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在這時,暮青開了口,「我是不會跟你們出關去草原的。」
「為何?」多傑不解,「我們草原的兒女會像敬愛天鷹大神一樣的敬愛神使的。」
「因為,我是大興人。」金殿之上,少年負手答道,話簡情義深。
她是一抹異世之魂,爹在世時,她的心裡有家無國,這皇權至上的封建王朝從未讓她有過歸屬感。可這大半年的時日,她西北從軍披甲還朝,生活裡多了生死與共的戰友、風雨同舟的至愛、輔佐守護的部下,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這漸生的歸宿之感讓她想要將自己當成大興人,哪怕這王朝腐朽不堪,她也想將其當成她的國家,守護它,望它吏治清明繁榮久長。
胡使們望著暮青,金鑾殿上久無聲息,半晌,多傑以掌貼在心口,再次向暮青行禮,心生折服,「我明白了,都督敬愛自己的國家就像草原兒女敬愛天鷹大神,我們勒丹人敬佩都督這樣的兒郎,我以金剛之名起誓,不會勉強都督。」
草原男兒大多坦率,只是居與大漠荒原,生存環境惡劣,數百年來盯著中原的沃土,時有叩邊襲擾、燒殺搶掠之事,大興邊關的百姓多與胡人有血仇。哪怕胡人裡有懂得感恩的人,比如多傑,但也有放不下強盜邏輯的人,仇恨的就殺,喜歡的就搶,如同呼延昊。
呼延昊看著多傑表態,眸底的殺意漸漸被嘲諷所替,他看向暮青,張口便要說話。
正在這張口之時,元修袖下屈指一彈,華袖忽蕩,內力成劍,射向呼延昊心口!
元修內力剛猛,此劍似虛卻實,百官看不見,卻見呼延昊襟口的雪狼毛忽的四面倒伏,如遭颶風一摧,狼毛齊根而斷,飛射如針,飄然落地。
百官一驚,狄部隨呼延昊進殿的使官也驚住,忙將呼延昊護在四周,怒聲喝道:「有刺客!大興人膽敢殺我王!」
這一喊,殿前的護衞軍本該衝進殿來捉拿刺客,步惜歡和元相國卻一齊往殿外看了一眼,殿前侍衞們皆守在門口,一步未進。當殿刺殺狄王,能有這等功力的還能有誰?
元修!
但呼延昊卻分毫未傷,寸步未退。
元修心生詫異,他傷勢未愈,剛才那隔空一指殺不了呼延昊也能重傷他,他竟沒事?
彷彿在嘲諷元修,呼延昊撣了撣心口,衣襟前又飄落幾根雪狼毛,卻露出那狼毛下的玄機來。元修剛才那一指用了五成內力,已隔空將呼延昊的前襟給射出個洞來,只見那前襟下赫然露出一片晃眼的金色!
神甲!
元修大悟,他竟忘了,呼延昊當初在地宮裡得了件神甲,以他多疑又惜命的性情,自然是時時穿在身上的。
呼延昊無所顧忌的看向暮青,問:「如果本王就是要勉強你呢?」
他沒揭穿暮青的身份,只是如此問她。
百官望向暮青,元修殺氣不斂,步惜歡穩穩當當的坐在御座之上,眸光寒涼,卻有萬事在握的底定。暮青看見他的淡定,心中也大定,步惜歡對政事向來敏銳,呼延昊的逼迫是真,他卻如此淡然處之,莫非今日之事有驚無險?
暮青看向呼延昊,自從呼延昊點名要她和親,她便沒正面答過他,但既然她猜今日之事會有驚無險,那就不客氣了,「抱歉,我對你不感興趣。」
滿殿沉默,文武百官皆面露疑惑神色。
「何意!」呼延昊不耐地問。
「意思是,我不喜歡老男人!」
呼延昊:「……」
百官:「……」
果然,她一開口,準沒好話!
但此言一齣,殿上卻有三道目光往暮青身上一落,極有力度!
呼延昊眼底的逼迫之意忽裂,從意外到難以反應再到咬牙切齒,「你說本王老?」
他二十有六,正值青年,他老?!
元修周身的殺氣也被此言擊散,他與呼延昊同年……她覺得他老?
步惜歡氣得一笑,他只比呼延昊和元修年少一歲!老男人?
呼延昊古怪的看著暮青,他以為她會憤怒,會害怕,會破天荒的說些軟話討好他,沒想到會是如此這般!難道她就不知何為怕?
「好了!」元相國心生不耐,拂袖制止了這場求親的鬧劇,問道,「狄王的和親之心究竟誠與不誠?若誠,朝中自會甄選貴女和親,若不誠,簽了議和條件便出關去吧!」
週二蛋雖有皇帝一黨之嫌,在此時他還不能死,亦不能出關,江北水師還需要他練。
「自然心誠,本王說了要她。」呼延昊還是這句話,卻在元相國臉色鐵青之時,大笑道,「本王的話沒說完,大興朝廷真是開不起玩笑。本王之意是,求大興貴女和親,要英睿都督送嫁!」