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那小隊長不再理會暮青,帶著人就往前頭去了。
人走遠後,暮青慢慢抬起頭來,星眸寒凜,睡意全無。就地坐了會兒,待遠處望樓上的崗哨轉過身去後,她才起身往後方摸去。一路上,她能躲就躲,躲不過就裝值夜的,如此摸到了東西大營交界的水壕邊兒上。
暮青沒有泔水車或糞車掩護,無法大搖大擺地走吊橋,只能下水。她躲在西大營盡處的一座營帳後,從懷裡拿出步惜歡給她的藥瓶,倒了一粒便服了下去。
也就片刻工夫,小腹裡就暖融融的,似被溫泉水浸著,甚是舒服。
暮青顧不得驚歎鄂女草的藥效,她瞅準了前後三座望樓的崗哨視線皆不在水壕裡的時機,從營帳後奔出便躍下水壕,順著土坡就滑了下去!
一落進去,怒意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除了在大漠裡陷入流沙那時,她再次想爆粗口。
shit!
冰!
水壕乃戰備設施,戰壕裡的水在寒冬臘月裡結冰實屬無奈,但開春後就要鑿冰,一日巡察三次,發現水裡有懸浮的冰渣便要打撈上來,確保水壕的戰備效果。可如今開春都半個多月了,她躍下來踩的居然是冰!
而這時,她立在水壕上,似一支箭靶,異常顯眼。
暮青快速掃了眼前後三座望樓,見前方望樓上的哨兵眼看就要轉過身來,她趴在地上就地一滾,滾入了吊橋下!
月光斜斜照進來,暮青躲在吊橋下的陰影裡,匍匐前進,到了吊橋盡頭後敏捷地起身貼著土坡隱蔽。頭頂上一隊巡邏哨走過,暮青貼著土坡,屏息而待。土坡冷硬,她卻不冷,手腳五臟竟都覺得暖融融的,待巡邏哨走過去,她才謹慎地從吊橋下探出頭去,尋著望樓的視線都不在吊橋附近的時機,抓住吊橋的繩索,一個翻身,敏捷地躍上了水壕,就地一滾,滾到了一處營帳後,成功潛入了東大營!
韓其初說,讓暮青避開章同駐守的營區,暮青卻抬頭看了眼營帳前駐著的營旗,順著營旗估摸了方向,貓著身子便往章同所駐守的一營摸了過去。
剛摸到一營的邊兒上,暮青便看見有兩隊巡邏哨對面而來,她躲到營帳後頭,聽那兩隊巡邏哨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一道人聲傳了過來。
「喲,章都尉,這都下半夜了,您還不歇著?」此地是一營和二營的邊界處,說此話的人一聽就知是二營的。
「再巡一趟。」章同的聲音傳來,聽著有些冷淡。
「再巡天都亮了。」
「無妨,我先走了,你們也加強營防。」章同沒多耽擱,說罷便帶著人走了。
二營的人目送他遠去後才道:「有啥營防可加強的?白天龍武衞驍騎營那幫孫子來罵營,個個都躲著不出,夜裡倒是守得嚴,有啥好守的?咱們東大營裡五個都尉,除了他,哪個不是在帳中睡大覺?」
「都尉本來就不用巡營……」一個兵咕噥道。
「你是說章都尉吃飽了撐的?」另一個兵氣不過了,「知道一營的人為啥都服章都尉嗎?知道操練的時候,咱為啥總幹不過一營嗎?」
「你是說咱們都尉比不上章都尉?」那兵惱了,兩人眼看著就要打起來。
「行了!」那小隊長喝斥了一聲,「吵啥吵?巡營!」
兩個兵只好閉了嘴,跟著繼續巡營了。
