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好白好圓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那都尉的臉燒紅如火,其餘原本也想求情替罰的都尉頓時閉了嘴。

魏卓之搖搖頭,有段日子沒見,她那張嘴罵起人來還是那麼厲害。

「該幹正事的時候鬧情緒,該受罰贖罪的時候逞英雄,這是軍人?兵痞!」暮青罵完,轉身就走!她回到點將臺上,一掃臺下跪著的數百人,「此地是軍營,軍隊乃是國之利器所在,軍紀不嚴,無以為軍。我不需要把情義看得比軍紀重的兵,我需要的是視軍紀如鐵的兵,你們可以說我鐵面無情,但我能讓你們成為一支鐵軍,成為一支鬼軍,成為一支無人敢犯、絕無僅有、戰史裡盡是傳奇的水師!」

元修望向暮青的背影,神色怔愣,眸中似有異光。

扮成崔遠的駱成坐在馬車轅子上,忍不住要吹口哨。

萬軍寂寂,後面的聽不見主帥所言,卻不敢問,前面的過於震動忘記傳話,不知多久,才有人想起來回頭傳遞,一時間,竊竊之聲如浪,一波高過一波。

萬軍望著點將臺上的少年,他曾是新軍的傳奇,曾是他們的驕傲,曾是他們的精神領袖,而如今他成為了他們的都督,告訴他們軍中軍紀比情義重,聽來如此無情,卻不知為何仍叫人血熱。

曾經的江南新軍,如今的江北水師,在大興的軍隊編制裡一直都是尷尬的。在西北時,他們雖然隸屬西北軍,卻因來自江南,在出自西北的二十五萬大軍中如異鄉之客般難以融入。到了盛京後,新軍改編成水師,可江北山多水少,湖河多大江少,大興建國六百年來從無水師編制,他們又成為了一支只能在湖裡河裡練兵的大軍,自個兒想想都知道要受天下人的笑話。

一支地位尷尬前途渺茫的大軍,沒有希望,沒有信仰,莫怪軍侯都尉們想回西北操練懶怠,連他們自己都沒有信心。

他們都是貧苦人家的兒郎,無以為生才來從軍,一支鐵軍,一支鬼軍,一支無人敢犯、絕無僅有、戰史裡盡是傳奇的水師,真的可以嗎?若有一日衣錦還鄉,他們真的能挺起胸膛對老孃和妻兒說,他們是享譽天下的江北水師的兒郎?

萬軍齊望點將臺,眼裡似有一團火,燒得心熱。

「錯有罰,功有賞,不問出身,只看兵王誰屬!兵丁里亦可出將軍,這是我給你們的公平!」暮青又出一言,萬軍已露激動神色,只為那兵王二字!

「今日之罰,受罰之人所犯軍紀已明,所罰之數皆出軍規!不可求情,不受!不可替罰,不準!執法軍!」暮青高喝一聲。

「在!」章同率麾下兩千五百兵勇齊賀,聲勢如雷,直衝雲霄!

「打!」一聲軍令,軍侯在前,都尉兵丁在後,一齊被按伏在地,褲帶一解,褲子一扒!

元修眉頭一鎖,魏卓之興味一笑,駱成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好白好圓!

這些兵將,一個個臉沒有白的,屁股倒挺白。

只見沙場之上,五百多人伏地,赤膊受縛,光著屁股!五百多隻屁股,白花花一片,大白饅頭似的,場面壯觀!

執法兵手執軍杖,一人數數,一人行刑,杖起杖落——啪!

其聲震耳!

萬軍肅靜,四位軍侯咬牙閉眼,聽罰認罰,不看臺上。

元修雙拳緊握,額起青筋,抿唇如刀,卻端坐觀罰,一言不發。

暮青望著臺下的受責之眾,一目不錯。

十杖膚紅,二十杖膚腫,三十杖過,受刑之人屁股上已見了血,白花花一片成了血淋淋一片,四五十杖後已是皮開肉綻血肉橫飛!受刑結束的汗如雨下,唇角滲血,還在受刑的已有堅持不住的。

軍侯都尉咬牙不肯出聲,兵丁們卻聲聲求饒。

暮青望而不言,其意明顯——不饒!

