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山中救人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不過,如此對待這些西北軍舊部也未嘗不好。他們原不想留在江北水師裡,如今留下是無處可去迫不得已,所謂一臣不侍二主,跟過兩個主帥的將領終究難歸心些,他們跟都督之間還有隔閡,如此打打鬧鬧,時日久了,生出友情來,才有可能慢慢敞開心懷,親近都督,真正將她當做主帥。

這日之後,水師的訓練專案裡便增加了船上訓練,三四月份,湖水還涼,大軍每天都要下水,訓練抗寒能力,也要上船練習踩槳,苦累的時候,特訓營那百名跟著暮青到過盛京城裡的兵就跟其他人講京中的見聞,皇城什麼樣兒、杏春樓裡吃的什麼、戲子有多美、戲文多好聽、都督如何如何驗的屍、如何如何審的案,說到最後沒話說了,連都督鑽過女屍的裙底兒、摸過女屍的屁股這等葷話都說了出來。

暮青聽見這些葷話只當沒聽見,只要全軍能完成每天的訓練,她不介意他們拿她開開玩笑。

當初暮青讓血影到城中辦第一批訓練器材時做了些登山索,那些索套就掛在湖對岸的峭壁之上。這日,暮青登了船,來到繩索下演示攀巖和索降之法,她以前愛好登山,如今練兵想起此法在戰時可用於登敵船,且江岸兩旁石山密佈,興許日後用此索可做奇兵之計,因此覺得有必要納入訓練科目。

懸高十丈,暮青繫緊繩索懸登而上,章同在他營中挑了幾個家住山裡的兵跟著一起往上爬,這登山索不難用,只要力氣和耐力足夠,掌握了手腳使力之法,不難掌握其用法。

暮青上到了懸崖頂上,往下一瞧,有幾個少年爬得比章同還快!

湯良是第一個上來的,暮青見了,面色雖淡,卻稱讚道:「不錯。」

湯良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爹在村裡教書,學堂裡的孩童有時生些病,我常去山裡採藥,徒手爬個三五丈的峭壁是常事兒。都督讓人打的這索環可真好用,要是一早兒有這些,爬山採藥就不用怕跌下懸崖摔死了,我們村裡每年都有這種事。」

說話間,又有幾人上來了,等章同等人都上來以後,暮青便準備演示索降之法,剛要下崖,忽聽遠處傳來馬匹的嘶鳴聲。

馬嘶不止,聲音有些遠,暮青聽著馬聲有些不太對勁,便對章同道:「去看看。」

章同解了綁在腰間的繩索便出了林子,好半天才回來,道:「在半山腰,不知是哪家的馬車翻在山溝裡了,裡面似乎有人,幾個小廝在抬馬車,瞧那樣子像是抬不出來。」

「走!」章同說完話,暮青已把繩索解了,帶著人便往半山腰去了。

這座山有道一線天的斷崖,崖下是大澤湖,湖光山色,景緻甚美,因此山下和半山腰上建有不少田莊,多是盛京城裡的官宦人家置辦的,那翻在半山腰的馬車多半是哪個朝臣府上的。

暮青猜得沒錯,只是到了馬車前一問,這些人竟是驍騎營參領府上的。

驍騎營跟水師有過節,但翻倒的馬車底下壓著人,人命當前,暮青下令抬車,章同便帶著人跳進了山溝,與小廝們一起使力抬馬車。

馬的一條後腿被壓在了翻倒的車輪下,暮青跳進山溝解了馬韁,指揮眾人先抬車輪把馬救出來。這馬翻倒在地,不停地試圖站起,小廝們急著救人,拼命去抬車廂,那馬的力氣跟他們擰著使,難怪抬不起來。且那翻倒的車廂被馬踢著,底下之人必定不好受,若不先救馬,人就別想救出來。

暮青指揮,眾人合力抬了車輪,輪子一抬起,那馬就掙扎著站起,受驚跑進了山裡。眾人沒空管馬,又合力抬起車廂,從車廂底下拉出一名少女。

那少女還有氣兒,只是面額有些許髒汙和擦傷,衣裙也被刮破,瞧著甚是狼狽。

小廝們將少女往山路上抬時,少女便醒了過來。

那眸一睜開,水師的少年們便怔住了。

少女的臉有些髒汙,那雙眸子卻很乾淨,淨若明溪,又若雨後鏡湖,山谷幽蘭,明澈而寧靜。她剛剛死裡逃生,眸中竟無懼意,亦無幸意,碧玉年華,卻有看破世事生死的沉靜穩重。

少女由丫鬟扶了起來,她的腿方才被馬車壓住,骨未斷,此時行路卻有不便,卻堅持起身朝暮青等人福身行了禮。

「小女驍騎營參領姚仕江之庶女姚蕙青,多謝都督救命之恩。」

庶女?

