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青一指巷子口,「轎子從巷尾而來,兇手等在前方,見人到了便將藥粉撒出,前面的轎伕首當其衝,還未被風吹得太散的藥粉落在了他身上,而後面的轎伕身上沒能留下藥粉,說明藥粉已被風吹散,他只是吸入性昏迷。至於轎子頂上為何會有,很簡單,看看這條巷子,轎子停在巷子中段,兩邊院牆頗高,兇手只可能隱蔽在高處。」
巷子口一側的院子裡種著棵梨樹,梨花開得正濃,暮青對月殺道:「你去看看,樹上可有腳印?」
月殺飛身便上了樹,一番細看,飛下來道:「沒有,只有這棵樹上能藏身,看來兇手輕功不錯。」
暮青點點頭,輕功不錯也是線索。
仵作還怔著,暮青走到轎旁便掀了轎簾兒。
轎子內外的地上有大灘血跡,為了不破壞現場,暮青從轎子側面將簾子給掀到了頂上,見轎中少女仙髻簪花,襦裙桃紅煙紗杏白,倚轎而眠,面若桃花,手腳盡斷,坐在血泊裡,若染血的美麗人偶。
少女的身形分明未長成,只有十三四歲,因施著脂粉,面色並不顯得蒼白。
暮青扶著轎身,探出半個身子,伸手提起少女染血的袖口和裙角看了看,果見手腳筋已斷,守宮砂被剜走了。她轉到轎子另一側,掀開轎子窗簾,將少女披著的煙紗羅裳挑開,看了看她的肩膀,那肩膀倚著轎子,卻看不見屍斑。
這時,仵作已來到她身後,暮青回頭問:「那三具屍體也是如此,不見屍斑?」
「不見。卑職的屍單上寫得很清楚,三具屍體的血都被放幹了,這具看來也一樣。」仵作的態度依舊冷淡,剛才雖已有所見識,但那畢竟不是驗屍。
比驗屍,他自信自己不會驗錯。
暮青卻道:「那就不對了。」
「不對?」
「明顯不對!」暮青指了指地上,「從屍僵上看,她已死了四個多時辰,身上不見屍斑,血顯然已流乾,但你看看地上,血量明顯不對!以死者的身量胖瘦,她身上的血少說該有六七斤,可地上顯然沒有這麼多。」
「六七斤?」仵作笑了,「都督怎知?」
「正常情況下,一個人體內的總血量約為體重的百分之八左右,也就是不到一成。當然,人的血量不是固定不變的,且有個體差異,但一般來說,男子比女子血多,肥人脂肪多,血少。」暮青知道盛京府的仵作對她有成見,但她向來對事不對人,撫卹銀兩貪汙一案裡,唐家的老仵作收受賄賂,所犯之罪與他人無干。
古語有云,同行乃冤家,此言固然有理,但仵作一行絕不可如此,固守舊念,受害的是枉死之人。因此,仵作問,她便說,如果他信,日後驗屍能用得到,自是好事。
百分之八是何意,仵作沒聽懂,但一成之說他聽懂了,只是覺得此說聞所未聞,英睿都督對此知之甚詳,莫非放過人血?聽說府衙的捕快們說,他曾剖腹取心,從屍心上取出一根長針,亦曾剖腹割胃,將女屍胃中之食取出驗看,這些驚世駭俗有悖倫常的驗屍之法實為傳統所不容。
暮青一看仵作的神情便知其心中所想,她並不在意,要打破一個人的觀念,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事實說話!於是,她繼續說回案子,「目測死者的體重,她血量少說有六七斤,就算轎子的地板和青磚縫裡都吸飽了血,血泊的面積還是小了。如果前面三具屍體的情況形同這具,那麼只能說明一件事——兇手不僅帶走了這些少女的守宮砂,他還帶走了她們的血。」
「什麼?!」聽聞此話,鄭廣齊忍不住走了過來,臉色陰霾甚重,驚駭地問道,「兇手帶走了這些少女的血,意欲何為?」
莫非兇手殺了人,還要飲血?
「變態的心思,鄭大人還是別猜的好,猜也未必猜得對。」暮青指了指轎子裡,「我們還是看看兇手還幹了什麼吧。」
她命幾個捕快進來,將轎子從大灘血跡前挪開,這才從正面進了轎子,摸了摸轎中四壁,又仔細摸過了女屍的衣裙,道:「果然沒有精陽!來人,把屍體抬出來!」
捕快從命,有人拿了張草蓆來鋪到遠處地上,將屍體抬過去後,仰面放倒,屍體已僵,躺倒後那姿勢令人想入非非,怎麼瞧都像是女子承歡的姿勢。
暮青命抬屍的兩個捕快扯住屍體的裙子,隨後便淡定地鑽入了女屍裙下。
倆捕快手一抖,險些鬆了手!
仵作臉上發燒,目光飛轉向一旁!
鄭廣齊見識過此事,但還是把目光轉開了。
眾人臉上燒熱,唯獨月殺淡定——她本來就是女子,鑽女子的裙底自然無妨。不過,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想起她是女子。
過了會兒,暮青退了出來,臉色不太好看,對穩婆道:「你來看看,與先前驗的那三具屍體可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