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步惜歡便來牽暮青的手,暮青一把將他的爪子拍開,「少來!」
他每回都只是說說罷了,當她不知?
「坐好,我還有正事問!」暮青沒好氣的道。
步惜歡揉了揉手背,笑看暮青,拿眼神控訴她的手勁兒。暮青扭頭不理,不信一個絕世高手被她拍一下就能拍疼了,分明是裝腔作勢,再玩鬧下去,天都要亮了,她還有正事呢!
「鄭青然之案?」調笑歸調笑,步惜歡坐下時便斂了神色,執起茶壺幫暮青又倒了杯熱水,漫不經心地道,「陳蓉賜死,今夜行刑。」
暮青心裡咯噔一聲!
殺人償命,理該如此,但陳蓉之父雖遭貶斥,好歹是定遠侯的嫡支,上頭還有定遠侯這個兄長,她以為朝廷會徇私,沒想到竟將陳蓉賜死了?
秉公而判雖是好事,但許是她對眼下的朝廷太沒信心,總覺得徇私是常態,稟公才有問題。
「朝廷總要給鄭廣齊一個交代,嫡女慘死,不殺一人,何以慰鄭家?」步惜歡放下茶壺,淡道,「陳漢雖是定遠侯的嫡支,但不受寵,他的嫡女這回又闖下了大禍,不僅行兇手段殘忍,還牽連了寧國公府,累及元家的名聲,不殺她殺誰?你猜,定遠侯是何態度?」
「棄陳蓉,保侯府。」這還用問?
「何止棄陳蓉,定遠侯請了族長來,厲數陳漢出生時險剋死母親是為不孝,出仕後驕縱妄為強搶天子愛馬是為不忠,在祠堂前將此不忠不孝之輩從族譜中除名,逐出了定遠侯一脈。陳蓉之母當日便被攆出了侯府,次日御史彈劾陳漢教女無方,朝中定了其流放之罪。千里之遠,窮山惡水,一路上帶枷而行,少有能走到流放之地的,多數要病死累死在路上。」
暮青聽了心中冷寒,陳蓉雖是罪有應得,但高門無親情,陳漢一家的結局也著實令人心寒。
「朝中也給定遠侯府留了顏面,案中細節未對外公開,只說是刁奴殺人,判了陳蓉的丫鬟婆子和相府莊子裡的守門小廝斬刑。」
「那沈問玉呢?」暮青問時,聲寒如冰。
「你猜。」步惜歡笑著賣關子。
「你好好說話!」暮青惱了,心中似有所感。此案朝廷的處置裡,根本就沒有沈問玉!朝廷對外宣稱的是刁奴殺人,對內流放陳漢一家,賜死陳蓉,以慰鄭家,那沈家呢?
步惜歡笑了笑,意味深長,「和親。」
「……」
「和親狄部,今兒早朝時定的。」
「沈問玉?」暮青很是意外。
「有這麼意外?」步惜歡笑著欣賞暮青這難得一見的神情,斷案她心思縝密,政事她接觸的時日還短,「此女心機深沉,一招借刀殺人連消帶打倒是精彩,若非被你識破,這會兒連寧昭都折損在她手裡了。陳蓉不過是她手裡的一顆棋子,棋子可棄,博弈之人廢了豈不可惜?」
暮青卻皺了皺眉頭,冷笑,「既知她心機深沉,乃博弈之人,朝中還敢用,不怕他日被咬?」
她在江南時就見識過沈問玉借刀殺人過河拆橋的本事,江南之案已難查罪證,但她在盛京又犯了案,可以定罪之時朝中不定,他日必有苦果可吃!
「你可知朝中為何一定要讓她和親?」步惜歡問。
暮青皺眉不語,等他解惑。
「你可還記得相府別院的湖底藏屍案?那幕後兇手與勒丹王勾結,到現在都沒查出是何人來,你以為元家人夜裡能安枕?元廣一直記著此事,在內難查,在關外興許能有所獲,此乃其一。其二,你在外練兵,不知關外形勢,呼延昊回到關外後,以懷疑其他部族盜取神甲為名興兵,短短兩個月,已經滅了月氏,直逼烏那。勒丹不甘看著狄部日漸勢強,已聯合戎部,同救烏那,草原上正亂著。呼延昊非等閒之輩,一旦他兵強勢大,必定危及西北邊關。元家篡朝自立之日已近,在外需西北軍鎮著江北,如若西北軍被牽制在邊關,無暇他顧,於元家所謀有大不利,因此他們才想選一和親之女,以美色惑住呼延昊是下策,上策是此女既能在形勢瞬息萬變的關外自保,又能暗中作梗,阻止狄部勢大,至少也得能拖延呼延昊一統草原的腳步,拖到朝中皇位更替朝局穩定。」
「……」
「這些日子,朝中沒少討論和親的人選,但和親大任並非人人都可擔當。這時出了鄭青然的案子,你說朝中還捨得讓沈問玉死嗎?」
暮青沉默了許久,還是冷笑了一聲,「以沈問玉的性子,她若到了關外,必為自己打算,不會如元家所願。」
「你以為元敏看不出?她既有此決定,自然有讓沈問玉乖乖聽話之法。」步惜歡望著桌上的燈燭,眸光深遠,「此事已定,明日早朝就會有宣沈問玉進宮覲見太皇太后的旨意,隨後和親的聖旨就會下到安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