暮青淡淡頷首,她對庶女的身份並無偏見,只是覺得這少女似經歷過大喜大悲大風大浪之人,這沉穩的氣度便說是嫡女,也當得起。

「舉手之勞。」暮青話簡,比起人來,她對馬車翻到山溝裡的事更感興趣。

這山上田莊多,常走車馬,近來山中無雨,這段山路並無坑窪泥濘之處,也沒有大石,馬車是怎麼翻到山溝裡去的?

暮青帶著疑惑又下了山溝,她想起方才救人時發現馬車只有三個軲轆,因救人要緊,沒心思細看,再次下了山溝,她順著被車輪壓過的草痕找了五六丈遠,在草坡下找到了那隻倒伏著的車軲轆。

一看之下,暮青目光一沉,扯著那軲轆就上了山路。

她把那車軲轆往山路上一放,對走過來的章同等人道:「這車輪是遭人鋸斷的,車軸連線處明顯有鋸齒狀的痕跡,四周鋸進了半寸,馬車在城中行駛時尚不礙事,但出了城後,官道顛簸,山路陡峭,一但上山,馬車的後輪受力重,顛簸之下車輪就容易斷,此事明顯是有人預謀而為。」

章同皺眉,他原本以為是車伕駕馬不慎翻入山溝的,沒想到竟是有人預謀害人?

章同回頭看向姚蕙青,姚蕙青已由丫鬟扶著走了過來,隨她同行的丫鬟和小廝們聽見暮青的話都露出驚色,那丫鬟面含怒意,似是知道是何人所為。

暮青一看丫頭的神色便知此禍起於內宅恩怨,她道:「這鋸齒形狀圓潤,應是圓鋸,兇器很好找,手藝再好的鐵匠也打不出兩把一樣的鋸子來,小姐若想查出是誰所為,只需將府中的鋸子都拿來,與這車輪上的鋸齒形狀合得上的便是兇器。」

姚蕙青聞言淡淡一笑,眸中有了然的神色,並不大驚小怪,似是看慣了,也看淡了,她又朝暮青福了福身,笑道:「小女身子不好,來莊上本就是養病的,如今不慎傷了腿,不過是一起養著罷了。」

暮青聞言心中瞭然,她既然說是不慎傷了腿,那就是不打算追究了。

既然沒鬧出人命,事主又不追究,暮青也不願多管閒事,「既如此,那我等就回營了。」

「多謝都督今日相救,小女定修書回府向父親稟明此事,登門拜謝都督。」

「舉手之勞,不必。」暮青還是此話,言罷帶著章同等人便往山上去了。

姚家的馬車毀了,馬也跑了,姚蕙青傷了腿,顯然不能走到莊子上,但這顯然不用暮青操心,姚家的下人自會想辦法。

「你們兩個回莊子裡抬頂轎子來!」

「那馬車就先不用管了,小姐的腿傷著了,先把小姐送到莊子裡再說,那馬也回頭再找。」

姚蕙青的丫鬟吩咐著事,暮青已帶人走遠了。

到了山頂懸崖邊上,眾人重新系上繩索,暮青演示了索降之法,帶著人一起下了懸崖。救人之事如同一段小插曲,暮青並未放在心上,軍營裡練兵如常,只是這日夜裡下起了雨。

山中夜涼,雨大山空寂,新月無光,大澤湖對岸的斷崖之上,林深漆黑,不辨山路。

半山腰的山溝裡,一匹馬低頭吃著草。

馬匹旁倒著輛殘破的馬車,三隻車輪,後方一隻車軲轆慢悠悠地轉著,雨聲裡吱呀作響,慢如老調,鬼氣森森。

大雨沖刷著車軲轆,漫山泥草香,一道白電破空,照亮了殘破的馬車和長滿雜草的山溝,雨水順著山溝往山下流,那雨水顏色鮮紅,雨水打著,撲出腥氣。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