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問玉之心

一品仵作 鳳今 第1頁,共2頁

山暗雲濃,雨下了半夜,不見停歇,反生驟勢。

大雨澆滅了安平侯府莊子裡掛著的燈籠,滿園漆黑,唯見後園一間屋裡燭光如豆,蒙朧熹微。屋裡隱隱約約有咳嗽聲傳出,蘭兒端著碗湯藥,剛從小廚房裡出來,偏屋的門便吱呀一聲拉開了。

一個婆子立在偏屋門口,煩躁地問:「怎麼小姐這時辰了還在咳?」

蘭兒忙退回了廚房裡,似是怕大雨淋了湯藥,遠遠的隔著院子賠笑道:「山裡涼,今夜的雨下得又這般大,小姐畏寒,難免咳得厲害些。」

婆子白眼一翻,畏寒就在江南待著,回盛京來做什麼?這破落身子,嫁不出去,回來侯府也是白吃閒飯!老封君還指著她嫁門好親呢,如今還不是送來莊子上了?

可真沒用!

婆子心裡罵著,轉身回屋時嘴裡咕噥,「咳成這樣,叫人怎麼睡!」

「王管事。」這時,蘭兒的聲音傳來,管事婆子一回身,見她已將藥碗放在了小廚房裡,急急奔了過來,「管事大人,小姐咳得厲害,吵著您歇息了。我在江南就服侍小姐,對她的身子最是瞭解,瞧這樣子,怕是要折騰到天明。您在偏屋守著,小姐自是感激您的照看,只是吵得您一夜不得安歇,小姐也於心不忍,要不……您今夜挪個屋睡?」

蘭兒說著話,一錠銀子便塞到了婆子手裡,笑道:「外頭雨大,您若溼了鞋子,奴婢就給您繡雙新鞋,您若出門覺得天寒,奴婢就給您買壺好酒去!」

婆子瞧了蘭兒一眼,掂了掂手裡的銀子,笑了,「小丫頭不大,嘴倒甜!」

她睡在偏屋是奉了府裡之命看著人的,她知道被人看著的滋味不好受,這主僕兩人心裡定不待見她。好在她們都是曉事的,知道規矩,拿人手短,她既得了好處,自不會給她們主僕找不自在。

婆子揣了銀子打著傘便出了屋去,走得乾脆,一路連頭都沒回。

蘭兒跟出去,見人真的走了,這才關上院門插了門栓,到小廚房裡端了湯藥進得屋去。

「小姐,人走了。」蘭兒一開口,屋裡的咳嗽聲便停了。

美人榻前的帳簾兒一掀,沈問玉倚坐在榻上,絲毫不見病態,問:「那邊有動靜嗎?」

「動靜可大了!奴婢趁著去藥房取藥的機會問了後園的小廝,聽說姚家的馬車那裡圍了不少人,看火把少說有一兩千人!後園的侍衞有偷偷溜出去瞧的,說相府的莊子門口也圍了幾百人馬,瞧那樣子像是當兵的,像是……江北水師的人!」蘭兒稟事時端著藥碗在屋裡來回的走,邊走邊扇,將藥香扇得滿屋都是。

「江北水師?」帳中昏暗,榻上女子半張容顏隱在暗處,不辨神色。

「聽說是!」蘭兒將藥碗放下,問,「小姐,會不會相府請了英睿都督來?若是他來了,可如何是好?奴婢聽說他斷案如神!」

沈問玉悠悠一笑,「他比我想象中來得還早。」

蘭兒忽怔,「小姐?」

沈問玉笑而不語,莫測高深。

盛京府裡的人不過是白吃朝廷俸祿的庸人,她怎能期望鄭廣齊將此案查清?若指望他,他指不定被此案的假象矇蔽,以為是盛京城裡那兇徒所為。正因他庸碌,死的人才會是他的女兒,只有他的女兒死了,他才會對此案用心,勢必查清真兇。查不清,他就會去請人,而他能請的只有那傳聞中斷案如神的江北水師都督。

她的謀算裡本來就有此人,只是他比她想象中來得早。

蘭兒見沈問玉無多解釋,提著心難以放下,問:「小姐,萬一英睿都督查出此事是您慫恿的……」

「慫恿?教唆攛掇是慫恿,我們之間不過是玩鬧罷了,是陳蓉自己開了竅,說到底是她心思不正,與我何干?再說,人是陳蓉殺的,兇器是她找的,一切都是她謀劃的,動機她也有,查案只講究這些,查清了便可結案,誰還會去想這些是不是陳蓉能想出來的?」沈問玉眼簾微垂,眸光淡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