眼裡不見意外神色,瞧了眼指甲,淡聲問:「本宮說穿了你的心思,你倒不惶恐。」
沈問玉道:「太皇太后之尊貴世間無匹,您說臣女有何罪,臣女就有何罪,無需惶恐多辯。」
「鬼話。」元敏無聲冷笑,卻不見怒色,「你知道朝廷用得著你,有可恃之處,何需惶恐?」
沈問玉沉默不語,還是先前的態度。
元敏不以為忤,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你很聰慧,也很有膽量,如果昭兒有你這般心計,本宮還要更看重她些。不過,也正因為你連昭兒都敢動,本宮才看重了你。」
元敏微微把臉一側,瞥了眼身後,安鶴笑著躬身,拂塵一甩,下了玉階,從袖中拿出只錦盒來,開啟遞到了沈問玉面前。
錦盒裡放著顆丸藥,鮮紅顏色,一眼便知是毒藥。
沈問玉看著,眸光幽深,不動。
安鶴笑了笑,眼尾燻著的紅胭豔若鬼魅,「沈小姐,太皇太后的賞賜,別人求都求不來,小姐還不快謝恩?」
沈問玉緩緩抬眼,「啟稟太皇太后,臣女不願和親。」
安鶴挑了挑眉頭,目光微現詫異,側身回頭,見元敏的目光已涼,殺機沉隱,「嗯?」
「臣女願薦一人,她比臣女更適合和親。」沈問玉笑了笑,笑容幽森。
「哦?」
沈問玉看了眼元敏身旁的宮人,元敏冷冷地看了她一會兒,隨即倦倦地看了安鶴一眼,安鶴屏退了宮人,見元敏沒說讓他也退下,便端著盒子退回了她身後。
「說吧,你要薦何人?」
「侯爺的心上人。」
此話頗叫人意外,元敏靠著美人榻,卻沉得住氣,只垂眸看了看指甲。
安鶴也垂下眼簾,袖中捏著錦盒的手微微一緊。
這時,聽元敏漫不經心地問:「哦?修兒的心上人,你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