六十杖、七十杖、八十杖,數目越打越高,大軍的心便跟著越提越高,方才的興奮熱血沒了,只剩心懼凜然。八十的打完拖去一旁,一百的打完已暈死了過去。

但還有兩百的!

四位軍侯伏在地上,屁股打爛了打背,麻繩縛在背上,磨得血肉橫流。王衞海和趙良義幾番瞥開目光,不忍再看,但再不忍都沒有出聲求情,元修全程看到最後,與暮青一樣一目不錯,卻一句求情也沒有。

待軍杖落下,沙場無聲,只聞腥風濃郁,黃沙一揚,漫了天。

暮青命人將受罰之人係數抬回帳中,擔架一架一架的來,一架一架的去,待沙場上空了出來,唯有地上的殷紅的血跡提醒著方才的慘烈。

「不要以為這樣就罷了。」暮青道,「不要以為昨夜我奇襲大營,沒有走過之處,營防之懶怠沒有被瞧見就可以不必受罰。」

還要罰?

此時不僅全軍的心提了起來,連魏卓之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魏卓之面上含笑,眸中卻有憂意,這姑奶奶驗屍時看男人的身子看習慣了,這滿沙場的屁股她自不會羞於看,可法不責眾,當適可而止。

韓其初也如此認為,但他深知暮青的性子,知道她並非莽撞鬥狠之人。她若是鬥狠之人,今日行刑過後就不是人人抬回帳中由軍醫診治,而是該有一半人抬到亂葬崗裡埋了。

都督說要打軍棍,行刑時執法軍用的卻是軍杖,看著慘烈,實則只傷皮肉不傷筋骨,否則哪有人受得住兩百軍棍?打到一半就要見閻王了!都督只是要正軍風軍紀,並無鬥狠之心,她要責眾必是心有盤算!

王衞海和趙良義卻急了,沙場罰將,為的就是殺雞儆猴,如今雞殺了,猴看了,目的已經達到,何必還要打猴?一個林子裡的猴子都打得上不了樹,他這山大王還有兵可調有兵可練嗎?萬一打出眾怒來,可有炸營譁變之險!

兩人慾勸,腳步剛動,元修便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一眼便讓兩人僵住不動,吶吶無言。

啥意思?不讓勸?

元修望著暮青的背影,面沉如水,波瀾不興。他們太不懂她,他以前也不懂,直到前日望山樓裡勸她不動,他才懂了她的心堅如石。心堅之人不會鬥狠,看她今日的行事便可知曉。沙場罰將本是殺雞儆猴,她卻殺罰之前先安軍心,一支軍心渙散的大軍被她寥寥幾句便有了信仰希望,軍心凝聚士氣高漲,行刑場面如此慘烈卻沒有打怕軍心,沒有打散大軍心中的熱血,只這一言一行牽動軍心的能耐就足可擔一軍主帥!

她不再是他麾下的新兵,不再是那個他拍拍肩膀誇讚賞識的小將。從他知道她不按常理奇襲回營,燒了自己大營的軍侯大帳開始,他就知道她已長成。

阿青,你已長成,可為何我寧願你心如當初?你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我……

無妨,人生在世終有一爭,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日頭高陞,男子沐著日輝,眸光烈如白電,剎那逼人。

點將臺上氣氛暗湧,點將臺下,駱成看樂子看得正歡。

打吧打吧!他回去要跟主子稟事,說姑娘看了五萬人的屁股比說姑娘看了五百人的屁股有趣,想必主子聽見前者,臉色會更好看些。

暮青卻沒有下責打萬軍的軍令,而是揚聲說道:「你們操練懶怠了兩個多月,不是想懶嗎?我讓你們懶個夠!自今日起你們可以懶而不受罰,早操不出,夜裡不防,隨便你們!我放你們的假,假期一個月!」

啊?

此言一齣,人人瞠目結舌。

這是想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