暮青從營帳後出來,直奔一營!一營的夜防確實是她這一路潛入進來所看見的最嚴密的,營帳的帳門是交叉橫向排列的,每座營帳前有人值守,每隔二十座營帳便有一隊巡邏哨呈縱列巡邏,遠處還有望樓。章同在營防上的佈置上嚴用了兵法,如此嚴密的夜防,說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那是誇張,至少活人是進不去的。
暮青心生寬慰,悄悄退出了一營的營區,回到了二營。
二營的夜防要鬆散得多,巡邏哨的數量比一營少了半數,暮青輕而易舉地就摸到了都尉營帳附近,從營帳側面忽然現身將值守的兵放倒,把人就地擺成了熟睡的姿勢,隨後潛入了帳中。
二營的都尉睡得正熟,鼾聲打得震天響。此人是西北軍的軍官,新軍的低階將領從陌長到軍侯,當初都是從西北軍裡提拔的。在邊關時,新軍只是小規模地在戰場上協助過西北軍,立功者甚少,因此新軍如今雖然改編成了水師,自己的將領卻很少,都尉以上的將領還是西北軍的人。
西北軍將領們的心在邊關,並不在水師,水師還隸屬於西北軍時尚好,一獨立出來,這些將領便希望元修戍邊時將他們帶回西北,因此對水師的操練、營防等事,他們多不用心,加之天子腳下無戰事,他們夜裡不如在邊關時警惕,入夜後就一個心思——睡他孃的!
暮青摸到榻腳,悄無聲息地摸走了一套軍袍,走之前在二營都尉的靴子上放了把解剖刀。
她退到營帳外,摸到了茅房裡,那身都尉的軍袍有些大,暮青便直接套在了身上,這才看起來合身了些。待她從茅房裡走出來,已搖身一變,成了都尉。
東大營裡有五個都尉,身形容貌無人不識,暮青大搖大擺地往軍侯大帳走,卻專挑月光和營火照不到的陰暗處,看見巡邏哨就從營帳間插過去,那些巡邏哨遠遠的看見有人,剛要喊,一見軍職是都尉,那喊聲就堵在了嗓子眼兒裡。
東大營裡有夜裡巡營的章都尉,這又是哪一個夜裡不睡覺?
但暮青從營帳間穿了過去,巡邏的還沒看清是誰,她就走遠了。
她走得大搖大擺,軍威逼人,朝著守衞森嚴的軍侯大帳!
軍侯大帳外守衞森嚴,四面八方都有親兵值守。
暮青直接走向大帳!
暮青走向大帳時,一隊巡邏的在二營的都尉營帳外發現了被打暈的兵,起初他們以為那兵睡著了,踢了兩腳後,人直接倒在了地上,一探氣息,人還有氣兒,只是暈了過去。
心驚之下,那隊巡邏兵闖進了都尉的營帳,被吵醒的都尉發現靴子上放著把雪寒的薄刀,一口涼氣兒提到了嗓子眼兒!這刀的樣式古怪,他似乎在哪裡見過,想來想去,忽然露出震驚、不可思議的神色。
「去!把章都尉請來!」他不確定這刀是不是他想的那人的,想來章同應該認得,他和那人曾經是同伍的。
章同正巡邏到一營和二營的邊界處,很快就趕到了二營的都尉營帳,一掀帳簾兒,瞧見那都尉手上拿著的刀,頓時一僵!
「哪兒來的?!」章同三步並作兩步,一把將解剖刀搶了過來!
「老子咋知道!」那都尉臉色難看,「老子睡得正香,正夢見和家裡的婆娘炕上親熱呢,這群小子就進來了,說營帳外值夜的被人打暈了,老子要下地察看,一低頭,這刀就他孃的擱在老子的靴子上,差點割了老子的腳!」
章同聽著,拿著那刀,森寒如雪的解剖刀映出他那一雙又驚又喜的眼。
是她?
是她!
不會有錯!
章同轉身就往外走,簾子一掀,像個癲狂的人狂喜地四處找尋。
剛一轉身,忽見前方軍侯大帳方向,火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